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鵪鶉蛋

    昨晚秦清就得知了爹娘將去掙工分的消息,在她的一再保證下,秦智林才打消了送她去大伯家的想法。

    呂老太一把年紀了,兩個兒子商量了下捨不得讓她這把老骨頭受累,就讓她安心呆在家。

    秦清不願意去大伯家看人臉色,她主動包攬了在家做飯的雜事,農村家的孩子早當家,太小的孩子既掙不上工分,便只能在家幹這些,

    儘管朱麗華並沒有把女兒的話放在心上。

    秦清仍做賊似的偷摸藏了好些調料出來,準備好好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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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起來了嗎?」石頭探著腦袋張望道。

    「來了。」她利索的將東西藏好,三兩下穿好衣服洗漱,又艱難的扎了兩個辮子。

    見妹妹把自己收拾得十分整齊,石頭不禁鬆了口氣,畢竟他是真的不會梳頭。

    桌上的洋瓷碗裡還剩了兩根細,同樣的東西天天吃都膩了,她拿了根做做樣子,剩下的非塞到石頭手上。

    石頭拗不過妹妹,開開心心的埋下頭將三兩口解決,他妹妹可真惹人稀罕。

    不像彤彤姐只會和他們搶吃的!

    ……

    秦清還不知道因為一根她被蓋上了好妹妹的標籤,此刻她正左右張望,確定周圍沒人時,才將藏在兜里的鵪鶉蛋小心翼翼的堆放在枯草上。

    醞釀了片刻才驚喜叫道「哥哥哥!」

    石頭被妹妹驟然拔高的聲音嚇得差點割了手,忙跌跌撞撞的跑過來。

    「咋啦!」

    秦清笑的桃花眼彎彎,兩分可愛。

    「二哥!你看這是什麼?」順著妹妹的手指石頭也看見了那一蓬雜草堆里的蛋。

    石頭急促的呼吸還未平靜,眼睛瞪的溜圓,似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才飛快又小心的將幾顆蛋兜在衣衫里。

    「野雞蛋?」不對,好像小了點,難道是鳥蛋。

    對上妹妹同樣疑惑的眼神,不管了,能吃就行。

    石頭回憶起鴨蛋湯的滋味,口水不住的從舌尖泛出,控制不住的吞咽起來。

    「今天中午要不我們就吃蛋?」

    「好啊!」真巧,她本來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

    蜿蜒的小溪流錯落在田野上,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稀碎明亮的光,唐婉一腳踩進深褐色鬆軟的泥土裡,在河坎上緩緩蹲下,在清幽的水面上盪了盪才舀了一瓢清亮的水上來。

    盈盈眉眼遮不住滿臉的疲憊。


    糧食早已告罄,令人悲痛的是她的丈夫李建國三天前突發了高熱,撒手去了。

    男人走的時候都沒吃上一口熱飯,餓的肚子干煸,她多看一眼都欲掉下淚來。

    當村里那些男人看向她們娘倆的目光開始不懷好意,她嚇得連夜就和女兒逃了出來。

    一路向南。

    只盼望早早走出這個荒涼的地方!

    昨日運氣倒好,終於遇著了人。

    蹲在她女兒旁邊的小同志黑瘦黑瘦的,聽口音也不是本地人,穿著一身綠軍裝,笑嘻嘻的同唐婉母女嘮起嗑。

    一看就是才入伍的新兵蛋子,話還挺多。

    「俺們團長帶領我們在這山旮沓里拉練,俺掉隊啦……」

    「俺們團里吃的都是豬食,你要願意去可以幫忙煮飯……」說完抬頭看了唐婉一眼。

    女人點了點頭,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暗色。

    唐婉將小戰士給的餅子頒成兩半和女兒就著一口餅子一口水,冰涼的河水入腹,帶來一股戰慄感,卻也填充了空腹的飢餓。

    這兩日的經歷讓她明白獨自帶著女兒很難活下去,再沒有比跟著這小同志更好的選擇,總得去試試才行。

    突然,小戰士的眼神變了。

    

    猛的站起朝前方敬了個軍禮大聲道「團長好!」

    稀疏的草叢被撥開,來人大概有一米八幾,身形挺拔結實,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麥色的肌肉,五官深邃,一雙不合時宜的桃花眼又野又冷的斜睨著他們,卻在看見身後的唐婉時神色一變,大步跨上前來。

    唐婉驚得杏眸圓睜,汗濕的烏髮狼狽的貼在額間,此時竟是恨不得拔腿就跑,女兒被大力帶倒,惴惴不安叫道「媽?」

    「婉兒?」男人的聲音暗啞低沉,還帶了幾絲不確定。

    怕自己認錯了人。

    苦苦找了了十年的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讓他恍然間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這些年你,你到底去哪兒了」李懷安似有萬千語,再不復平日的冷靜自持,害怕眼前人再消失不見竟緊緊抓住她手腕。

    目光灼灼的望著唐婉,半響才扯開個笑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男人粗糲的指腹橫在腕間,陌生又熟悉。

    一旁的小戰士早被團長出格的動作嚇得目瞪口呆,忙不迭的退到遠處去了。

    「你還找我做什麼?」唐婉有些不敢相信,當初毫無音訊的是他,撇下自己的也是他,兩人匆匆定下婚事,未得到雙方父母的認可,後來她便受盡了流言蜚語的苦楚。

    真正令人絕望的是李懷安的家人從始至終未曾想過接納她,她被家人唾棄,被朋友嘲笑,狼狽的逃離。

    還好離開了,不然生下個傻女兒更會成為他人談資……

    「那時候我正在執行絕密任務,不知你懷了孕…我媽他們的話也做不得數…」男子俊朗的臉上滿是悲痛,當回家時才得知妻子懷孕失蹤,任憑家人如何解釋,這些年他都拒絕回家,只一心找他的妻兒。

    家人早被磨得失了心,前兩年也一起尋起婉兒來,再不提他的婚事。

    誰知竟在這偏遠的小山村里,若不是他到此拉練,豈不是永遠找不到,想到這兒男人的力道更是緊了三分。

    唐婉的心也在動搖。

    她的的情況並不是很好,獨身帶著孩子。

    這時李懷安回過神來才發現瑟縮在女子腳邊的小女孩,有著和婉兒一樣的杏眸,驚恐的看著他,瘦瘦小小的一團。

    他努力壓低聲音溫柔問道「她是?」

    李懷安恍如天人,高不可攀。

    唐婉目光複雜的看了眼前男人一眼,再低頭看看瘦弱的小女兒,低聲道「這是我女兒李明月。」

    心如明月,不可轉也。

    他們曾經在情濃時說過,若將來生下女兒,就取名為明月,兒子,則叫月明。

    李懷安聞言心軟成了一片,嘴角似有笑意蔓延,他一把抱起了小姑娘,驚的李明月大叫「媽!」

    唐婉拍拍小女兒的背,安撫道「月月別怕,他,他是你親爸!」對上女兒疑惑的表情她連忙補充「跟著爸以後再不會讓你忍飢挨餓了。」

    他李懷安的女兒啊!

    滿打滿算快十歲了,清瘦的還沒他七八歲的侄兒壯,這都是他這個父親的錯啊。

    李懷安心痛的看了女人一眼,唐婉自小嬌生慣養,竟寧願帶著女兒過這苦日子,都不願回家。

    恨他們如此。

    唐婉的心中有些忐忑。

    好在女兒自小就聰慧,雖搞不清狀況卻也抓住了關鍵信息,跟著這個爸就不用餓肚子了。

    這個男人溫暖的將她抱在懷中,結實的臂膀比李建國更有力,李明月緊緊抓住他的衣衫,試探的喊道「爸!」

    「哎,乖孩子。」看著和婉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兒,李懷安的心都要化了。

    唐婉將她教養的很好,懂事聽話。

    抱著懷中乾柴棍似的小女孩,男人如鯁在喉,暗中發誓,他定要好好彌補女兒這些年丟失的父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