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掰玉米時節。
楊家村的老少爺們幾乎全出動，頂著紅火大太陽將苞米一筐一筐的背了回來。
鹹濕的汗水打濕了衣裳。
也架不住人們對糧食的渴望與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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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小蘭坐在曬穀場的窩棚下，將前兩天曬乾的苞米一粒粒的搓了下來。
手上的動作井然有序，格外的認真。
一旁的石老婆子將自己的板凳挪近了些，搭訕道「喲！狗蛋媳婦，你這肚子怕是沒幾個月就要生了吧。」
鍾小蘭笑了笑，將垂落的頭髮挽在了耳後，回答道「還早呢，大概就是過年那會兒……」
「這孩子真會趕日子……」石老婆子盯著她的肚子，羨慕道。
如今這老秦家的生活是越來越好，這孩子生來不就是享福的嗎？
一家三四個工人，這在他們村可算是頭一份。
石老婆子湊近道「小蘭吶，我聽說你家妹子準備在俺們村里招工呢，你瞧瞧我家芬芬怎麼樣！那孩子像你，可勤快哩！」
就是沒趕上個好時候，沒念過什麼書。
只會點手工活兒。
鍾小蘭將手裡的苞米均勻的灑在地上，聞言道「石奶奶，後天清清他們會在村里進行招工測試，你帶著芬芬去試試就知道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噢，也行。」石老婆子一臉的遺憾。
這鐘小蘭看著性子軟和，卻是個油鹽不進的主。
每每她過來問，總是給個模稜兩可的回答，鄉里鄉親的，就招了她孫女又能咋樣。
小氣！
接下來的時間總有那故意搭訕的借著由頭問這事兒。
通通被鍾小蘭擋了回去。
畢竟招人的標準可不在她這兒。
一旁搓苞米的陸天蕁抬眼往這邊看來，語氣悶悶道「你瞅瞅，這些鄉下人過的都比咱好了，還可以去應聘工人，真是給他們能的！」
谷小玲羨慕的接嘴「你還真別說，要我不是知青，估計也能混到秦清的廠里去，那可比在土裡待著強！」
「這如果不是李家在後面撐著她能做出這成績！打死我都不信！」陸天蕁撇了撇嘴。
這些鄉下人還以為是個人就能辦廠呢。
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
兩人討論得熱火朝天，旁邊的阮文靜卻一言不發。
今年的天氣格外的炎熱，她們這的女知青都沒有去掰苞米，反而在這兒幹些輕省活兒。
倒是樂得自在。
可看著院壩里良萎不齊的玉米粒，一股憂慮悄悄的爬上她的心頭。
她不由得出聲問道「天蕁，上次叫你哥買糧食，買回來沒？」
說起這事陸天蕁就窩火，本以為有熟人就好辦事，誰知道陸天明竟一根筋似的不給人添麻煩。
硬是跑到縣城去給她買了點高價糧。
不多，她現在就已經吃的七七八八了。
聞言沒好氣道「指望我哥那個笨蛋犢子，別想了！反正他已經回了B市，有事我就直接賴上他……」
谷小玲羨慕道「這有哥哥就是好，不像我哥嫂完全沒有指望，我自個兒倒是去黑市買了點雜糧，應個急不成問題……」
院壩里的苞米都堆成了小山，陸天蕁不解道「這糧食馬上就分下來了，文靜姐你擔心啥呢！」
阮文靜笑了笑沒說話。
這個傻姑娘，未必以為這滿壩子的糧食都能分到人的頭上。
真那樣倒是不用擔心了。
……
沒過兩日村里果然開始了招工考試。
秉承著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秦清將這次的事拜託給了楊開福。
只告訴了他自己的三點原則。
一有手藝。
二要勤奮。
三是人品沒有問題。
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了楊開福，反正他是隊長，都是為了自己村里人好，斷斷沒有偏心誰的說法。
還可以避免秦清他們得罪人。
都是一個村子裡的人。
你選誰沒選誰好像都不對。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
朱珠站在人群中悄悄的沖秦清眨了眨眼，除了她其餘人皆是一副苦相。
還以為是秦清來選呢。
虧得他們中的某些人這些日子沒少在老秦家人面前獻殷勤，結果馬屁全拍在馬肚子上了。
尷尬。
楊開福將秦清提前準備好的東西依次發了下去。
就等著她們一展身手。
眾目睽睽之下沒法造假，首先報名的就被刷下去了一大半的人。
而後又進行了簡單的測驗，分別從文化，應變反應和工作態度上面去一一甄別。
最後留下來的不過十六人。
除了鍾大姐，朱珠和宋蕙蘭還有本村的三位大嬸和十個正年輕的小姑娘。
被選中的人都樂得不行。
雖然最初都是臨時工，工資也才十塊錢一個月。
可秦廠長說了呆滿三個月就可以轉正，所以前期異常的重要。
宋蕙蘭沒想到自己真靠實力選上了，成了裡面年紀最大的老大姐，一時之間，心情樂的差點要飛。
可任何時候都不差那煞風景的人。
石老婆子盯著這唯一的一根老蔥道「蕙蘭啊！還是你命好，有個當廠長的侄女，幹啥都行啊！」
大庭廣眾的，這不是公然說她走後門嗎！
宋蕙蘭可不是個吃素的主。
當即反駁道「說啥呢！咱都是憑實力選上的，你可不要陰陽怪氣……」
「是了是了，連我孫女這樣的小姑娘都落選了，你還選上了，真不知道他們圖什麼！」
楊開福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別爭。
清了清嗓子才道「你孫女沒選上那是因為她不識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沒達到別人的要求。」
秦清沒有搭腔，免得有偏向誰的嫌疑。
石老婆子臉一垮，胡咧咧道「得了吧，誰不知道她宋蕙蘭也是文盲一個，沒讀過書……」
宋蕙蘭怒道「你說話咋那麼難聽呢！我是沒讀過書，可架不住我家智木好歹是上過初中的人，跟著他我也學了些，咋的，你還不准我進步啊……」
她心道好險，得虧自己老頭子有先見之明。
逼著她學會了幾個字，
要不然此刻就落了這老婆子的口實。
宋蕙蘭說完，就把自己寫的那篇字恨不得拍到對方的臉上。
「看看！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你別老是從門縫裡看我……」
她比起那些小姑娘可是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