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智林瞧見妻子在回程的路上異常的沉默。
剛剛狗蛋把東西又給拎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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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說什麼。
那本來就是買給二老的。
雖然不知道回去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本能的沒有開口詢問。
此時並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機。
一股難過無形的將朱麗華籠罩其中。
一家人默默無語的往家趕，和來時的輕鬆心情截然不同。
到家之後女人就徑直回了房間，秦智林自覺的進了廚房和小女兒一起準備晚飯。
他看著轉來轉去的女兒。
幾次話都溜到了嘴邊。
還是忍住了。
有些話直接問妻子比較好，女兒還是個小娃娃，她能懂些什麼。
男人匆匆熬煮了一鍋苞米粥。
率先舀了一大碗端進裡屋。
屋內的門窗緊閉，瞧著頗為陰暗，一如朱麗華此刻的心情。
女人蜷縮在床頭，頭微微靠在膝蓋上發呆。
秦智林鮮少看到她這副模樣。
頓時有些擔心。
「麗華，怎麼了，可是爸又罵你了……」
話音剛落，不知道又觸及了女人哪一根敏感的神經。
兩行清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男人手忙腳亂的拿衣袖企圖給她擦乾淨。
笨拙的動作顯得小心翼翼。
就連勸慰的話都是輕聲細語的。
「爸一把年紀的人了，說的話你也別往心裡去，哪個做父母的不是為了子女好，爸當初讓你找個有工作有錢的，那也是為了你好，都怪我無用，讓你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男人的聲音帶著微微的自嘲。
將一切的過錯拼命攬到自己身上。
女人突然就哭出了聲音。
雙手捂著臉道「我只是恨自己，無用，從未讓父母驕傲過……」臨到老了還得讓朱老頭兒變著法的為她減輕負擔。
想她帶著三個子女。
竟在逃荒路上失去了一個。
對於朱老頭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打擊。
但就朱家那個情況。
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
不讓她進家門。
可能就是朱老頭為她保留的最後一絲溫情。
如果她的條件足夠好。
好到不需要父母操心。
那他們是不是可以做回正常的一家人。
女人抬起淚眼婆娑的眸子看向秦智林。
眼裡閃著異樣的光芒。
她躊躇許久才開口問道「智林，那天囡囡無心說出的那話，你覺得怎麼樣？」
男人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女人有些茫然的說出兩個字。
「滷味。」
秦智林猛然瞪大了雙眼「麗華，那可是投機倒把呢！現在咱們生活也算過得去，我也有了工作，犯不著冒這個險吶！」
朱麗華的眼神閃了閃。
眼底猶帶著淚意道「有些東西總得試試才知道。」
樹欲靜而風不止。
子欲養而親不待。
她想靠自己的雙手正大光明的將東西給到父母。
而不是做點什麼都得畏畏縮縮。
讓二老瞻前顧後。
找盡了理由。
秦智林嘆了口氣。
這南牆不撞是不可能輕易回頭的。
總得讓人試試才行。
狗蛋看著默默捧著小碗喝粥的女孩。
欲言又止道「清清……」
秦清一口熱粥下肚，感覺人又活了過來。
聞言望向自家大哥。
見他一臉糾結的皺緊了眉頭。
頓感有幾分好笑。
這故作老成的小大人模樣。
「你和媽回去的時候，是不是又被外公罵了？」瞧著朱麗華的心情比之前更差。
狀態特別嚇人。
他不由得擔心問到。
秦清眼神落在狼吞虎咽的石頭身上。
內心有些感慨。
這大幾歲就是不一樣。
瞧這小兒子。
吃的毫無負擔，似乎不在意親媽如何。
反正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
「沒呢，我們連院子都沒進……」
「那……」那豈不是更糟糕，狗蛋幾乎都想像到了朱老頭站在院門對著母親破口大罵的場景，簡直不要太慘。
怪不得媽這麼傷心。
秦清扭頭就瞧見了他的表情。
「想啥呢你，外公是罵人了，可罵的不是我們，至於媽心情低落，不過是知道了某些真相而已，想通了就好了……」
「噢。」
父母的愛有千千種。
表現各不同罷了。
朱麗華不單單是個女兒，更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不過是沉寂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就滿血復活了。
不管咋樣生活還得繼續。
狗蛋凌晨起床撒個尿的功夫。
就聽見廚房裡傳來了響動。
他揉著惺忪的雙眼看去。
只見朱麗華頭上包了條深色的頭巾。
神情專注的在廚房忙活。
手上飛速的搓開一個又一個的高粱餅貼在了鍋邊。
好不容易忙完又趕緊湊到灶孔前塞把柴。
狗蛋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突然就清醒了過來。
嗅著這一把子煙火氣。
心裡無比的滿足。
他大喇喇的坐在了灶門前。
飛快的攪動著柴火。
「媽，我來給你打下手。」
朱麗華嘴角扯開笑意，望著懂事的大兒子。
「不用你幫忙，趕緊回去再睡會兒，媽把早飯給你們整上，待會兒去鎮上趕個集……」
狗蛋的眼神猛的亮了起來。
瞧著窗外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
他躍躍欲試道「媽，我陪你一起去吧，多個人走路安生些！」
朱麗華看著兒子雞窩似的亂發。
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個人走夜路，確實心裡毛毛的。
可自家男人這兩天也算辛苦了。
她倒寧願讓人多睡會兒。
彼時的農村基本沒有燈火。
全靠著天上的繁星引路。
若那日天氣不好，烏雲遮住了星星。
便只能摸黑前行。
狗蛋背著背簍，滿腔熱血的跟在母親身後。
路上偶爾碰見趕集的人。
也都是匆匆一面便錯身走開。
誰也沒有多寒暄的意思。
石頭一大早的起來就發覺哥哥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母親。
頓時在屋內屋外的亂找。
想著女人昨日的反常和牆角不見了的背簍。
秦智林溫和道「別擔心，你媽她估計是去趕集了。」
話音剛落石頭更加急眼了。
「為什麼不帶我啊。」
秦清將蒸在鍋里的餅子端了過來。
聞言好笑的看了眼自家二哥。
「會不會是因為媽想讓你多睡會兒……」
石頭哀怨的看著妹妹。
這說的什麼大實話。
讓他更後悔了。
大哥也是，居然不叫醒他，安的什麼狼子野心。
早飯剛剛吃完。
兩人就背著背簍回來了。
石頭立馬蹦了上去。
「媽，你們去買什麼了？」
狗蛋卸下肩上的重擔，讓迫不及待的弟弟接過。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石頭掀開背簍上罩著的碎布巾。
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背簍里赫然放了一副豬肝豬肺以及零碎的豬下水……
石頭頓時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道「這是……」
「這都是媽買來做滷味的……」狗蛋一把扛過背簍拎進了廚房。
石頭立馬樂顛顛的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