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婆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說陳遠志那老東西不要自己大孫子，那絕對不可能。
「蓮生啊，你剛說什麼姥沒聽清？」
陸金容被這消息驚的半天沒回過神來，雖然她們村偏遠，可她平日裡也聽了不少閒話，知道那可不是去過什麼好日子。
「蓮生啊，你可得聽爺爺的話。」
老太太想了想勸慰道「你就在姥姥這兒安心住下來，姥送你去讀書，不會耽擱你的。」
「我就是一時半會兒沒法接受……」少年一臉的難過。
「你這孩子。」陸老婆子扯著孫子就往外走。
「那也不能糟踐自己啊，看你這一臉血糊的……」 ✱
少年反手拉住著急的老太太。
「姥，我沒事，敷點臭草就好了。」
「你可別誆你姥姥。」陸金容心疼的看著孫子，好好一張俊臉都給劃破了皮。
「真沒事！」楊蓮生走到院角扯了兩撮臭草，扔進嘴裡嚼起來，直到嘴裡的苦壓過心裡的，才皺著眉將嚼的稀爛的草吐了出來。
大喇喇的敷在手肘和下巴處，才衝著老太太勉強扯開個笑道「你看，沒事了吧。」
少年一張俊臉上敷著綠油的草，很是滑稽，眼眶通紅，還隱隱帶著淚意。
陸金容墊著腳走到孫子旁邊，伸出手將下巴處的藥草給他撥正，小聲道「別擔心，你爺爺不會有事的。」
少年一臉相信的點了點頭。
他其實明白，現在做什麼都於事無補，只有照顧好自己，才能讓兩位老人放心。
……
秦清和秦智林慢悠悠的從鎮上趕了回來，這一遭，累的她又去了半條命。
好在此行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劉谷豐對秦清非常的滿意，通過他的一番考驗覺得秦清有直接進入四年級的資格，不然按往日新生入學，都是要從頭開始的。
這可是一下子省了好幾年的錢。
秦智林頓時覺得這槽子糕買的值，要是直接去學校報名豈不就是一年級的新生了。
兩人還未跨進門，蹲守在牆角的石頭就驚喜的叫了起來。
「爸！小妹！」石頭一溜煙兒的小跑了過來。
秦智林從懷中將壓扁了的槽子糕拿了出來，還剩三塊，即使壓扁了也是難得的美味。
「給你媽留一塊。」
「好咧，謝謝爸。」小孩子的眼中只瞧見了這一方糕，歡歡喜喜的就捧進了屋。
「哥！小妹！快來！」
秦清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回應道「我吃過了……」
一閃身就進了屋，懶懶的躺在床上不想動彈。
公社的小學離鎮上不遠，按她的腳程約摸要一個小時左右，自己家這情況買車是不可能的，首先沒有錢，其次沒有票。
這是一個買啥都要票的年代。
想想都糟心。
朱麗華捏了小塊槽子糕遞給秦智林，順口問到。
「咋樣，囡囡上學的事怎麼說？」
秦智林將妻子的手推回，面色柔和道「我吃過的，已經辦好了，過兩日就可以去讀書。」
朱麗華聞言一臉欣喜，隨即小心翼翼的將槽子糕用帕子包起來。
想了想又道「那狗蛋他們呢？」
之前因為一些不穩定的因素暫停了孩子的學業，導致狗蛋小學剛畢業，而石頭還在三年級就讀。
聽說要去讀書，狗蛋跑的比猴子還快，連聲拒絕道「我不去，我不去……」
讀書有什麼好的，浪費錢不說，他還聽不懂。
石頭為難的看了眼爹媽，也拒絕了。
這倆孩子都不是讀書的那塊料，所以秦智林也沒對他們抱有希望。
待知道小閨女一去就讀四年級時，朱麗華高興得連夜就縫好了書包。
簡陋的沒眼看，唯一的好處就是大。
幾天後。
小女孩扎著兩根小辮子，苦大仇深的上學去了。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沿著馬路看不到一個人影，秦清簡直欲哭無淚，這簡直比家裡掙工分的起的還早一些。
「叮鈴鈴～～」
察覺到身後有人按鈴，秦清忙退到田坎邊站定。
騎著自行車的少年卻按了剎車，堪堪停在她面前。
「你也去田壩子上學？」少年的眉眼浸染了霧氣，一顆顆小水珠沾在髮絲間，朝氣蓬勃。
他一眼就瞧見了秦清背的超大挎包。
「蓮生哥你這是……」秦清雙眼驟然亮了起來，這不順風車就來了嗎。
少年的側臉還有未完好的傷疤，卻衝著她笑得肆意「上來吧！我載你一程！」
秦清墊著腳小心的爬上自行車的后座，只聽見一句『抓穩了』車便駛了出去。
鄉間的小公路並不好走，坑坑窪窪的，一路上顛的她屁股都快碎成了兩半，緊緊抓住車架，害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摔下去。
少年只用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學校，說是學校，其實就是幾棟簡單的房子圍了個院壩，眼看少年停好了車，也朝里走了去。
秦清連忙一陣小跑跟上。
「蓮生哥！你也來上學的嗎？不回B市了啊？」面對小孩的奪命兩問，少年的眉間聚集一絲怒氣。
他不耐煩的扯了扯肩上的背帶。
「這還不夠明顯嗎！」不讀書他背個包幹啥。
「噢！那你知道……」
少年打斷了她的問話「我不知道，我初一！」
旋即大步離開。
秦清一陣無語，不知道哪句話又點著了這炸藥桶，進了校園後她順著老師的指引朝四年級的教室走去，正巧，瞧見個熟人。
「彤彤姐！」
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
秦彤彤的好朋友夏冬用手肘捅了捅她，示意她看過去。
「有人叫你呢！」
秦彤彤本來不願搭理這個便宜妹妹的，她猶豫了下，直到秦清以為她沒聽見又喊了一聲，她才堆起笑意沖疑惑的小夥伴解釋道「這我二叔的女兒！」
「看起來比你小好多啊，瘦瘦巴巴的！」
「是啊，她是我們家最小的，估計才上一年級呢。」說著就朝秦清走了過去。
眼瞅著人過來了，秦清的臉上忙掛上笑意，沒想到大伯家的姐姐也在這兒。
「妹，你是找不到教室了嗎？」
「啥？」秦清有點懵。
「這有啥可找的，四年級不是在這兒嗎？」說完指了指秦彤彤身後。
秦彤彤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她愣道「什麼？」
秦清扯了扯自己的書包，一臉真誠道「姐，你見著劉谷豐老師沒？」
秦彤彤這次肯定自己絕對沒聽錯。
她看著矮小瘦巴的秦清，臉上的笑意險些維持不住。
難道這就是劉老師前兩天提起的新同學？
就……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