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你說秦捕頭這是什麼意思?」
客棧外。
目送秦動獨自走進客棧後,孔尚有些鬱悶地肘了下身旁的曹斌壓低聲音道。
明明線索是他發現的,嫌犯也是他找出來的。
「可能秦捕頭另有顧慮吧。」
曹斌反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依我來看秦捕頭這是新官上任,迫切想要做出一些成績來樹立威望,畢竟誰讓我們的秦捕頭這麼年輕呢。」
孔尚卻是滿腹牢騷,言語中都帶著一絲陰陽怪氣。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這是衙門老捕快們對秦動的普遍看法。
哪怕他曾正面硬扛童威,單槍匹馬生擒黃天道餘孽楊循。
但這只能說明秦動身手不凡,並不能代表他的辦事能力。
他們敬畏秦動,更多敬畏的是他的身份和實力。
「孔捕快慎言。」
曹斌聞言不由瞥了孔尚一眼。
在他眼裡秦動雖然年輕歸年輕,辦事經驗不足又如何?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未來潛力十足。
何況他還認真負責,人也有情有義。
這點從他趕往南橋鎮為了鄰家大哥出頭便能一目了然。
驟至高位卻依然沒有忘本,難道還不能說明他的人品?
跟著這樣的人起碼能讓自己感到安心,所以又豈是孔尚能在背後置喙的?
「……老曹,你該不會已經決定要追隨秦捕頭了吧?」
孔尚一臉驚愕地看著曹斌。
十多年的老夥計了,他竟然第一次感到對方如此陌生。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曹斌神色平靜道。
「你……」
孔尚剛準備開口勸說。
誰知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便看到眼前的客棧瞬間垮塌了一半,激起了漫天的煙塵。
「秦捕頭!」
曹斌臉色一變,等到回過神後立刻拔刀沖入了搖搖欲墜的客棧里。
「老曹等等我!」
孔尚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當他們沖入客棧的時候,一眼便看到廢墟中昂然屹立的熟悉身影。
「秦捕頭!您沒事吧?」
曹斌心裡都鬆了口氣,趕忙便上前關心道。
「我很好。」
秦動語氣淡漠地緩緩將手中佩刀收回了鞘中。
「等等,這是……」
伴隨著煙塵逐漸消散,前方浮現出的一道人影頓時嚇了曹斌一跳。
他下意識拿刀指向人影,直至人影徹底顯現後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方手握斷刀保持著劈砍的動作,臉上都殘留著猙獰的笑容。
然而一道刺眼猩紅的血線卻從他的腦門延伸到了胯下。
「他就是殺害常家滿門的兇手。」
由始至終秦動都不知道對方的姓名,更沒有興趣知道。
但他不知道在場卻有人知道。
「竟然是他?折玉刀桑昆?」
後腳趕來的孔尚在看清兇手的模樣後頓時大吃一驚,當即脫口而出道。
在此之前他並未見過桑昆。
有關他的情報信息更多都是從負責打探的衙役口中得知的。
結果誰能想到兇手是他?
「你認識他?」
秦動聽後不禁扭頭看向孔尚。
「回秦捕頭,數年前衙門便收到過桑昆的通緝令,只是桑昆神出鬼沒才遲遲沒有落網,屬下記性比較好,一看到他便想了起來。」
孔尚忙不迭回答道。
「聽你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一旁的曹斌都露出恍然之色。
衙門經常會收到上面發下來的通緝令。
這些通緝令往往都會張貼在衙門外的告示牌上。
可告示牌總有貼滿的時候,故而舊的通緝令都會讓新的通緝令所覆蓋。
桑昆的通緝令幾乎可以追溯到三年前,一時間想不起來都實屬正常。
「仔細和我說說他的情況。」
既然是六扇門通緝的兇犯,自然引發了秦動的重視。
「回秦捕頭……」
孔尚沒有猶豫,很快便詳細講述起了桑昆的情況。
桑昆是襄北道人士,三十歲前在江湖上一直都默默無聞。
直至某天當地衙門通過一起離奇的命案追查到桑昆身上的時候。
這才使得桑昆的累累惡行公之於世。
根據通緝令的描述。
桑昆在突破到練氣境後才開始行走江湖。
期間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慘遭他的殺害,更不知有多少女人慘遭他的凌虐。
曾經有捕頭試圖抓捕桑昆,結果卻不敵桑昆傷重而亡。
經此一事。
桑昆甚至短暫登上過人榜的第九十七位!
後來在六扇門的大力追查下,桑昆才漸漸在江湖銷聲匿跡。
但沒想到消失許久的他居然出現在了千里之外的江都地界。
「原來如此,到時候把人帶回衙門通報給上面。」
秦動聽完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功勞和賞金都有你們一份。」
「是!」
孔尚頓時心情激動地一口應下,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對秦動的腹誹。
「至於其他方面便交給你們處理了,尤其記得補償客棧的損失。」
秦動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
事情已經了結,他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
「秦捕頭,您這是要去哪裡?」
曹斌見狀連忙問了句。
「趁著還沒天黑,我打算直接返回江都。」
秦動抬頭看了眼天邊絢爛的晚霞,很快便騎上馬離開了三水鎮。
「老曹!你的眼光果然沒錯!秦捕頭確實是一個值得你追隨的人。」
直至秦動漸漸消失在視線里,孔尚突然從曹斌身後冒了出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
「就因為秦捕頭願意把功勞賞金分潤給我們?」
曹斌直接拍開了孔尚的手,差點沒忍住給他翻個白眼。
「不然呢?」
孔尚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童捕頭那邊劃清界限?」
曹斌搖搖頭,看似不經意地岔開了話題,「你應該清楚,童捕頭很難再回來江都了,而陳捕頭秦捕頭他們可正是用人之際……」
「……童捕頭曾經有恩於我,在沒有償還他的恩情之前,我很難與他劃清界限。」
孔尚一下子沉默了下來,半晌後才緩緩開口道。
「那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曹斌沒有勸說什麼,直接扭頭便走向了桑昆的屍體。
誰知他剛準備處理屍體的時候。
令人驚悚的一幕出現了。
桑昆的屍體從中裂開了兩半倒在了地上,大量紅的白的黃的內臟都流了出來。
「嘶!」
曹斌瞳孔猛地一縮,一時間都有些手足無措。
「不愧是江都六扇門史上最年輕的銅牌捕快,這一刀估計童捕頭來了都要避其鋒芒。」
孔尚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
「破虜八刀在秦捕頭手裡真是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曹斌回過神後不禁有感而發。
正式捕快們基本都修習過破虜八刀,自然能輕易分辨出來。
而秦動才修習了多久?可能半個月都沒有!
偏偏他卻把破虜八刀修煉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這如何不讓人感嘆他恐怖的天賦?
「好歹桑昆暫列過人榜的第九十七位,結果他卻連一刀都沒有抗住。」
孔尚神情都變得凝重道,「你說,如果秦捕頭能登上人榜的話會排到什麼位置?」
「誰知道呢,反正我只知道自己選對人了。」
曹斌眼神複雜地看著面前慘不忍睹的桑昆屍體,「還是趕緊讓人來收拾一下吧,順便找找桑昆從常家掠奪的財物,到時候從中拿出部分補償給客棧……」
「行吧,我這就去把張五六那幫衙役給喊來幫忙!」
孔尚聽後都拋開了腦海里的雜念。
另外一邊。
秦動策馬趕回江都的時候才入夜不久,甚至家裡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幼娘,我回來了!」
他和往常一樣喊了聲,結果給他開門的卻不是蘇幼娘,而是葉玲綺。
「好重的血腥味,你去殺人了?」
葉玲綺看到秦動後都不由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幼娘她們呢?」
秦動不答反問道。
「她們在屋裡練功呢。」
葉玲綺頓時沒好氣地瞪了秦動一眼,「現在你滿意了吧?別以為姑奶奶我年紀小就什麼都不知道!」
「哈哈,今晚夜色真不錯啊!」
秦動不免有些尷尬地含糊其辭,心想著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幼娘是如何說服葉玲綺教導自己練功的?
「這筆帳姑奶奶我先記下了,還是說回你的事情吧。」
葉玲綺嬌哼一聲,似乎沒打算繼續追究。
「昨晚三水鎮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接到消息後我親自前往了一趟,經過調查發現,兇手是六扇門通緝的逃犯桑昆,不過人已經讓我解決了。」
秦動神色一正,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桑昆?好熟悉的名字。」
葉玲綺愣了下。
「他曾暫列過人榜第九十七位的位置。」
秦動立刻補充了一句。
「原來是這個惡名昭彰的傢伙,殺了他也算是你為民除害了!」
經過秦動的提醒,葉玲綺總算想起了桑昆是誰。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想先回去好好清洗一番。」
秦動看著堵在門口的葉玲綺輕嘆口氣道。
「記得洗乾淨一點,我也要回去看看她們有沒有偷懶了。」
葉玲綺仰起小腦袋便轉身返回了院裡。
安置好馬匹,打好洗澡水。
等秦動仔細清洗完換上一身便服後,他發現幼娘她們屋裡的燈光都不知何時熄滅了。
奔波勞累了一天。
他都沒有練功的心思,索性直接躺床上睡了下來。
只是一閉眼腦子裡便莫名想起了桑昆臨死前的發言。
很難想像如果沒有六扇門的話,這個世道有多少人會像桑昆一樣無法無天,又有多少普通百姓會慘遭屠戮淫辱。
不知不覺間。
秦動睜眼醒來後都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動哥!」
走出房間,他恰好遇到了正在準備早飯的蘇幼娘,
只是她的狀態不太好,宛如蔫了的花兒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幼娘,你這是?」
秦動連忙上前搶過她的活計,「早飯交給我吧,看你沒睡醒的樣子,不如先回房繼續休息吧。」
「動哥抱抱。」
蘇幼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直接撲倒在了秦動懷裡,嘴裡都不由喃喃自語起來,「原來練功會這麼累,動哥真是辛苦了……」
「那你還打算繼續嗎?」
秦動輕撫著蘇幼娘單薄的身體有些心疼道。
「當然,我是不會認輸的!」
結果說完這句,蘇幼娘直接在她懷裡睡著了。
秦動見狀乾脆把她抱回了自己屋子的床上躺著。
畢竟古靈兒和她現在一個屋子,免得打擾到了對方。
「好侄孫早上好吖!」
秦動剛準備好早飯,他便看到葉玲綺伸著懶腰走出了房間。
「洗漱洗漱吃飯吧。」
他一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難道他要葉玲綺別把蘇幼娘練得太狠了?
問題路是幼娘自己選的,他總不能擅加干涉吧?
「我先去衙門了,勞煩你繼續在家照顧她們了。」
吃完早飯,秦動和葉玲綺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家。
「秦捕頭!」
剛到衙門不久,他便遇到了從南橋鎮返回的金迪。
「你怎麼回來了?南橋鎮那邊的事情都已經處理好了?」
秦動不由疑惑道。
「是的秦捕頭,如今牛先生已經在蔣正的安排下精心養傷,同時他還托屬下給大人帶了這個。」
說著,金迪左右張望了一眼,確認周圍沒人後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東西?」
秦動接過盒子順手打了開來,入眼便是一片金燦燦的光芒。
「秦捕頭,這是蔣正給您的賠罪禮物,足足五十兩金子呢。」
金迪連忙小聲解釋道。
「……這個我拿了,其他的都分給你和下面的兄弟吧。」
秦動一聽不由沉默了下來,最後他從盒子裡拿了十兩金子,剩下的直接還給了金迪。
「秦捕頭,您這是?」
金迪手忙腳亂地接過盒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秦動。
「放心拿著吧。」
秦動神色平靜道,「既然你們是我的人,那麼好處我也不會獨享的!」
身為捕頭的他雖然名義上能指揮調動衙門裡的所有捕快,但是這不代表便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服從自己。
欺上瞞下,陽奉陰違在衙門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如果他想要在衙門裡提升自己的掌控力,那麼便必須組建屬於他的班底。
金迪曹斌都是陳先推薦給他的,兩人與童威關係不大,能力也相當出眾。
所以秦動才會決定先從他們入手,儘可能拉攏到自己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