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輕哼一聲，濕漉的桃花眼寫滿了搵怒。
一把提過自己的小籃子瞪著他道「誰稀罕你送。」
說完轉身就出了院子。
野子擱下碗準備跟上。
卻被楊蓮生攔在了原地。
男人側過冷淡的眉眼，將漫不經心的視線從女孩身上收回，眸底隱約的無奈與妥協。
擲地有聲道「我去送，你繼續回去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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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子「……」
秦清氣沖沖的走了出來，滿腔的熱血逐漸回流。
已然夜黑人靜，星月暗淡。
路過楊寡婦家梯坎下時，才隱約可見屋內的燭火。
明明暗暗。
周遭是一片竹林，秋風吹過颳得葉子沙沙作響。
秦清鮮少走夜路。
一時心如擂鼓加快了腳步。
內心有些後悔不迭。
早知道就讓野子送送自己了，逞什麼能啊。
農村的夜路可不像城裡似的有燈光，那都是實打實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影影綽綽的樹木，更是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知道是不是內心作祟。
往日裡聽過的離奇故事看過的鬼片走馬觀花似的在腦海里放起了電影。
越不想越清晰。
秦清仿佛都能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了。
她暗暗告誡自己別回頭。
村里老人常說的走夜路不能回頭。
多少離奇詭異的事都是這樣管不住自己而發生的。
可身後的腳步聲如此真實。
寂靜的夜裡不緊不慢的跟著自己，呼吸可聞。
秦清內心一顫。
抓緊了手裡的籃子猛然回頭砸了過去。
這踏馬的是個人啊。
裝神弄鬼的。
看著秦清突然轉頭砸他，楊蓮生先是一愣，隨即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笑意卻從冷冽的眉眼中蕩漾出來。
男人壓低了聲音道「你幹什麼？送你還得挨頓揍嗎……」
楊蓮生的聲音透著愉悅。
這小妮子還挺警惕。
秦清的神色驟然間放鬆了下來，將被男人緊緊扣住的籃子往回扯。
楊蓮生一動不動。
直到秦清狠狠一巴掌拍了上去。
楊蓮生才神色莫名的鬆了手。
秦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訕笑兩聲。
語氣涼涼道「我哪敢勞動你老人家親自送我啊……」
她可記仇得很。
記得從小學到初中。
這人說絕交就絕交。
任憑她使出了三十六計都沒改變半分，次數多了她也煩。
沒想到這人是個這麼冷情的主兒。
惹不起自然躲得起。
從那以後她也當避楊蓮生如蛇蠍。
楊蓮生的神色一僵，後又裝作若無其事道「要不是看在野子的份上……」
秦清敷衍的「嗯嗯……」兩聲加快了腳步。
楊蓮生趕緊跟上。
眼神直直的落在這秦清的後腦勺上。
思慮半響才開口道「新來的知青你覺得如何？」
「挺好的。」秦清想也沒想就回答道，她覺得谷小玲和阮文靜都不是難相處的主兒。
比楊蓮生可好伺候多了。
男人的呼吸一滯，只覺得心口都有些悶。
他艱難開口道「你年紀小，莫被這些人迷花了眼，大城市來的人心眼子多，你只有被他們算計的份……」
語氣中不乏擔憂。
秦清長得漂亮。
就怕被這些大城市來的知識分子哄了去。
秦清下意識的懟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心眼多的像蓮藕……」
「你……」楊蓮生的臉氣的微紅，所幸在這夜色中看不出來。
秦清見他吃癟，這才緩和了心情。
敷衍道「懂了懂了，城裡來的，都不是好人……」
楊蓮生只感覺一口氣不上不下的。
難受。
和秦清把關係處成了如今這模樣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等把奎爺那邊的事情解決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和秦清好好談談。
楊蓮生看了眼女孩如花般的側顏。
試探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
「囡囡！！」朱麗華的聲音猛然響了起來。
楊蓮生將剩下的話咽回喉中。
長腿一邁，動作飛快的躲在了一旁的大樹後。
秦清「……」
這人莫不是屬猴子的。
「你這孩子，咋的天黑了還在外面亂晃，怪危險的，早知道讓你哥去送……」
「一會兒就回來了，不礙事。」秦清知道朱麗華不怎麼喜歡楊蓮生。
自然也沒提他送自己回來的事。
她往身後的夜色中瞧了瞧。
已經沒人了。
朱麗華狐疑的望了過來。
「怎麼了？」
「沒事，咱走吧。」
直到兩人漸漸走遠，楊蓮生才從樹後走了出來，俊臉上的表情凝重。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他幾乎忍不住把一切都向秦清坦白。
他差點忘了，最大的源頭。
是朱麗華。
……
秦清到家之後發現大家都還沒動筷。
巴巴的等著自己。
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說了讓你們先吃嗎，不用等我。」
石頭一臉茫然道「什麼時候時候說的？」
他怎麼不記得了。
秦清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怪不得朱麗華都出來尋她了。
敢情剛剛自己說的石頭完全沒聽進去。
「來咯！」狗蛋將一直溫在鍋里的螺螄炒鹹菜端了出來。
擱置了一會兒鹹菜顏色暗沉了些。
仍帶著股開胃的香氣。
呂老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真香！鹹菜咋的都能炒的這麼噴香呢！」
秦清嘿嘿兩聲。
當然不可能了。
該加的東西她可沒少放。
瞧這酸菜上泛著的油光就知道了。
石頭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大筷子放在碗裡。
將混在鹹菜里的螺螄肉仔細的挑了出來咀嚼。
香辣勁道。
和他以前吃過的完全不一樣。
碗裡可口的螺肉三兩下就被他消滅光。
鹹菜和稀飯被他攪拌到一起。
這樣吃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就連秦智林這個一家之主都忍不住誇讚道「好吃。」
石頭吃的兩眼都直放光。
嘴裡含糊不清道「小妹，窩說……」
朱麗華看了他一眼，眼神溫和道「把飯吞了再說話……」
石頭連忙將飯吞下。
看著秦清一臉討好道「小妹，明天，明天下了工哥陪你去撿螺螄咋樣？」
語氣欣喜。
充滿期待。
卻被秦清潑了一頭冷水。
「明兒沒空呢，我要去縣城一趟……」
朱麗華停住了動作，疑惑道「去縣城做什麼？」
秦清笑盈盈的答道「和朱珠一起，去看套資料。」
秦智林欲言又止，被朱麗華瞪了一眼。
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既然不能高考，看這些書做什麼。
女兒總歸是要嫁出去的。
還不如和朱麗華在家學學相夫教子。
不過這話也只能想想，他可不敢當著自家老娘的面說出來。
免得被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