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文化館的創作室在大院西側，是一間寬敞的平房，牆面刷著白灰，靠窗擺著幾張寬大的實木畫案。牆角整齊碼放著畫板、顏料桶、裁紙刀和成摞的素描紙。
林初夏提著帆布包走進來的時候，陸廷舟已經在畫案前整理畫材。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過來，手裡還捏著一支炭筆。
「來了。」陸廷舟聲音平和，「這次市裡的主題宣傳畫，一共安排三個人聯合創作，除了你我，還有文化館的老畫師張師傅。主題是工業建設，要配合下個月全市工業成果展。」
林初夏把帆布包放在空著的畫案一角，拉開椅子坐下。帆布包里裝著她從國營美術印刷廠帶來的幾支自製畫筆，還有幾張前期構思的小草稿。
「周主任特意跟我交代，讓我安心配合這邊的創作，廠里宣傳科那邊的日常工作，王姐、李娟和王磊會先扛起來，有急事才會傳消息過來。」林初夏說著，把幾張草圖攤開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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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舟俯身看過去。紙上勾勒著工廠車間、工具機、工人作業的簡筆構圖。
張師傅這時端著搪瓷缸從門外走進來，頭髮花白，身上沾著點點顏料印子。他放下水缸，目光落在草圖上，仔細看了半晌。
「小姑娘就是印刷廠過來借調的林初夏？早就聽過你的名字，之前那幅廠區安全宣傳畫，畫得很見功底。」張師傅笑了笑，語氣不算客套，但也帶著幾分老畫師固有的審視，「這次的畫尺寸不小，三米多長，掛在展廳入口，來往參觀的領導、工人都能看見，容不得半點馬虎。」
「張師傅，還請您多指點。」林初夏點頭。
「談不上指點，咱們分工來。」張師傅指著草圖，「我年紀大了，大塊的背景鋪色交給我。陸廷舟擅長人物神態刻畫，畫工人主體形象。剩下的場景細節、線條收拾，就交給你。咱們先碰一碰整體基調，定好草稿再上手鋪大色。」
三人圍在畫案邊，一點點討論畫面布局。張師傅經驗足，提了不少貼合時代宣傳要求的意見；陸廷舟則在人物動態上補充細節，時不時和林初夏交流想法。
陸廷舟指尖點在一處車間窗口的位置：「這裡可以加一束光，落在操作工具機的工人身上，突出精氣神，不會顯得畫面沉悶。」
林初夏順著他指的位置看去，微微思索：「想法可以，但是大面積油畫顏料，強光部分不好把控，展廳燈光一打容易顯得突兀。或許換一種方式，用線條明暗對比來表現，不用亮色。」
兩人對著草圖來回商量，一來一回，思路慢慢收攏。張師傅在一旁看著，點點頭。
「你們兩個想法倒是能對上，挺好。最怕合作畫畫各執己見，到最後畫面割裂。」張師傅拿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水，「咱們今天先把定稿草圖敲定，明天開始繃畫布。」
外面院子裡傳來文化館其他人走動說話的聲音，偶爾有自行車鈴叮鈴響幾聲，透過木窗飄進屋裡。創作室里安安靜靜，只有鉛筆在紙上摩挲的沙沙聲。
林初夏拿起鉛筆，按照剛剛商量好的思路，在草稿上調整構圖。她沉下心，一筆一畫修改。之前在印刷廠宣傳科，大多是小幅海報、黑板報，這麼大尺寸的主題畫作，她也是第一次參與。心裡難免有一絲緊繃，不敢鬆懈。
陸廷舟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紙面，時不時指出一處小問題。他說話直接，但句句都落在專業上，沒有多餘客套。
「這個工人的手臂比例不對，長期操作工具機，小臂肌肉輪廓要再寫實一點，不要畫得太單薄。」
林初夏停下筆，仔細端詳，隨即改動線條。
張師傅坐在旁邊畫案，翻看著往屆展覽的宣傳畫參考樣本，時不時插一兩句話。
一晃到了中午，文化館食堂的鐘聲敲響。
張師傅收起手裡的圖紙：「先停一停，去食堂吃飯。下午回來接著磨草稿，定稿越早，後面越從容。」
三人收拾好畫稿，一起往食堂走。路上遇見文化館幾個年輕美術幹事，遠遠看見陸廷舟，都笑著打招呼，目光順帶落在林初夏身上，小聲互相說著話。
「這就是印刷廠借調來的那個林初夏？聽說畫畫很厲害。」
「陸老師和張師傅一起帶她，這次的大展畫作，怕是要出彩。」
聲音不大，剛好飄進耳朵。林初夏腳步沒停，臉上沒什麼明顯反應。
陸廷舟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不用在意旁人議論，把畫做好就行。」
林初夏輕輕應了一聲。
文化館食堂飯菜簡單，一份糙米飯，一份炒青菜，還有一小塊燉蘿蔔。三人找了張空桌子坐下吃飯，話題依舊圍著畫作展開。張師傅聊起早些年下鄉畫畫的經歷，講起當年背著畫板走各個公社寫生，條件艱苦，連顏料都要省著用。
「現在條件好多了，至少畫布顏料管夠。當年畫大型宣傳畫，顏料不夠，只能自己琢磨土法子調配。」張師傅感慨道。
陸廷舟安靜聽著，偶爾搭一句話。林初夏一邊吃飯一邊聽，心裡也有所感觸。
吃完飯回到創作室，三人繼續打磨草圖。反覆調整了好幾處構圖，一處一處敲定。太陽慢慢向西偏移，陽光斜斜透過木窗，在畫紙上投下長條光影。
臨近下班，完整定稿草圖終於全部敲定。整張畫面布局飽滿，人物鮮活，貼合工業建設的主題。
張師傅長長舒了口氣，把草圖小心收起來：「成了，就按這個來。明天一早繃畫布，正式動筆。」
收拾東西的時候，陸廷舟看向林初夏：「明天早點過來。畫布打底耗時，咱們提前過來準備。」
「好。」林初夏把畫筆收進帆布包。
走出創作室，林初夏直接往文化館後院走。給她安排的宿舍就在後院角落，一間單獨小平房，離創作室不遠，走路幾分鐘就能到，不用來回奔波回印刷廠。
宿舍不大，屋內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一把木椅，牆角放著一個舊木箱。被褥都是館裡統一備好的，簡單幹淨。窗戶對著後院的小菜地，安靜。
林初夏把帆布包放在方桌上，推開窗戶，晚風順著縫隙吹進來。她坐在桌邊，拿出隨身帶的小速寫本，把白天想到的幾個畫面小細節簡單記錄下來，免得第二天忘記。
她翻了翻速寫本，忽然想起簽到。心念一動，系統提示彈出。
【日常簽到完成，獲得：赭石顏料一小罐，素描紙五張。】
獎勵不多，剛好貼合眼下創作要用的東西。林初夏看了一眼提示，合上本子，簡單收拾一番，早早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