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駛進村。
李懷安便輕車熟路的尋了個僻靜地兒停好。
打開車門準備將老太太扶下來。
溫老太太嫌棄的將他推到一邊，吩咐道「將給恩人的東西都提好，老婆子還用不著你扶……」
這農村的空氣就是好。
澎湃的草木氣息濃郁且清新，讓她老人家頭腦都清醒了幾分，眼神落在村口那些閒聊的老嫗身上。
溫老太太眸底深處有些嚮往。
這些人雖然穿著簡樸，衣褲也頗為老舊，可臉上的滿足卻是一眼便能瞧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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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著蒲扇眼神還時不時瞟向他們這邊。
更有甚者掩著嘴低聲議論。
溫老太太有些懵，奇怪的發問「這些人看我們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想到之前自己乾的蠢事，李懷安尷尬的輕咳了一聲，低聲解釋道「媽，天蕁也在這個村呢……」
剩下的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老太太倒是蠻快的接了嘴。
「就陸家那孩子？」
「嗯，她在這邊和清清鬧了點矛盾，上次我過來順便處理了一下……」
溫老太太板著臉，訓斥著兒子道「我知道你和陸再奇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可孰輕孰重你得分清楚，別讓旁人看了笑話！」
老人的話里隱含敲打之意。
李懷安本就慚愧。
立即轉移了話題將溫老太太帶去了村東頭。
眼見著人都走遠了。
石老婆子才大著聲道「看見沒！看見沒！那家人又來了，我看秦老二怕是留不住閨女了……」
旁邊的老婦人立馬怒罵道「別說這些風涼話，小清清可不是那沒良心的人……」
她與呂老太一向交好，自然見不得別人說這些。
石老婆子撇了撇嘴，心中暗想。
等著看吧。
眼沒瞎的都知道選擇條件好的家庭。
更何況人家還有車呢，非富即貴。
……
隔壁村的老張家磨了一鍋豆腐。
呂老太早早的就跑去排了隊。
買了兩方嫩豆腐。
回程的路上小心翼翼的端著，生怕磕了碰了。
呂老太瘦削的臉頰上皺紋簇成了團，緊抿的雙唇大氣都沒喘，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腳下。
直到男人熟悉的背影進入呂老太的視線。
她踮著小腳慢慢的靠近。
待到看見是李懷安後氣不打一處來。
脫口而出道「你怎麼又來了！」
老人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
溫老太太停下腳步，盯著這個身子骨硬朗的老人，不確定的問到「懷安，這是……」
李懷安面上堆出笑容，介紹道「這就是清清她奶奶……」
也就是收養孩子的那家人。
溫老太太眼裡閃過一抹精光。
哆嗦著上前捧住呂老太的手道「好姐姐！原來是你啊，多謝你將我家清清撫養長大……」
呂老太本想推開這個穿著得體的老婦人，卻害怕打翻自己的豆腐，馬著臉乾巴巴道「誰是你姐姐啊，可別亂喊……」
她的白頭髮可沒這麼多。
身子骨也硬朗。
受不起溫老太太的這一聲姐姐。
溫老太太鞠了把淚，小聲道「這都不是事兒，你不記得我了啊，你是敏兒姐的婆婆對吧，兩孩子辦酒的時候我還去過呢，這次我來啊主要是想好好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心善，哪裡還有我清清的活路噢……」
說到這兒悲從中來，那眼淚簡直止不住的流。
任誰看著一把年紀的老人哭成這樣都會心生不忍。
呂老太也生了幾分惻隱之心。
嘆了口氣道「都是親戚不說外家話，我知道你們的來意，可清清這孩子重情，她是不會和你們回去的……」
溫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錦帕，露出個和藹的笑容道「無所謂的，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見見那孩子……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句句真心，發自肺腑。
令人無可挑剔。
「那就隨我來吧……」
都是為人父母的人，呂老太也做不出惡事，畢竟如何選擇總要秦清說了算。
眼看著呂老太的態度與上次截然不同。
李懷安鬆了口氣，看來還是得老娘出馬才行，這待遇和自己完全不一樣，要知道上次他可連進門的機會都沒得到。
還沒等他這口氣落下呢。
就聽見溫老太太和和氣氣的問道「好妹妹，上次我這兒子過來可是惹了事？你放寬心，我在家早狠狠的教訓過他了……」
李懷安好歹也是快四十的人了。
被自家老娘說得像個小孩一樣。
卻敢怒不敢言。
呂老太扭頭瞥了他一眼，閒閒道「你們有錢人架子是挺大，上次他要不說是來尋我清寶兒的，看陣勢我還以為他要來拆我家呢……」
溫老太太眼神暗了暗，語氣委婉道「這一定是誤會……」
想到這兒就來氣。
呂老太皮笑肉不笑道「就他那侄女，把我清寶兒推河裡差點淹死，這能是誤會？」
「什麼？」溫老太太的聲兒猛的拔高。
隨後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懷安。
她總算明白村里人為啥看自己這麼奇怪了。
敢情是因為這兒。
她毫不留情的一拐杖狠狠抽到了李懷安的背上。
這個裡外不分的東西！！
李懷安早料到了這一出。
繃緊了脊背硬生生的受了這一棍。
連哼都沒哼一聲。
倒是呂老太嚇了一跳。
一臉訕笑道「這是幹啥呢……」
要打孩子回家打去啊，當著她面動手是幾個意思，她可不勸架啊，甚至還想鼓鼓掌。
溫老太太板著臉說道「我早聽聞陸家的姑娘驕橫蠻縱，不曾想竟欺負到我自家人頭上了，好一個潑辣性子……」
看著母親生生的給陸天蕁定了性。
李懷安只希望陸天蕁能表現得好一些，免得以後的下場太慘。
畢竟溫老太太的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家中無人。
呂老太對著二人道「進來吧！」
李懷安有些受寵若驚的跟在母親身後進了院子。
狹窄逼仄的院落。
地上是水泥澆灌的院壩，因著年月的關係早已裂了縫，被水沖刷得透亮，可以看出主人家是愛乾淨的。
處處充滿了濃烈的生活氣息。
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歪歪扭扭的雞窩坐落在一旁。
一根繩子橫穿半個院落，上面掛好了洗好晾曬的衣服。
呂老太端出兩根木凳，招呼著二人道「隨便坐啊，她們還沒下工呢……」
說完就把豆腐端去了廚房。
溫老太太腳步沉重的跨進了堂屋，四處打量，心中陡然酸澀。
待瞧見那滿牆的獎狀與紅花，有些激動道「這都是清清那孩子的？」
呂老太將兩碗糖水擱在桌上，嘆了口氣道「真不是我吹，清寶兒學習不是一般的好，是咱縣裡數一數二的高中生……」
溫老太太將帶來的東西盡數放在桌上，真心實意道「這東西是給你們帶的，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你們把那孩子教得很好，真的，我……」
話沒說完眼淚又滾落了出來。
李懷安有些動容道「媽……」
溫老太太扭頭瞪了他一眼小聲道「閉嘴……」
李懷安「……」
「我想見見那孩子……」溫老太太終於進入了正題。
呂老太這才反應過來，這母子倆不會以為自己故意把清寶兒藏起來了吧。
隨即臉色也有些難看。
冷著聲道「鄉間的土路可不好走，你願意去就跟著吧……」
「好！」溫老太太連忙應道。
生怕人反悔。
起身就跟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