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任岐還是問了有關清查戶籍的事情,本來也沒有什麼好瞞的,他問什麼就答什麼。
「是啊,這黃巾賊攻入成都之後,居然連戶籍冊一把火給燒了,現在我身為益州牧,居然連成都有多少土地,有多少人口都不知道,任太守你說說這像話嗎?」
劉焉真是一個戲精,這時候將心中的憤怒與無奈完美地在臉上表現出來,就好像燒掉戶籍冊的人真是黃巾軍一樣。
「那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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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劉焉作為益州牧,確實不能少了成都的戶籍冊,不然以後怎麼收稅?
以前是根據在冊土地和人口來徵稅,現在什麼都沒了,總不能讓劉焉在路上隨便抓個人讓他交稅吧?
「任太守啊,黃巾賊也到你的轄區去過,我建議你也在犍為郡清查一次戶口,丈量一次土地,看看有沒有黃巾賊的細作。」
「不了不了,屬下之前已經查證過一次,沒什麼問題,而且黃巾賊在犍為肆虐的時間不長,犍為死的人並不多。」
開什麼玩笑,劉焉能夠清查戶籍而活得好好的,那是因為他是皇帝欽點的益州牧,又手握大軍,要是任岐在犍為郡也有模有樣搞一次,估計第二天他的腦袋就會搬家,對外還得宣稱是家裡進了盜賊,導致太守身亡。
劉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沒有繼續就清查戶籍這件事情討論下去,而是話鋒一轉,神秘兮兮地對任岐說:
「我覺得你是一個正直的人。」
「州牧謬讚了。」
「你是什麼出身啊?」
「屬下舉賢良方正出身。」
舉賢良方正,那就是察舉制的意思,中央每年(有的地區每兩年)都會派人去各個郡尋訪有才有名或者品行端正的人到京城做官,這些人便被稱為賢良方正。
察舉制在一開始還能起到為朝廷徵集人才的作用,越到後來,各地的賢良方正中世家大族的成分就越多,逐漸演變成「你推薦我家孩子,我推薦你家孩子」這樣的情況。
再到後來,曹丕登基稱帝之後,陳群更是將其進一步修改成九品中正制,各地的郡守有名之士給各地的人才分個等級,從上到下一共九品。
最後形成了晉朝「上品無寒士,下品無士族」的情況。
「明天我要宣布一件大事,任太守可一定要來看啊!」
「一定一定。」
兩人就在這樣看上去非常友好的氛圍之下結束了第一次見面,兩個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尤其是劉焉,走路搖搖晃晃,得讓李嚴扶著才能找到自己房間。
劉焉在一隻腳踏進房門的時候,眼中的醉意頓時消散,步伐矯健地走到桌子邊坐下,問道:「張肅張松來了沒有?」
「剛才已經派人去通知了,這會應該不遠了。」李嚴關上門,答道。
過了一會,房門被敲響,李嚴開門,正是張肅張松兩個人。
「主公,已經安排好了,成都之內所有豪強世族明天都會聚在一起。」
張肅經過和劉焉的談心之後,也改口叫了主公,現在劉焉手下又多了一對兄弟。
「好,大家辛苦了,等我們撐過了這一關,剩下的就沒那麼棘手了。」
這是他們的計劃,由張肅出面負責聯絡豪強世族,以「劉焉準備取消清查戶籍」為藉口,讓他們明天統統聚到府衙里來。
到時候當眾宣讀獎賞和懲罰的名單,諒他們插翅也逃不出去。
大義在手,又有足夠的武力支持,不怕他們不就範,唯一的變數就是任岐。
劉焉真的非常欣賞這個任岐,他是賢良方正中為數不多有真材實料的人才,能夠統兵打仗還能戰勝馬相,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劉焉選擇跟他合作。
可惜,剛才試探的時候,任岐並不打算跟隨他。
如果剛才劉焉讓任岐也去犍為郡清查戶籍,任岐答應的話,那他們兩人就可以聯手對付豪強。
可惜,任岐拒絕了。
說明他不想和劉焉合作。
「你們都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眾人散去,劉焉再一次躺在床上。
可能是從現代帶來的習慣吧,劉焉非常喜歡躺在床上,平常旁邊還躺著費盼,這一晃也有好幾個月沒見到她了。
也好,她沒有跟過來也不是一件壞事,這裡很有可能要打仗,成都不可避免會成為新的戰場,讓費盼呆在這裡他還有些不放心。
想想還有什麼事,哦對了,廚房!
劉焉坐起來往廚房走去。
他得提醒廚房,只要他在這裡住,廚房就不用再鎖門。
劉焉來到廚房,裡面男男女女有不少人,有人洗菜,有人搬水,還有的人左右開弓在案板上噔噔噔切菜。
他們之間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比較豐滿,或許廚師這個體型是職業遺傳吧。
「咳咳,那個。」劉焉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畢竟這個要求實在有些古怪。
「請州牧贖罪!」
所有廚師看見劉焉來了廚房,還以為是飯菜出了問題,一股腦全都跪下,祈求著劉焉能夠寬恕他們。
「恕罪?我恕什麼罪?」
劉焉有些懵,自己明明是來商量事兒的,又不是過來興師問罪的。
「你們先起來,別老是跪著,地上髒,」劉焉把所有人都叫起來,接著說,「我不是要治你們的罪,是想告訴你們一聲,以後廚房晚上就不用鎖門了。」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小心翼翼問道:「為什麼啊?不關門可不太安全……」
為什麼?
劉焉最怕人問這個,他總不能說是為了方便某人晚上過來偷吃吧?
「那個,嗯……你們先說說為什麼要鎖門吧。」
劉焉決定要先反客為主,讓他們先說,他好後發制人。
「不鎖門容易進賊啊。」
劉焉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好理由,不過再好的理由,他也得想辦法蓋過他。
雖然劉焉可以憑藉自己的身份讓他們強行不鎖門,但他並不是一個喜歡以勢壓人的人。
「如果真的有人要來廚房偷點吃的,就意味著這個人可能連飯都吃不上,我們就算給他點吃的都可以,怎麼忍心讓他們空手而歸啊……」
劉焉都轉過頭去,不忍心看他們的表情,不用說,肯定是用那種看傻子一般的表情看著他。
劉焉一直沒有聽到他們的動靜,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沒曾想這些人竟然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口中還說著「沒想到州牧居然這麼仁義」之類的話。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益州都流傳起來一個小故事,說劉焉不忍心小偷空手而歸,竟下令不許家人上鎖。
劉焉也不知道怎麼辯解,索性不再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