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身透明的玻璃瓶，裡面滿滿當當的橙黃色液體，瓶身上印刻了幾個大字「山海關」，這種飲料秦清見都沒有見過。
她一路沒捨得喝。
到家之後便將汽水上交給了朱麗華。
朱麗華頗為小心的摩挲著瓶身。
「這是……」
「奶奶給的汽水。」
「囡囡留著自己喝吧……」聽聞是婆婆買給女兒的，她趕緊將玻璃瓶遞給秦清。
這東西可精貴得很，過年的時候狗蛋兩兄弟還因為一瓶汽水和老大家的狠狠幹了一架。
現在想起來她還心有餘悸，這東西對孩子來說誘惑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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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呂老太有那個閒錢買。 ✫✰
「媽，我不愛喝。」秦清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從小喝過的飲料汽水不計其數，自然對這毫不垂涎，捨得將它留給哥哥們。
「你這孩子……」懂事得很。
「對了，過兩天請你那朋友來吃頓飯，媽正好把豬蹄給你們燉了。」這段時間大家的辛苦她都看在眼中，也是時候該補補了。
「好。」
秦清剛將挎包放下，狗蛋兩兄弟便興沖沖的進了院，石頭連聲叫到「媽媽媽，你看這是什麼？」
石頭的大拇指掐著一根長溜溜的黃鱔，鮮活得很，在他手中扭成了麻花。
朱麗華的眼神亮了，剛想著請客，這不又多了一道菜。
「能耐的很，這哪兒抓的啊？」
石頭興奮的回答「我爸下田抓的～」
這段時間太陽毒的很，稻田裡的水看著越來越少，大隊長便叫他爸過去看看。
這不，一下就把罪魁禍首揪出來了。
老大一條黃鱔，差點把田坎都鑽空了。
朱麗華樂滋滋的將黃鱔接了過去，隨口道「後天請客給你們燒了吃，先養著啊～」
石頭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舔了舔嘴唇，一臉渴望。
朱麗華轉身進了廚房，將吊在缸里的冰汽水拿了出來，兩兄弟精神為之一振。
狗蛋還算鎮定，但眼神早已出賣了他，一眨不眨的盯著小玻璃瓶。
「媽，你買了汽水！」
「我可捨不得買，這是你奶奶買給妹妹的，她不想喝，特意給你兩留著呢。」
石頭一蹦三尺高，急急慌慌的進屋拿了碗出來，迫不及待的要分享。
一人倒了小半碗，石頭捧著還剩下的小半瓶給秦清拿進了屋。
傻笑道「小妹，你也喝點，好歹這是特意買給你的，哥都是沾了你的光……」
「……」秦清無力拒絕，接過小小的飲了一口。
一股濃郁的橙香氣息撲鼻而來，現在的汽水比較純粹，喝的就是一個原滋原味。
甜絲甜絲的。
狗蛋兩兄弟在堂屋小口小口的抿著汽水，一點不似平時喝湯的豪爽樣兒，看的秦清好笑不已。
她拿著玻璃瓶來到廚房，朱麗華正在灶間燒火，熱汗順著臉頰流下。
秦清將汽水懟到她嘴邊，朱麗華無可奈何的喝了一口，冰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涼到了肚裡，四肢百骸都舒展了開來，怪不得小孩子愛喝。
這種飲料曾經也是楊蓮生的最愛，老頭子隔三差五便會給他買來放在家中，喝都喝膩了。
不過現在他喝的最多的，便是那純天然的山泉水。
一瓢山泉水下肚，十分的暑氣也祛了七分，少年熟練的將柴火點燃，熬了一鍋苞米粥。
張英十分大方的給楊蓮生舀了一大碗稀拉拉的苞米粥碴子，倒是給自己簍了碗乾的。
笑面虎似的囑咐少年「多吃點，嬸知道你幹活賣力呢，這不就換了苞米粥回來煮了吃……」
少年埋著頭，懶得搭理她。
忽有人嘩啦一聲推開了門，驚的二人抬起了頭。
張英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悲喜交加的望著男人，眼眶裡攢滿了淚，卻仍笑著道「你回來了啊，吃了沒，我去鍋里舀點來。」
楊愛國拉住媳婦的手，示意她別操心這些。
上上下下打量片刻，她瘦了，憔悴了不少。
楊蓮生放下碗，眼中情緒晦澀難明。
「小叔～」
楊愛國憤怒的火苗一下就被點燃了，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用力攥住少年的衣領，迫使楊蓮生不得不站起來，與他對視。
他面色痛苦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叔呢！你看看自己都幹了些什麼事兒！對得起我，對的起老陸家嗎！」
男人的唾沫幾乎都快噴到了他臉上。
就連張英都被這陣勢給嚇住了，流產的事她是給自家男人發了份電報，但萬萬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趕回來了。
「小叔！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承認這件事是我不對，可總有由頭在先……」
楊蓮生手肘一拐掙脫掉楊愛國的掣肘，輕咳了兩聲，一張俊臉漲的通紅，連眼中都帶了幾分水汽。
「什麼由頭？你嬸收養你還做錯了嗎？平時你無法無天也就算了，當真是無人管教！」
少年的眼中有幾分愕然，他難以置信。
這話居然是他至親的小叔說的。
楊愛國將包袱扔在地上，蹲下身子抱著頭懊悔。
「是，我沒能送乾媽最後一程，這是我的錯，但是你張英嬸一聲沒吭就扛下領養你的重任，你怎麼捨得傷害她……」男人的聲音隱隱帶了點哭腔。
楊蓮生還是第一次見自己這個小叔示弱。
他的心又何嘗是鐵做的，誰知道這女人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如今發生這事，倒鬧的自己里外不是人。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我是有點衝動了，但嬸子她……」
張英抬眸便見少年直直望向自己，滿眼複雜，像極了那天發瘋的模樣，她理智猶存。
趕緊打斷。
「別扯這些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和蓮生有什麼關係，你可別聽村里人亂嚼舌根。」
張英的語調不急不緩，還帶著幾絲溫柔，仿佛這事對她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善良且大度。
「英子，你，你受苦了……」男人眼裡便只瞧見了媳婦。
少年生平第一次遇見這種女人，與他母親的強勢不同，柔弱才是她最佳的武器。
「小叔，反正我沒有推嬸子，至於這孩子怎麼沒的，呵……嬸兒應該比我清楚。」
楊蓮生輕笑了一聲，顧不得二人什麼反應，徑直走了出去。
反正他說什麼，現在小叔也聽不進去了。
老話說有了媳婦就會忘了娘 ，更何況他不過是一外甥呢。
……
周末。
朱麗華特意請了半天假，一大早便起來將風乾的豬蹄洗乾淨，剁成塊，裝到砂鍋里和風吹蘿蔔一起熬。
蘿蔔是鄰居丁大嬸給換的，這些看不上眼的小蘿蔔任風吹至乾癟皺縮，燉湯的時候切上一兩個，香得不得了。
將湯煨上之後，她又開始清理黃鱔，用削尖的竹籤將黃鱔釘在板凳上，再順著剖下去，簡單又省事。
眼看著秦清也起來了，她忙追問道「囡囡～你昨天給沈兄弟說了今天過家吧？」
秦清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扳了扳手指 ，一臉鄭重道「媽，這是你問的第三遍，他會來的。」
完了又加強了語氣「他一定會來的。」
朱麗華鬆了口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媽不是怕他不來白白浪費了這些好吃食嗎。」
他不來我們還能多吃點呢。
當然這話秦清可不敢說出口，免得落個大不敬的罪名。
太陽快要跑到正中的時候，院外傳來了剎車的聲響。
秦清率先跑出去，終於來了，再不來她的耳朵都快起繭了。
沈括剛剛停下車，就見秦清風風火火的跑了出來，他打趣道「別急別急，我跑不了的。」
秦清吐了吐舌，翻了個白眼。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沈和尚被這小丫頭逗樂了，將拎在手中的東西遞過去。
秦清好奇道「這什麼啊？」
沈括笑到「我總不能白來蹭飯吧，給你們隨便帶了點東西。」
她倒是要看看這人到底有多隨便。
好傢夥，一整罐麥乳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