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斷了半邊翅膀的知了筋疲力盡的趴在樹叉上,陽光穿過半透明的薄翼打出七彩的光,它潛藏在樹皮處一動不動,烏黑光亮的軀幹幾乎與樹融為一體。
刺耳的叫聲引得網兜罩頭而來,樹下的孩子爆發出欣喜的叫聲。
「抓到啦!抓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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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露出了白牙,曬得黝黑的臉上爬滿汗珠,就連脖頸間都『帶』上了黑黑的項鍊。
楊愛國在這片轉了一圈,也沒看見少年。
從那晚開始便躲著自己,今天倒好,連人影兒都找不著了,楊愛國的心中攢著怒氣。
大刀闊斧的進了院,眼睛左右瞟了瞟,也沒看見那小子的蹤跡。
張英套著圍裙一臉殷勤的迎了上來。
遞給他張濡濕的帕子,示意他擦把臉。
語氣溫溫柔柔道「還沒找到蓮生嗎?」
本意是想和少年好好談上一談,眼下可好,連人都找不著。
「晚上的時候他總要乖乖回來。」楊愛國接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瓮聲瓮氣的說道。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仍沒見著人回來,楊愛國這才慌了神,急急忙忙的去尋了大隊長。
「我又沒打他,誰知道這孩子咋的,隊長你說他不會是回B市了吧?」
楊愛國著急道,這個高大的漢子此刻手足無措。
楊開福將鞋子穿好,聞言瞪了他一眼「咋的,他早不走晚不走就挑你回來的時候跑,吃飽了撐得!」
楊愛國支支吾吾道「我那不是急了,說了兩句渾話……」
「是非曲直可不是一個人說了算,把你的心揣回肚裡,蓮生這小子沒找我開介紹信,回不了家。」
楊愛國這才放下心來,真放任楊蓮生跑回B市,還不定會惹出什麼事呢,那他們夫妻倆怎麼對的起陸老婆子。
楊開福的老婆早已跑出去挨家挨戶的通知,村里人這才點著火把找起楊蓮生來。
可惜尋了大半夜,仍沒見著人。
楊愛國熬了整整一宿,臉上的鬍渣密布,整個人形容憔悴,眼看著天色漸漸轉亮,他的心都涼了大半,不確定的問道。
「隊長,你真沒開過介紹信?」
發出的聲音又沉又啞。
楊開福聞言恨不得脫下鞋子扔他腦袋上,沒好氣的哼了聲。
楊愛國皺緊了眉頭,滿臉無奈道「這小子到底跑哪兒去了?」
人還是那個人,比以前還能折騰。
讓他逮到非好好揍一頓不可。
鄭麻子氣喘噓噓的跑了進來,手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道「隊……隊長,回來了,楊蓮生回來了……」
話沒說完楊愛國就奔了出去。
鄭麻子喘勻了氣才將話說完「被人押回來了……讓你去認領呢!」
楊開福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好心道「麻子啊,下次說話記得找准重點!」
說完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鄭麻子。
楊愛國提起勁跑到村口,便見少年靠在槐樹上發呆,兩個民警一前一後的守在旁邊。
「楊蓮生!!!」
少年條件反射的回眸,眼眶通紅,臉色也沒好到哪兒去。
倒是一旁的胖民警上下打量了眼楊愛國「你是……」
「我是他監護人……」
豈料胖民警聽到他的話並未鬆懈半分,仍嚴厲了神色「把你們隊長叫來……」隨後不屑道「這孩子說他沒親人,就你還監護人呢 ,長得天差地別的。」
五大三粗的楊愛國尷尬的臉都紅了。
楊蓮生看著他叔被懟莫名好笑。
而後者只敢背著人惡狠狠的用眼神警告他。
很快楊開福便趕了過來,還帶來了楊蓮生的相關證件,證實他確實是楊家村的人。
楊蓮生這才不情不願的走到二人身後。
一直未曾搭話的瘦民察開口警告了一番「這孩子在火車站企圖偷混上車,被我們攔了下來,作為家長請時刻管好自己孩子,沒有介紹信不要亂走動,少添麻煩!」
楊開福連連稱是。
總算送走了這兩尊大佛。
一轉頭便見楊愛國這廝一巴掌拍少年背上,差點給人拍地上,嘴裡還罵道「能耐了你,哪裡都能跑,咋不上天呢你。」
少年涼涼頂了一嘴,「我倒是想呢。」
楊愛國正想揍他一頓。
「昨兒你是怎麼跟我說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你都敢動手,你是不是背著我們打孩子呢,啊,楊愛國你能耐了啊,再有下次別找我給你尋孩子!」
楊開福氣急敗壞的吼道。
後者聞言訕訕的垂下了手。
楊蓮生勾了勾唇頓住了腳,神色淡淡的開口「開福叔,我能單獨立戶嗎?」
楊開福一愣,看了眼臉色黑的嚇人的楊愛國,擺了擺手道「可不興這個,你還小呢。」
「叔!村裡的流言你聽說了吧,我……」
楊開福忒了一口打斷了少年的話頭,罵到「都是些嚼舌根的老娘們說出的蠢話,你們也信?」
楊蓮生冷冷的看了楊愛國一眼,後者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麼來。
有點打臉。
少年卻懶得再看他,徑直往前走,左右再糾葛下去也得不出好辦法。
楊開福走到男人邊上,神色莫名的看了他兩眼。
「你別聽村里這些人胡扯,聽風就是雨的,蓮生這小子勤快得很,日日拿的差不多都是滿工分,據我所知,你那乖媳婦也不過就是每天出門扯兩根野菜而已。」
「反正說蓮生推他嬸兒這話我是不信,這孩子是個好的,做不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你自個兒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楊愛國難得的沒有反駁。
……
聽見開門的聲音,正在洗衣服的張英直起了身子,見是一夜未歸的少年,沒好氣道「你昨兒去哪兒了,累的你小叔尋你一宿。」
少年推門的動作微微一頓,一言不發的反手便關了門。
真是一棍子都敲不出個話來,張英翻了個白眼,罵道「白眼狼,不識好人心,你以為我稀罕管你啊,成天擺個爛臉給誰看……」
敲打衣服的棍子停了停,又裝模做樣說道「嬸還不是擔心你,雖然你是個大孩子了,但外面那些拍花子的可多,有個好歹我咋向你姥交代……」變臉之快叫人折服。
楊蓮生都懶得評價這個蛇精病。
真不知道張家那些蠢貨是怎麼教出她這人精的。
果然走在後面的楊愛國聽見媳婦的話就是一陣心疼,剛剛一路的心理建設都白做了。
此刻又罵道「楊蓮生,你嬸兒和你說話呢躲屋裡幹什麼,從小的書白讀了是不是,學不會尊重人!」
一個枕頭被狠狠砸在了門上,表達了主人的心情。
若不是張英在旁勸阻,只怕楊愛國立馬就被氣出個好歹。
真是苦了媳婦,不知怎麼在家和這混世魔王相處的,想到這兒,他不由得心疼的看了張英一眼。
後者溫溫柔柔的笑著,像極了一株無害的菟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