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起,小山村逐漸籠罩在裊裊炊煙之中,石頭用力扳斷了根樹枝塞進灶孔里才抬起熏的黑乎的小臉道「沒柴火了。」
「馬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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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將磨碎的高粱粉混著煮了滿滿一鍋。
粘稠得很。
石頭壓根就沒在意這些細節,只曉得妹妹做飯香!分量足!能吃飽!
兩個憨憨將飯擺上桌,乖巧的等著大人回來。 ✺❆
朱麗華走在前面,攜帶著一身倦意,蹲在台階上將背簍里的野菜細細挑揀出來。
小兒子顛顛的湊到跟前,手作喇叭狀「媽,柴火燒完啦!」
之前的乾柴都是她和秦智林去山上拉回來的,滿打滿算一個月的量,朱麗華無奈感慨,這兩小孩,挺會節約糧食,就是廢柴火。
「待會兒吃了飯我去拉些回來。」這年頭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乾柴,到處都有枯死的樹,隨便砍兩棵回來就行了。
「我去吧!」秦智林接過話茬。
他是男人,做這些事情理所應當。
「媽,明天奶奶去趕集,問你有需要帶的東西沒有」秦清趕緊問道。
朱麗華用毛巾擦了把臉,才感覺鬆快了些「待會兒我過去同你奶說!」
一家四口都在上工,別的不談,就挺費衣裳,她想去問問老娘還有布票沒,扯上二尺布好給縫補縫補。
吃了飯後秦智林帶著兩個兒子上山去了。
朱麗華收拾完也出了門。
……
「喲,麗華啊,吃了沒?」宋蕙蘭端著碗飯,似笑非笑的看著剛踏進院的朱麗華。
「早吃過了!」
好巧不巧,正趕上人家吃飯了。
秦彤彤和她哥吃的頭都不抬,嘴裡塞滿了飯含糊喊了聲二娘,便算招呼過了。
秦智木倒是不在,她粗略掃了兩眼,這才道明來意「媽,我聽青青說你明天去鎮上?」
宋蕙蘭聞言掀起眼皮看了老婆子一眼,呂老太老神在在的答道「是有這個事兒,你有要捎帶的沒?」
她躊躇半響。
艱難發聲「要是供銷社有不要票的瑕疵布,麻煩媽給帶點。」說著把手裡的錢遞了過去。
宋蕙蘭陰陽怪氣的說道「媽,有的話給我也帶點。」
呂老太樹皮似的老手接過兒媳遞來的錢,瞪了老大媳婦一眼,她手裡攥著不少老三寄來的錢票,給兩家平時買了不少東西。
偏偏這宋蕙蘭總要巴拉兩句才舒服。
生怕吃了一點虧。
她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給老大挑了這麼個眼皮子淺的婆娘。
「媽!媽!!媽!!」石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奔進門,頭上還沾著幾片腐葉。
「咋啦!」朱麗華驚的心都提了起來。
「我爸他,他從山上滾下來啦。」石頭上氣不接下氣的哽咽著,兩眼淚汪汪的望著朱麗華,像找到了主心骨。
「老天爺耶。」呂老太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嘴皮子直抖「現在怎麼樣了,啊,你爸人呢?」
看著小孫子那一臉埋汰樣,半天憋不出一句準話,急得老太太攥緊了手就往外沖。
朱麗華亦是身子發軟的跟在婆婆身後往回趕,她緊緊抓住兒子的手,用力的指尖都泛白。
這次大嫂再沒蹦出什麼腌臢的話。
也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面。
夜晚的小屋被煤油燈照的忽明忽暗,不大的堂屋擠滿了人,秦智林臥在兩條椅子上面色痛苦,他的褲腿被濡濕,鮮血順著褲腳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一旁的赤腳大夫掀起傷處的碎布,惹得秦智林悶哼一聲,他眉頭緊皺道「腿怕是斷了,要快只能去鎮上的醫館了。」縣城的診所當然最好,只是相隔太遠,害怕耽誤治療。
秦清擔憂的蹲在旁邊,天知道剛剛秦智林被愛國叔背回來時她心臟都快嚇得停跳了。
秦智林也滿心懊悔,本來已經砍夠了柴火,他見崖上新長了不少蒲公英,想著明日老娘要去鎮上,也許可換幾個錢。
再不濟也能採回來煲湯,還可解解暑熱。
誰知道藥沒采著,人倒是摔了下來,虧大發了。
「當家的!」
「智林!」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最終化作一句「沒事吧!」
對上妻子通紅的眼眶和老娘擔憂的神色,他羞赫道「沒事,就是這腿……」
楊愛國大喇喇的補充了句「就是腿斷了。」
要不是他正好路過,只怕秦智林非得拖著傷腿回來不可,那痛苦程度可不一般。
呂老太聞言恨不得捶這傻兒子兩拳。
「那還在這兒磨蹭什麼,趕緊去鎮上啊!」
鍾大夫給他傷口做了簡單處理這才趕緊讓他們走。
眼看家裡人也拿定了主意,楊愛國一把背上他,長腿一甩就朝村口趕。
楊家村的拖拉機手是本村人,就住村口,當一行人趕去時卻得知今天楊隊長請客,他喝了個酩酊大醉,哪裡還能發動得了車。
呂老太急得團團轉「天爺咧,這可怎麼辦?」難道非要靠著兩條腿走去鎮上,那老二哪兒能等。
拖拉機手的媳婦也很是慚愧,誰知道能遇上這檔子事,她丈夫此刻如爛泥一堆,爬也爬不起來。
她幾次欲言又止,巴巴的看著楊愛國,不知怎麼開口。
平時遲鈍的楊愛國突然福至心靈。
「我侄兒,把楊蓮生那小子叫過來,他會開!」
被幾個人滿是懷疑的眼光盯著,他的臉漲得通紅。
「他真會開拖拉機!」就是技術不咋地,上次把他屁股都給顛疼了。
貴嬸兒補充道「對對對,就可俊那小子,愛國他侄兒,沒事總粘著我家阿貴,好幾次拖拉機都是他搶著開回來的。」
剛剛她不好意思說,畢竟那孩子年紀還小,說出來他們以為哄人呢。
狗蛋立馬旋風般的沖了出去。
半刻鐘的功夫兩道身影就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中。
楊蓮生聽說有人出了事,跟在狗蛋身後跑得臉都紅了,此刻彎著腰,雙手撐著腿大口呼氣。
「嬸兒,我的技術你知道的,貴叔呢!」
「你貴叔喝多了馬尿,起不來。」
怪不得呢。
呂老太輕聲道「好孩子,麻煩你了啊。」
一臉十分相信他的樣子。
少年點點頭。
接過遞來的搖把,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秦清緊緊的靠在朱麗華旁邊,就是害怕。
未成年什麼的一聽就很不靠譜好嗎。
「蓮生啊,你慢當些……」臭小子,這後面還有傷患呢。
意想不到的是他技術居然還真挺好,一路穩穩的到了鎮上。
診所的大夫十分細緻,與朱麗華耐心說明情況。
腿骨輕微斷裂,刮傷的面積大,血就流的多了點,所幸送的及時,休養一兩個月就好了。
朱麗華仍緊蹙著眉頭,家裡的勞動力倒下一個,壓力瞬間就大了起來。
呂老太嘆了口氣,猶豫半響才道「人沒事就好,萬事有我們呢!」
秦清和狗蛋跟著呂老太先回家,朱麗華一個人在診所照看著丈夫。
六十年代的夜晚很黑,天空綴滿了星星,可亮了,晃晃悠悠,秦清的腦袋一點一點估摸就要睡著了。
「到了!」
少年將搖把拆下,扭頭就見小屁孩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秦清難得恢復了片刻清明,在少年看過來的時候,十分識時務的來了句「謝謝蓮生哥!」
楊蓮生看她半響,兀自笑了。
這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