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媽媽的最後一封信

  (一)

  那一夜,蘇念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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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那封信讀了無數遍。

  每一遍,都有新的眼淚。

  每一遍,都有新的心疼。

  信紙的邊緣已經被她的眼淚浸濕,又幹了,又濕了。

  但她捨不得放下。

  那是媽媽的字。

  一筆一划,都是媽媽留下的痕跡。

  凌晨三點,她終於放下信。

  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光。

  想起小時候,媽媽抱著她,指著月亮說——

  「念念,你看,月亮好亮。那是媽媽在看著你。」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懂了。

  媽媽一直在看著她。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她抬起頭,對著那輪月亮,輕輕說——

  「媽媽,我很好。你不要擔心。」

  風吹過來,像是回應。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二)

  第二天早上,蘇念下樓的時候,眼睛腫得厲害。

  陳叔看到她,愣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只是把早餐擺好,輕輕退下去。

  陸寒州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看到她下來,站起來。

  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哭了一夜?」他問。

  蘇念點點頭。

  他把她攬進懷裡。

  「傻。」他說。

  蘇念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

  忽然覺得安心。

  有他在,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今天,」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我想去看看媽媽。」

  陸寒州的手微微一頓。

  然後他說:「好,我陪你去。」

  (三)

  車子駛出市區,開往郊外的墓地。

  路上,蘇念一直看著窗外。

  手裡,緊緊握著那封信。

  媽媽的字,就在手心裡。

  陸寒州握著她的另一隻手。

  沒說話,只是一直握著。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終於停在一座小山腳下。

  山上,是一片墓地。

  很舊,很安靜。

  蘇念下車,往山上走。

  陸寒州跟在她身後。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來。

  看著面前的一座墓。

  很小,很舊。

  碑上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了。

  但還能看清——

  【慈母林氏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女蘇念泣立】

  蘇念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那是她的名字。

  十八年前,有人替她立的。

  是誰?

  是媽媽生前的朋友嗎?

  是李奶奶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媽媽在這裡。

  等了十八年。

  等她來。

  (四)

  她走過去,在那座墓前蹲下來。

  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塊冰冷的石碑。

  很涼。

  涼得讓人心疼。

  「媽媽。」她開口,聲音發哽。

  「我來看你了。」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沒有理,只是看著那塊碑。

  「對不起,」她說,「我來晚了。」

  「晚了十八年。」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想你的樣子,想你的聲音。」

  「可是我想不起來了。」

  「太久遠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但我記得一件事。」

  「記得你送我走的時候,抱著我哭。」

  「你說,媽媽沒辦法,媽媽養不起你。」

  「你說,你要乖,要聽話,以後媽媽來接你。」

  「我等了很久很久。」

  「一直等。」

  「後來我知道,你不會來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裡。

  肩膀在發抖。

  陸寒州站在她身後,沒有靠近。

  讓她和媽媽獨處。

  讓她把那些憋了二十年的話,都說出來。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但他一動不動。

  只是看著她。

  陪著她。

  (五)

  過了很久,蘇念抬起頭。

  臉上的淚痕被風吹乾了。

  她看著那塊碑,輕聲說——

  「媽媽,我現在很好。」

  「我找到一個人。」

  她回頭,看向陸寒州。

  他站在那裡,目光很深。

  她對他笑了笑,然後轉回去,對著墓碑。

  「他對我很好。」

  「很好很好。」

  「你放心。」

  她頓了頓。

  「我還會畫畫的。」

  「畫很多畫。」

  「以後,我帶著我的畫,來看你。」

  她站起來,走到陸寒州身邊。

  握住他的手。

  兩人一起,對著那塊碑,深深鞠了一躬。

  風很大,吹起她的頭髮。

  他伸手,輕輕幫她攏到耳後。

  那個動作,溫柔得像對待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她看著他,笑了。

  他也笑了。

  然後她轉回去,對著墓碑——

  「媽媽,我們走了。」

  「下次再來。」

  「帶著我的畫。」

  她握緊陸寒州的手,轉身下山。

  身後,風吹過墓碑。

  像是回應。

  像是告別。

  又像是祝福。

  (六)

  回程的車上,蘇念靠在陸寒州肩上。

  累了。

  哭了太久,說了太多。

  現在,只想靠著他。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

  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地退後。

  她忽然開口。

  「陸先生。」

  「嗯?」

  「你知道嗎,」她說,「我媽在信里,還寫了一件事。」

  陸寒州看著她。

  「什麼事?」

  蘇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她讓我,替她活。」

  陸寒州的手,微微收緊。

  「怎麼活?」

  蘇念想了想。

  「好好活著。」她說,「做自己喜歡的事,愛自己想愛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他。

  「她說的那個人,是你。」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很深。

  很深很深。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頭頂。

  「那就好好活。」他說,「我們一起。」

  蘇念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很好。

  很暖。

  像媽媽的懷抱。

  【第四十二章完】

  回到別墅,已經是傍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蘇念回到畫室,把那封信小心地放好。

  放在一個木盒子裡。

  和那些他寫的紙條一起。

  都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放好之後,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

  很紅,很美。

  她忽然想起媽媽信里的最後一句話——

  「媽媽在天上,會一直看著你。」

  她抬起頭,對著那片晚霞,笑了笑。

  「媽媽,我知道。」她說,「你一直在。」

  樓下,陸寒州站在客廳里,看著樓上。

  他知道她在和媽媽說話。

  他沒有上去。

  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等她下來。

  等她和他說,今天的一切。

  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等她,習慣陪她,習慣聽她說那些關於媽媽的事。

  那些事,以前他不懂。

  但現在,他懂了。

  因為他也失去了媽媽。

  他也知道,那種想念,有多疼。

  他站了很久。

  直到她下來。

  走到他面前。

  「餓不餓?」她問。

  他搖搖頭。

  「你呢?」

  她也搖搖頭。

  他伸出手。

  她握住。

  兩人走到沙發前,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著窗外。

  夕陽正在沉下去。

  很美。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我媽說,讓我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笑了笑。

  「謝謝你陪著我。」

  他沒說話。

  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沉了下去。

  天黑了。

  但兩個人靠在一起,就不怕黑。

  而城市的另一端,警察局門口。

  一輛黑色的車子停下。

  車門打開,林遠山走下來。

  他站在門口,抬起頭,看著那棟建築。

  看了很久。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門緩緩關上。

  二十年的罪惡,終於要畫上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