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六扇門鮮少有人知道童威是清河幫幫主的哥哥。
陳先起初也不知情,直至後來他準備打壓日益壯大的清河幫,免得將來尾大不掉的時候。
未曾想童威卻親自出面阻止了他。
對方沒有隱瞞自己與清河幫幫主的關係,因為他知道身為捕頭的陳先想查的話絕對能查出來。
如今陳先對秦動說的話正是他當時面臨的難題。
從結果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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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陳先顯然選擇了妥協。
「……如果我不怕得罪童捕頭呢?」
秦動聽後不由沉默了良久,最後表情平靜地看著陳先道。
難道他不曉得童威在江都六扇門的地位嗎?
不客氣的說。
如果童威想要對付自己,分分鐘都能找個理由將他革職查辦。
甚至衙門上下都會站在童威一邊拍手叫好。
這就是童威在江都六扇門的影響力!
他敢保證。
一旦童威得知清河幫勾結嚴華余松劫掠稅銀的事情。
那麼他必然會大事化小儘可能保下清河幫。
其中秦動便是童威需要封口的關鍵對象。
如果他願意配合童威自然皆大歡喜。
但如果他選擇拒絕同流合污的話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你不想體面,童威就要幫你體面了。
但是——
秦動忍不了!
他憑什麼要配合接受?
清河幫的刀都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若非他早早突破到了練氣境,恐怕昨晚死的人便是自己了。
難道就因為童威是清河幫幫主的哥哥,他就要原諒清河幫的所作所為,過往的恩怨都一筆勾銷?
如果他實力只有鍛體境,或許他還會咬牙忍受下來。
實力不如人,該低頭便要低頭。
問題他的實力都已經來到了練氣高階的境界,再給他點時間都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清河幫算得了什麼,童威又算得了什麼!
逼急了他連童威都一塊宰了!
「我會儘快幫你申辦銅牌捕快的身份,只要有了這層身份,即便你處理了清河幫,童威在明面上都拿你沒有任何辦法。」
陳先像是早有準備一樣作出了回應。
「什麼時候動手?」
秦動乾脆直接道。
「回到江都城後,你想什麼時候動手便什麼時候動手,衙門方面自會配合你。」
陳先語氣平淡道。
「好!」
秦動沉聲道。
翌日中午。
連夜趕路的三人終於押送著稅銀馬車回到了江都城。
「陳捕頭,我打算先回家一趟,就不和你們回衙門了。」
入城不久,秦動便主動向陳先請求道。
「可以。」
陳先沒有拒絕,任由秦動離開了隊伍。
「陳捕頭,這事你做的太不厚道了。」
前往衙門的路上。
由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的姜墨突然開了口,語氣都帶著一絲冰冷與不屑。
「你指的是我在借刀殺人嗎?」
偏偏陳先的反應卻非常平淡。
「難道不是嗎?你想要解決清河幫,可你又不敢得罪童威,所以你便想著利用他來解決清河幫這個江都城的毒瘤隱患,最後童威想要怪罪都難以怪罪到你的頭上。」
姜墨聞言不禁嗤笑出聲。
「既然連你都看得出來,難道他就看不出來嗎?」
陳先依舊淡定道,「否則的話,你覺得他為什麼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看來你早就猜到他會這麼做了。」
姜墨輕蹙起秀眉,似在回想著他們之前交流的種種細節。
「當然,這是因為他本身便和清河幫有著難以化解的仇怨。」
陳先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弧度,「而我不過是在後面輕輕推了一把。」
身為衙門捕頭,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基本都能調查清楚。
比如秦動。
早在當初他殺死湯萬的時候,陳先便已經暗中派人摸清楚了他的情況。
尤其他和清河幫之間爆發的矛盾衝突是瞞不過人的。
當姜墨連夜趕回江都六扇門向他通報了秦動的事情後,他第一時間便意識到兩者間的矛盾已經達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什麼劫掠稅銀。
在他看來,無論清河幫還是嚴華余松壓根沒這個膽子。
但他們卻有殺死秦動的膽子,而且膽子還很大!
可惜他們和陳先都沒有想到,秦動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突破到了練氣境。
結果殺人不成反被殺。
至於秦動的解釋只有傻子才會相信。
這些陳先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如何利用此事來解決清河幫。
更準確的說。
他需要通過解決清河幫來打擊童威。
這才是陳先真正的目的。
「真是好算計,不過你就不擔心他會疏遠你嗎?畢竟沒人會喜歡利用自己的人,哪怕是你情我願的利用。」
姜墨冷笑一聲,「你別忘了,他如此年紀輕輕便突破到了練氣境,前途可謂不可限量,未來指不定連你都會踩在腳下,到時候你就不怕嗎?」
「我怕什麼?只要他解決了清河幫,至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需要依靠我來對抗童威,就算他不感謝我,至少也不會怨恨我。」
陳先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道。
「他的實力確實是一個謎,我懷疑他從進六扇門開始便有意隱瞞了實力,雖然不知道原因為何,但只要他是我們自己人,那麼我們更應該感到的是高興,而不是擔心。」
六扇門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他們往往需要面臨各種危險的衝擊,隨時都可能有性命之危。
為此衙門捕快們和軍隊都有崇敬強者的情節,因為他們相信只有強者才能帶領他們更好的生存下來。
如果秦動未來是一個真正的強者,這對衙門以及所有捕快而言都是幸事。
「無所謂,反正他又不是我們吳郡六扇門的人,這些事情還輪不到我一個外人來關心。」
姜墨目光緊緊盯視著陳先道,「但是誅殺杜恩的功勞別忘記分潤給他,這是我答應過他的事情。」
「放心吧,我沒你想像得那麼無恥。」
陳先輕嘆口氣,「對了,之前你不是求我找出那晚救你的人嗎?」
「你找到了?」
姜墨瞬間來了精神。
「不出所料,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應該就是秦動了。」
陳先淡淡道。
「怎麼會是他?」姜墨聞言一怔。
「因為秦動的家便在那晚現場的附近,而他又暴露了自己練氣境的實力,看到同為六扇門捕快的你岌岌可危,除了他還會有誰出手救你?」
陳先有理有據地給出了回答。
……
「幼娘!我來接你回家了!」
告別陳先姜墨離開後,秦動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前往了莫勇家裡。
「阿動,你可終於押送完稅銀回來啦?!」
開門迎接他的劉氏看到秦動後,轉頭朝著屋裡大喊道,「幼娘,阿動來接你回家了……」
「動哥!」
話音剛落。
一個嬌小的身影迅速從裡屋跑了出來,緊接著便飛撲向了門外的秦動。
「莫嬸,莫叔呢?他不在家嗎?」
秦動揉了揉蘇幼娘的小腦袋,似乎並不急著和她好好親昵一番。
「你莫叔押送稅銀回來後,這些天都在衙門輪流看守稅銀,今天可能要晚點才能回來。」
劉氏連忙說明道。
「好吧,那我先帶幼娘回去了,感謝莫嬸這些天對幼娘的照顧。」
秦動聽後沒有多說什麼,在鄭重表示一番後,他便帶著蘇幼娘回了家。
多日未見。
蘇幼娘對秦動都黏得不行,上哪裡都要死死抱著他的手不放,小臉上都洋溢著開心幸福的笑容,嘴裡更是不斷述說著思念之情。
「幼娘,晚上我還有事要回衙門,今晚你在家記得早點睡,不用等我回來了。」
直至吃完晚飯後,細心陪伴了蘇幼娘一個下午的秦動才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啊?動哥晚上不回來住嗎?」
蘇幼娘一聽小臉當場垮了下來。
「沒辦法,畢竟押送到衙門的稅銀需要有人看守,而現在衙門人手又不充足。」
秦動微笑著安慰解釋道,「你看莫叔不也是這樣嗎?」
「好吧,本來我還有好多話想和動哥繼續說的……」
蘇幼娘撅了撅嘴有些楚楚可憐道。
「那動哥答應你,明天都待在家聽說你好不好?」
秦動笑著捏了捏她愈來愈白淨可愛的小臉蛋。
「明天動哥不需要再去衙門當差了嗎?」
蘇幼娘的心情都再次雀躍起來。
「當然,所以今晚你可以安心睡個好覺,養足精神明天慢慢和動哥說。」
秦動沒有欺騙蘇幼娘。
明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無法阻止他休息!
「嗯嗯嗯,那我們說好嘍,來拉鉤,騙人的是小狗。」
蘇幼娘喜笑顏開地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秦動忍俊不禁失笑出聲,但還是老實伸出了小拇指拉鉤。
「誰變誰是小狗!」
蘇幼娘來回晃動著兩人拉鉤的小拇指,笑容都愈發燦爛。
「那動哥就先走啦。」
拉鉤完又陪著蘇幼娘收拾好碗筷後,秦動才告別了蘇幼娘。
「好,動哥,我在夢裡也會想你的。」
蘇幼娘說話都愈來愈大膽了。
「……」
秦動只是笑著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只是背對著蘇幼娘的一瞬間,在他臉上的笑容都瞬間冰冷了下來。
「請問陳捕頭還在衙門嗎?」
一路來到衙門,秦動順手抓住了一個從旁邊走過的協捕。
「……陳捕頭還在衙門。」
協捕剛想生氣,但在看到秦動身穿著皂服後,臉上都堆滿了恭敬的笑容。
「你知道他在衙門哪裡嗎?」秦動又問。
「之前我看到陳捕頭去了庫房那邊,至於現在就不清楚了。」協捕連忙回答道。
秦動聽後便放開了協捕,徑直朝著庫房的方向走去。
結果庫房並未發現陳先,一打聽才知道他和姜墨去了議事廳。
「陳捕頭!」
當秦動來到議事廳後,果然發現了陳先與姜墨。
「有什麼事嗎?」
正在和姜墨談論杜恩與黃天道相關情況的陳先立馬詢問道。
「我打算今晚便對清河幫動手。」
秦動語氣平靜道。
「今晚?」
陳先愣了下,神色迅速變得嚴肅起來,「你需要衙門怎麼配合你?」
「陳捕頭只需要派人封鎖清河幫駐地一帶,到時候安撫好周邊的百姓們即可。」
秦動似乎是有備而來。
「只需要封鎖安撫?不需要其他的幫忙?」
陳先下意識皺了下眉。
「不需要,我一個人足以。」
秦動一臉淡漠道。
「……好。」
陳先沉默片刻,看向秦動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複雜。
好大的口氣!
偏偏他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自信與霸氣。
「如果沒其他的事情,我先告退了。」
說完,秦動便準備離開議事廳。
「等等!」
突然姜墨開口叫住了他。
「不知姜捕頭還有什麼事嗎?」
秦動頗為疑惑地看向姜墨。
「上一次是不是你從杜恩手裡救了我。」
姜墨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秦動。
「是我,還有其他事嗎?」
秦動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
他完全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沒事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同時鄭重向你表示感謝!」
說完,姜墨當場朝秦動行了一個大禮。
「不必如此,我相信姜捕頭看到同僚遇險同樣會出手相助。」
秦動坦然接受了姜墨的謝禮,留下這句話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議事廳。
「果然是他。」
陳先目送著秦動消失在視線後不由輕聲感嘆道。
「我在上面有關係,關於他銅牌捕快的申辦便交給我吧。」
姜墨突然起身道。
「行。」
陳先知道她是想要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所以才親自接下了這件事情。
「那我先走了,在我回來之前,無論如何你都必須給我保住他,否則別怪我找你算帳!」
臨走之前,姜墨還不忘嚴肅警告了陳先。
「就算你不說我都會拼命保住他的。」陳先面露無奈道。
夜深了。
城南清河幫的駐地依舊熱鬧。
基本上清河幫的人有事沒事都喜歡在駐地喝酒賭錢,往往鬧得很晚才消停下來。
秦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清河幫駐地對面的房屋頂上。
他手裡抱著佩刀,面無表情地抬頭望向夜空。
起風了。
月亮也隱入了雲層中消失無蹤。
真是一個殺人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