呂布在哪，現在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西涼軍的目標就是殺死董卓的罪魁禍首——王允和呂布，現在王允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城牆，被李傕殺死。
可是呂布卻毫無蹤跡，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人見過他。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呂布此時此刻身在何處。
「不願意說嗎？」
見沒人回話，張濟以為這些人想要包庇呂布，不肯交代他的行蹤，語氣愈加不善，隱隱有動手的趨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罷，張濟一揮手，手下的士兵抓住外圍的官員就是一頓亂拳伺候，打得他們口水橫飛，有人的牙都被打歲，飛得到處都是，濺到人身上還有點疼。
「還不說？把他們一個個扔下去，看看他們有沒有王允那樣的運氣。」
士兵們聽話地隨手拽住一個官員，往城牆邊走去，任憑那人如何哀嚎求饒，也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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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真不知道啊！」「好久不見呂布了！」「將軍開恩，將軍開恩啊！」「啊！」
公卿大臣亂作一團，拼命往後退，同時有意無意把別人往前面推，希望西涼士兵抓別人不要抓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
一道尖利的聲音蓋過所有人，傳入張濟的耳朵里，傳到大家的耳朵里，所有人都不說話，都在找這個救命稻草是誰。
「我知道！」
聲音是從劉協身邊傳出來的！
不對，不是劉協的聲音，那會是誰？
眾人一通好找，終於發現了聲音的主人是誰——一個小宦官！
跟在劉協身邊的一個小宦官！
自從十常侍被誅滅以來，宮中的宦官便為之一清，這個小宦官是當年為數不多的倖存者，跟劉協年齡相仿，因此被安排在劉協身邊作貼身宦官。
「你知道呂布的下落？」
張濟三兩步走到小宦官身邊，同時也來到劉協的身邊，但是張濟都沒有正眼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小宦官。
「昨天晚上王司……王允留在宮中處理公文，小的無意中看到呂布急忙忙過來找他，好像在說什麼『逃跑』『突圍』『武關』之類的話，小的怕被人發現，就沒接著聽下去，所以呂布現在應該不在長安了……」
小宦官腦子還算靈敏，幾句話便將所見所聞說得條理清晰。
「好，好，知道下落就好，回來吧，把那些人放了，不用再扔了。」
這一句話算是給所有公卿免除了死刑。
有意思的是，被救的公卿大臣之中大部分都是在當年對宦官喊打喊殺的人，今天他們居然會被一個年輕的小宦官救下了性命。
確定呂布不在長安之後，李傕郭汜樊稠張濟便開始縱容手下在長安劫掠，這時候劉協才發現，原來之前他以為的地獄景象，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
將人的腳拴在馬尾巴上縱橫馳騁、幾匹馬拉住一個人現場分屍、五個西涼兵對一個女人行暴虐之事、舉著火把在周邊房子上防火……
戰勝者內心的幽暗在此刻彰顯得淋漓盡致，或許在他們眼裡，百姓根本不是人，不是作為跟他們同等地位的東西。
不知道這樣的景象什麼時候能停止。
火光在劉協的眼中映著，他見過比這還大的火，那是在洛陽。董卓以整個洛陽為燃料，點起了沖天的大火；董卓的舊部以長安為燃料，燃燒的火焰也著實不小。
——
卻說那皇甫嵩恨恨離去，一人一騎一支槍，繞遠路在敵人包圍薄弱的地方衝出長安，出城之後轉頭向西，朝劉焉那邊奔去。
偶然間一回首，他看到長安也像當年的洛陽那樣，被火海吞噬。
往事又在重演。
皇甫嵩長長嘆了口氣，他一直致力於保持朝廷穩定，沒想到到頭來卻還是這樣的結局。
現在的大漢怎麼看都感覺不會太長久，一如當年的王莽篡權一樣。
可是現在還能再出來一個光武中興嗎？
皇甫嵩不抱指望，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這樣小概率的事情上面，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劉焉，那長安從亂軍手中解救出來。
此時他已經來不及考慮天子如何了。
一天的策馬狂奔，皇甫嵩已經口乾舌燥，腹中飢餓感快要將他整個人吞噬，他覺得他現在可以吃下三塊豆餅，還能再喝一碗湯。
大腿內側因為一直騎馬而磨出血來，再加上是夏天容易出汗，汗水滲到傷口處，更加讓人疼痛難忍。
終於，他看到了一面寫著「劉」字的旗幟，領頭的他好像在哪裡見過，是在太廟？還是在哪……
「去長安……」
這是他用盡最後力氣說出來的話，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來者正是過來「勤王保駕」的劉焉，看到皇甫嵩從馬上栽了下去，嚇得他趕緊過去看看，在探到皇甫嵩還有呼吸的時候，他終於鬆了口氣。
經過隨軍郎中診斷，皇甫嵩應該是心力交瘁加上一路顛簸不吃東西，暫時暈過去了而已，沒有什麼大事兒。
「你這個人，跑出來了也不讓我省心，乾脆在長安待著好了。」劉焉抱怨道。
「啟稟主公，現在查明，李傕郭汜樊稠張濟已經攻破了長安，並在城中燒殺搶劫，長安城中一片大亂，正是我們進攻的好機會！」法正進來說明情況，並建議劉焉迅速出擊。
「百姓怎麼樣？天子怎麼樣？」劉焉問出他現在最關心的兩個問題。
「天子沒事，李傕他們只殺了一些公卿大臣，至於百姓……」法正頓了一下，「十不存一。」
聽到這個消息的劉焉沉默，只是攥緊的拳頭表現出他現在的心情。
「傳令下去，準備作戰，我要把他們徹底從長安趕出去，不，我要把他們從陽間趕出去。」
劉焉的回答非常平淡，並沒有想像中那樣憤怒，但是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是他憤怒到了頂點的表現，如果他大喊大叫，反而沒什麼大事。
讓人過來照看皇甫嵩，劉焉本人出去，現在他的位置是在一個小山坡上，向下看可以看到軍營的形勢，向遠看還能隱隱看見長安。
現在的長安，火焰仍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