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秦則剛怒氣沖沖的走在了前面。
一雙腿甩得飛快。
宋蕙蘭和自家男人八卦著這從大城市來的三弟妹，眼裡充滿了艷羨。
抬頭就見兒子跑了個沒影兒，不禁愕然道「這孩子咋了？」
秦彤彤打了個飽嗝，懶洋洋的回應。
「吃飽了力氣沒地方使……」
宋蕙蘭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這妮子還好意思說，一上桌那吃相簡直沒眼看，活活都能抵上個男子了。
秦清還能在未來弟妹眼前刷個存在感。
自家這塊榆木疙瘩，愣是吃的頭都沒抬。
這蠢樣也不知是隨了誰，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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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心！
……
翌日清晨。
馬媒婆的腳步在楊愛國的家門口轉了好幾圈，終是下定了決心，推門而進。
男人渾不怕冷的套了件汗衫赤著胳膊在院子裡哼哧哼哧的搓洗著衣褲。
見有人來立馬將掛在旁邊的外衣套在了身上。
「馬嬸兒，你咋來了？」
昨兒才去說，難道今天就找著人了。
馬媒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終究將藏在嘴裡的話說出了口。
「愛國啊，這事情就是這麼趕巧，昨兒你前腳剛走，後腳嬸就給你尋著人了。」
男人的表情有些尷尬，顯然這件事他還沒來得及給少年說呢。
此刻馬媒婆大嘴叭叭的就說開了，那小子還指不定怎麼想。
楊愛國扭頭看去，窗紗上並沒有人，他的心底無端鬆了口氣。
見著男人並未搭話。
馬媒婆一臉訕訕道「那女子是十里八鄉少見的勤快人，老實本分，也是個苦命的，哪兒哪兒都好，只有一點……」
剩下的話遲遲沒有說出口。
直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審視良久。
馬媒婆嘆了口氣。
「就是還帶著個崽兒呢……」見楊愛國沒有立刻反對，她忙趁熱打鐵「這女子啥都不要，只有一個要求，給她娃口飯吃就好，你知道現在這個世道，這……」
這誰家也沒有白給人養孩子的說法啊。
所以她有點心虛。
仗著楊愛國本質上是個脾氣好的。
總得試上一試，萬一成了呢。
那可就是兩條人命啊。
這女子的娘家父母早不想養兩個拖油瓶了，就前兩天這女人還帶著孩子投了河，要不是發現得早，恐怕早沒了。
楊愛國沉思半響。
想起孤零零的侄兒。
和自己那未曾來到這世上的孩兒，有些心酸。
左右自己也是個離了婚的，沒啥可挑的。
男人皺著眉，思慮片刻後道。
「嬸兒，你知道的，我還沒有孩子……」剩下的話不必他挑明，馬媒婆立馬接過去。
「你放心，她是個能生的，一準一個大胖小子，模樣也俊的很，你保准喜歡！」
見著楊愛國態度鬆動。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當即順著杆子往上爬。
「人都跟著我來了，要不你見見！」
楊愛國的黑臉有些無措。
馬媒婆可沒空搭理他。
小腳翻得飛快跑到院外拽了個女子進來。
女人約摸二十四五左右。
一張臉很是素淨，五官婉約，隱隱有幾分小家碧玉的味道，就是臉色差的很，蠟黃蠟黃的。
這模樣可不比張英差。
她進院時目光就直直落在了這個黑壯漢子身上，眼裡充滿了感激與期盼。
女子身後還拖著個小孩，雞爪似的手扒拉著女人小腿，一雙眼緊緊的盯著男人，裡面滿是恐懼。
楊愛國的目光下垂，不難發現這女子與小孩身上全是青紫的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馬媒婆趕緊給兩人打起了圓場。
「這是咱們楊家村的體面人，愛國兄弟」
「這是曾家村的馬曉燕妹子……」
楊愛國臉上閃過侷促，連忙進屋端了幾張凳子出來示意兩人坐下。
馬曉燕的眼眶有些溫熱。
對這人生出幾分好感。
她摸了摸手臂，有些拘謹的抱著孩子坐了下來。
楊愛國細心的發現，如此寒涼的季節，就連他都穿上兩件衣裳了。
這女子竟還披了件短衣。
要不是個不怕冷的。
再者就是窮給鬧的。
馬媒婆見著兩人都不好開口的模樣，忙下場補救。
「愛國兄弟，你還有啥要求儘管說！」
楊愛國「……」
人都擱在眼前了他還說啥呢。
那不是戳人家的心窩子嗎。
就連馬曉燕都一臉緊張的盯著他。
男人輕咳了一聲。
小聲道。
「我不常在家，你能把家裡打理好，另外照顧好我侄兒，讓他別闖禍就行。」
女人鬆了口氣， 沒想到他的要求如此簡單。
「至於彩禮……」男人的話還沒有說完，馬曉燕就搖了搖頭，面帶驚恐的回答。
「不需要彩禮，能有口吃的養活我和小山就可以了……」
楊愛國頓了頓，緩和了語氣「他叫什麼名字？」
「曾逢山，不不不，楊，楊逢山……」女人小心的看著男人的臉色，見他並未露出不悅的神情，蠟黃的臉上不禁顯露出一絲笑意。
這是不是代表他願意接受自己孩子。
她飽受折磨，就是怕別人沒法接受小山，這才忍到了如此田地，沒想到那人渣瘋起來連孩子都打，她這才下定決心離了婚。
婆家的人對她百般譏諷。
揚言她兩隻有餓死的命。
如此荒年，誰會願意白白娶個帶崽的女人。
所以在娘家都打算放棄她時，她幾乎都承受不住想帶著孩子一了百了。
可看著孩子與她一同躍入河中那刻，她後悔了。
世間精彩，她的娃還有許多東西都沒見過。
雖然自小的經歷幾乎讓他從未快樂過。
可當媽的還是願意為了他搏上一搏。
能遇到楊愛國這般好心腸的男人，她自然是萬般感激。
馬媒婆的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又轉，兀自笑開了。
猛拍大腿道。
「那這就算成了，我就等著喝你倆的喜酒了！」
馬媒婆樂顛顛的走了，留下尷尬的兩人。
楊愛國正想開口。
女人已經動作奇快的坐在他剛剛的小板凳上，拼命的將泡在盆里的衣服搓洗起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飛揚色彩。
就連三四歲的小山都趕緊拿過靠在牆角的掃帚，吃力的將院子裡的灰塵落葉掃作一團。
楊愛國「……」
這是娶回個田螺姑娘，雖然是個帶崽的，眼下瞅著還不賴。
少年不知什麼時間拄著木棍靠在門邊。
目光灼灼的盯著院子裡的一大一小。
語氣涼涼道「這兩誰啊？」
楊愛國無端的心虛。
就連馬曉燕都停下了動作，一臉忐忑的看著眼前的俊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