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後院起火,我選擇去釣魚

  聽潮亭外,有一方碧波蕩漾的人工湖。

  湖水引自北涼山上的雪泉,清冽刺骨,終年不凍。

  這裡平日裡是王府的禁地,除了餵魚的啞巴僕人,沒人敢隨便靠近。

  但今天,這裡多了兩個人。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秦絕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手裡握著根用紫竹做成的魚竿,魚線垂入水中,紋絲不動。

  他身旁,老黃蹲在地上,懷裡抱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酒葫蘆,正眯著眼,一臉愜意地曬著太陽。

  「呼……」

  秦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胸腔里積攢的鬱悶全部排空。

  「嚇死爹了。」

  他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那座巍峨的聽潮亭里,隱約還能聽到瓷器碎裂的脆響,以及女人尖銳的叫罵聲。

  哪怕隔著幾百米,那股沖天的怨氣和醋意,依然讓秦絕覺得後脖頸子發涼。

  「少爺,您這就不懂了。」

  老黃灌了一口劣酒,咂吧著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缺門牙。

  「這叫艷福。」

  「多少人求神拜佛想要這桃花運,您倒好,躲在這兒餵蚊子。」

  「艷福?」

  秦絕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踹了老黃一腳。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一個女帝,一個大管家,再加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秦絕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哪是後宮啊?這分明就是養蠱!」

  「我剛才要是跑慢一步,估計這會兒已經被她們撕成兩半,一人一半拿回去燉湯了。」

  他是真怕了。

  在戰場上,面對百萬大軍他都沒帶眨眼的。

  可面對這幫不講道理的女人,他是真的一點招都沒有。

  打不得,罵不得,講道理又不聽。

  簡直比北莽的那幫蠻子還難纏。

  「老黃啊。」

  秦絕盯著平靜的水面,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蕭索。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就不該招惹她們。」

  「我就該像個孤家寡人一樣,提著刀,把這天下殺個對穿。」

  「那樣多省事?多清淨?」

  老黃嘿嘿一笑,伸手抓了只虱子,隨手一捏。

  「少爺,您這叫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您想要清淨?」

  老黃搖了搖頭,指了指頭頂的天空。

  「除非您飛升成仙,不然啊,這紅塵俗世的爛攤子,您是甩不掉的。」

  秦絕嘆了口氣。

  「是啊,甩不掉。」

  「但這日子也太難熬了。」

  他把魚竿往架子上一架,整個人癱在馬紮上,毫無形象。

  「我懷念以前的日子了。」

  「懷念咱們去拒北城殺蠻子,懷念咱們在戈壁灘上烤羊肉。」

  「那時候多簡單啊。」

  秦絕眼神迷離,帶著一絲追憶。

  「看誰不順眼,一刀砍了就是。」

  「哪像現在,連吃口肉都得看人臉色,還得防著被下藥,被逆推。」

  「這日子,沒法過了。」

  老黃聽著自家少爺的抱怨,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少爺,既然家裡待著不舒坦,那咱們就……出去轉轉?」

  「出去?」

  秦絕眼睛一亮,像是垂死之人看到了迴光返照。

  「去哪?」

  「只要不待在王府,去哪都行!哪怕是去要飯我都樂意!」

  老黃指了指東方。

  那裡是太陽升起的地方,也是大周版圖的最東邊。

  浩瀚無垠,波瀾壯闊。

  「東海。」

  老黃吐出兩個字。

  「東海?」秦絕挑眉。

  「對,東海武帝城。」

  老黃的眼神變得有些渾濁,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聽說最近那邊挺熱鬧。」

  「那個自稱天下第二的王仙芝,要開什麼『武林大會』。」

  「廣發英雄帖,邀請天下豪傑去觀潮,順便……切磋切磋。」

  「切磋?」

  秦絕嗤笑一聲,重新拿起魚竿,手腕一抖,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那老怪物是寂寞了吧?」

  「無敵了一甲子,沒人敢惹他,他這是皮癢了,想找人給他松松骨。」

  對於王仙芝,秦絕並不陌生。

  十年前,他在武帝城下「借劍」,雖然沒跟那老頭真打起來,但也算是有了過節。

  而且,老黃的劍匣里,還有五把劍留在那兒呢。

  那是老黃的心結,也是北涼王府丟在外面的面子。

  「少爺說得對。」

  老黃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幾分忌憚。

  「那老怪物確實狂。」

  「他放話了,這次大會,他不坐城頭,而是要下場。」

  「他說,誰能接他一拳而不死,就能進武帝城選一件兵器帶走。」

  「要是能逼他出兩隻手……」

  老黃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他就把那『天下第二』的牌匾摘下來,給那人當柴燒!」

  「嚯!」

  秦絕樂了。

  「這老頭,比我還狂啊。」

  「天下第二?」

  「他這是在向全天下示威呢。」

  秦絕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

  「有點意思。」

  「家裡這幫女人太吵,正好缺個清淨地兒躲躲。」

  「而且……」

  秦絕看了看老黃那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背後那個沉寂了許久的劍匣。

  「老黃,你的劍,也該拿回來了。」

  「那是咱們北涼的東西,寄存在那兒十年了,利息都該翻倍了。」

  老黃身子一顫。

  他轉過頭,看著秦絕,渾濁的老眼裡隱有淚光閃動。

  「少爺,您……」

  「別煽情,我受不了這個。」

  秦絕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就是單純地看那老頭不順眼。」

  「憑什麼他敢稱天下第二?那我把天下第一往哪擱?」

  「這江湖,只能有一個逼王。」

  秦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容燦爛而囂張:

  「那就是我。」

  就在爺倆聊得熱火朝天,已經開始規劃怎麼去武帝城砸場子的時候。

  「撲稜稜——」

  一陣翅膀拍打水面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湖面的平靜。

  漣漪蕩漾。

  一隻通體雪白、腳上綁著金色信筒的信鴿,穿過垂柳,穩穩地落在了秦絕的魚竿上。

  那信鴿神駿非凡,眼珠子是金色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喲,來魚了。」

  秦絕手腕一抖,並沒有收杆,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那隻信鴿。

  「這魚長得挺別致啊,還帶毛的。」

  老黃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少爺,這是……東海那邊的『海東青』雜交種。」

  「飛得快,耐力好,一般只有那個老怪物才會用。」

  「王仙芝?」

  秦絕取下信筒,捏碎封口的火漆。

  一張燙金的請帖滑落出來。

  請帖的材質很特殊,非金非玉,摸上去冰涼刺骨,上面還帶著一股濃郁的海腥味。

  打開一看。

  只有寥寥數語,字跡狂草,透著一股子要捅破天的桀驁。

  【東海觀潮,煮酒論英雄。】

  【聞北涼王少年無雙,可敢來此一敘?】

  【若不敢來……】

  【那便在北涼好好縮著,當你的縮頭烏龜!】

  落款:

  【天下第二,王仙芝。】

  「呵。」

  秦絕看完,隨手將請帖揉成一團,猛地扔進了湖裡。

  「咕咚。」

  水花濺起。

  幾條錦鯉爭先恐後地游過來,把那團價值連城的請帖當成魚食給分了。

  「激將法?」

  秦絕拍了拍手,站起身,那一身慵懶的氣息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利劍出鞘般的鋒芒。

  「這老頭,還真是了解我啊。」

  「知道我吃軟不吃硬,非要給我來這一套。」

  他轉過身,看著老黃,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老黃,收拾東西。」

  「咱們不釣魚了。」

  「去東海。」

  「既然人家都把臉伸過來了,我要是不去抽兩巴掌,豈不是顯得我很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