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門裡站著的那個人，讓蘇念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陸建國。
陸寒州的大伯。
那個在家宴上看起來溫和敦厚、話很少的男人。
此刻站在李桂芬家的門口，看著她，臉上帶著一個很淡的笑。
「蘇小姐，」他說，「等你很久了。」
蘇念的手微微發抖。
她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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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阿姨呢？」
陸建國笑了笑。
「陸建芳？」他說，「她不會來了。」
蘇念的心沉了下去。
「你把她怎麼了？」
陸建國搖搖頭。
「別緊張，」他說，「她沒事。只是……暫時不方便見你。」
他往旁邊讓了讓。
「進來坐？」他說，「有些話，我想和你談談。」
蘇念看著他，沒有動。
她知道不該進去。
可她想知道真相。
媽媽的真相。
她咬了咬牙，邁步走進去。
（二）
屋子裡很暗。
窗簾拉著，只有一盞昏黃的燈亮著。
李桂芬不在。
屋子裡只有陸建國一個人。
他在那張舊沙發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蘇念坐下，坐得很直。
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
陸建國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
「蘇小姐，」他說，「你很勇敢。」
蘇念沒說話。
陸建國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說，「你媽媽的死，對嗎？」
蘇念的心猛地一緊。
「你知道？」
陸建國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因為當年的事，我參與了。」
蘇念的手攥得更緊了。
「為什麼？」她問，「我媽媽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麼……」
陸建國看著她，目光里有一點複雜的東西。
「因為你媽媽，」他說，「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蘇念愣住了。
「什麼事？」
陸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媽媽，曾經在林家做過傭人。」
林家？
林遠山的林家？
「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陸建國說，「聽到了不該聽的話。所以……」
他沒說完。
但蘇念聽懂了。
所以，他們殺了她。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就因為這樣？」她的聲音在發抖，「就因為她看到了什麼，你們就要她的命？」
陸建國看著她，沒有辯解。
只是說：「蘇小姐，有些事，比你想像的複雜。」
蘇念站起來。
「複雜？」她說，「一條人命，在你嘴裡就是『複雜』兩個字？」
她轉身要走。
身後，陸建國忽然開口。
「你不想知道，」他說，「是誰下的命令嗎？」
蘇念的腳步頓住了。
她回過頭。
陸建國看著她，目光很深。
「那個人，」他說，「你認識。」
（三）
蘇念的心跳得很快。
「誰？」
陸建國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我可以告訴你，」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蘇念看著他。
「什麼事？」
陸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離開陸寒州。」
蘇念愣住了。
什麼？
「你說什麼？」
陸建國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離開他，」他重複了一遍，「我就告訴你真相。」
蘇念的腦子裡嗡嗡的。
離開他？
為什麼要離開他？
「這是條件？」她問。
陸建國點點頭。
「條件。」
蘇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冷。
「陸先生，」她說，「你搞錯了一件事。」
陸建國看著她。
「我確實想知道真相，」蘇念說，「很想很想。」
她頓了頓。
「但如果真相要用他來換，」她說，「那我寧願不知道。」
她轉身，往外走。
身後，陸建國的聲音傳來。
「哪怕那個人是他爺爺？」
蘇念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四）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蘇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陸建國的話，像一把刀，刺進她心裡。
他爺爺。
陸正業。
那個說「好好陪他」的老人。
那個她以為慈祥、威嚴、值得尊敬的老人。
是他下的命令？
她轉過身，看著陸建國。
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冷。
「你有證據嗎？」
陸建國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欣賞。
「有。」他說。
蘇念的手微微發抖。
「在哪兒？」
陸建國笑了笑。
「不在我這兒。」他說，「在陸建芳手裡。」
蘇念愣住了。
陸建芳？
那個給她打電話的人？
「她騙我？」她問。
陸建國搖搖頭。
「她沒有騙你。」他說，「她確實有證據。但她不知道，那個證據指向的是誰。」
他頓了頓。
「她以為是我。」他說，「所以她約你來，想讓你拿到證據，把我送進監獄。」
蘇念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真正的兇手……」
「是老爺子。」陸建國說。
（五）
蘇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屋子的。
她只記得自己下了樓，走出巷子，看到陸寒州站在車邊。
他看到她出來，快步走過來。
「沒事吧？」他問。
蘇念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她撲進他懷裡，抱住他。
緊緊地抱住。
陸寒州愣了一下，然後伸手環住她。
「怎麼了？」他問。
蘇念搖搖頭，不說話。
只是抱著他。
抱著他。
陸寒州沒有再問。
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很久，蘇念鬆開手。
抬起頭，看著他。
「陸先生。」她說。
「嗯？」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很深很深的眼睛。
「不管發生什麼，」她說，「我都會陪著你。」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
蘇念搖搖頭。
「回去告訴你。」她說。
兩人上車，離開槐樹胡同。
車上，蘇念一直握著他的手。
很緊。
陸寒州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
很大的事。
（六）
回到別墅，兩人在客廳坐下。
蘇念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說到陸建國說「離開他」的時候，陸寒州的手猛地收緊。
說到那個人是老爺子的時候，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念說完，看著他。
「你信嗎？」她問。
陸寒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我信。」他說。
蘇念愣住了。
「你信？」
他點點頭。
「這些年，」他說，「我一直覺得爺爺有事瞞著我。」
他看著窗外，目光很深。
「他對媽媽的事，從來不提。對爸爸，也從來不問。好像……」
他頓了頓。
「好像他早就知道什麼。」
蘇念的心揪緊了。
「那現在怎麼辦？」
陸寒州收回目光，看著她。
「查。」他說，「繼續查。」
他站起來。
「我去找姑姑。」他說，「把證據要過來。」
蘇念也站起來。
「我陪你去。」
陸寒州搖搖頭。
「不用。」他說，「你在家等我。」
蘇念看著他。
「你一個人……」
「沒事。」他說，「姑姑不會害我。」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等我回來。」他說。
蘇念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蘇念。」他說。
「嗯？」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不管真相是什麼，」他說，「我都會陪著你。」
蘇念的眼眶又紅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他笑了笑，推門出去。
車子駛入夜色。
蘇念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很久很久。
（七）
那一夜，蘇念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話。
「是老爺子下的命令。」
「你媽媽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離開他，我就告訴你真相。」
她閉上眼睛。
可那些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也揮不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如果真的是爺爺……
那他們之間，該怎麼辦？
他是兇手的孫子。
她是受害者的女兒。
他們還能在一起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離開他。
不管真相是什麼，都不想。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那幅畫。
畫裡的兩個人，靠在一起。
一個是他，一個是她。
旁邊有一顆星星，照著他們。
她忽然坐起來。
走到畫室，站在那幅畫前。
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畫筆。
在那顆星星旁邊，又加了一顆。
兩顆星星，挨在一起。
照著畫裡的兩個人。
她放下畫筆，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很好。
不管發生什麼，他們都會在一起。
就像那兩顆星星一樣。
永遠挨著。
永遠互相照著。
【第三十五章完】
凌晨兩點，蘇念的手機響了。
是陸寒州。
她接起來。
「蘇念。」他的聲音很低。
她心一緊。
「怎麼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姑姑死了。」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死了？
「怎麼會……」
「被人殺了。」他的聲音很沉，「證據也不見了。」
蘇念的手，開始發抖。
證據不見了。
唯一的證據，不見了。
「你還好嗎？」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還好。」
但她聽得出來，他不好。
「你在哪兒？」她問，「我去找你。」
「不用。」他說，「太晚了。」
「我不怕晚。」她說，「你等著。」
她掛了電話，換了衣服，跑下樓。
陳叔被她驚醒。
*「蘇小姐？這麼晚了……」
「陳叔，車鑰匙。」她說，「我要出去。」
陳叔看著她，沒有問，把鑰匙遞給她。
她開車，駛入夜色。
城市的另一端，陸寒州站在一棟老房子前。
門口拉著警戒線，警車閃著燈。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機響了。
是蘇念。
「我到附近了，」她說，「你在哪兒？」
他說了地址。
幾分鐘後，一輛車停在他面前。
蘇念下車，跑過來。
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他的臉色很白。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很緊。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
很久很久。
風吹過來，很冷。
但他懷裡，很暖。
因為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