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上課電鈴聲猛地響起。
林初夏驟然睜開雙眼。
視線朦朧，快速掃過四周。
沒有擺滿畫稿的公寓房間，沒有亮著屏幕的電腦。
眼前是牆皮斑駁的老式教室，土黃色牆面表層的白灰大片剝落泛黃。前方懸掛一塊黑色大黑板，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灰布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講台前，手裡捏著半截短粉筆，一下下敲在黑板面上。
細碎的粉筆灰順著窗邊斜落的日光，緩緩飄起。
「林初夏，立刻站起來，上來解這道幾何題。」
嚴厲的聲音在教室內響起。
林初夏身體一僵，從課桌座位上站起。
她的腦袋發沉，眼前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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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坐著的女生伸出手，輕輕扯了扯林初夏袖口打補丁的布衣布料。
「初夏你醒醒，你趴桌子睡好久了，老師看你好半天了。」同桌壓低聲音說話。
林初夏轉動腦袋，看向教室各處。
屋頂吊著兩根老式日光燈管。牆面上方刷著紅色油漆標語。教室里坐著幾十名穿著藍布褂、軍綠色工裝的學生。城裡過來讀書的同學身上衣裳要好上不少，很少有補丁，鄉下過來的學生衣袖、褲腿位置，都縫著顏色不一樣的補丁。
大量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
這裡是1965年，雲城第三中學。
她是本校高三應屆生，林初夏。
講台上的數學老師見林初夏站在原地不動，眉頭皺起。
「發什麼呆？這道題不會做？」
老師抬手，指了指黑板正中的幾何題目。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林初夏抬腳一步步走向講台。她抬手拿起黑板槽里的半截粉筆，低頭看向黑板上的題目。
粉筆落在黑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初夏快速書寫解題步驟，一行行公式整齊羅列。
寫完最後一行步驟，她停下動作握著粉筆站在講台旁。
數學老師上前，低頭掃過整板解題過程。
「步驟沒問題，下次上課不准睡覺，回座位。」
林初夏放下粉筆，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下課電鈴聲很快響起。
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學生們紛紛抬頭起身，互相湊在一起說話。
「今年招工名額太少了，城裡工廠基本不招人。」
「我家就在城裡，可廠里沒位置，最後也是要下鄉。」
「我家裡來信了，讓我畢業找不到工作就回村下地掙工分。」
「讀了這麼多年書，到頭來還是要去鄉下種地。」
「往屆好多城裡的學長學姐還在待業，最後也都報名下鄉了，咱們這一批基本沒留城機會。」
嘈雜的交談聲填滿整間教室。
幾個學生臉色很難看，圍在一塊低聲商量。
「我從小到大就沒幹過農活，真要下去，日子難熬。」
「誰能想到呢。」
「再等等看吧，說不定後面還有補招的名額。」
林初夏坐在座位上，看著周圍說話的同學，安靜坐著沒動。
一整天的課程結束，放學鈴聲響起。
學生們收拾書本，陸續走出教室。
林初夏背起縫補過的布書包，獨自走出學校大門。
校門口街道路面平整，兩側是老式磚房，牆面貼滿紅色紙質公告。
林初夏沿著街道往前走，逐一看著路邊公告欄上的通知內容。
她一路走到市國營美術印刷廠門口。
青磚圍牆紅色油漆廠牌，大門旁站著一名穿制服的門衛。圍牆側面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紅色招工啟事。
林初夏停下腳步，站在公告欄前逐字閱讀上面的文字。
本廠擴充宣傳美工人員，招錄美工幹事一名。
要求：具備繪畫基礎，可獨立完成宣傳畫、黑板報繪製工作。
待遇：錄用為臨時工，按月發放工資，配發工廠相應生活福利，表現優異者可優先轉正。
報名方式：攜帶個人手繪作品，截止6月5日五點前到廠辦公室參加考核，逾期作廢。
那不是今天嗎。
她轉身，快步走向不遠處的供銷合作社。
供銷社店內貨架整齊，擺放著各類生活用品、文具物資。
林初夏走到文具櫃檯前。
櫃檯後的女售貨員抬頭看她。
「同志，需要什麼？」
「我要兩張大白紙，一支繪圖鉛筆。」林初夏開口。
售貨員拿出兩張厚實白紙、一支全新鉛筆，放在櫃檯上，報出價格。
林初夏掏出兜里僅有的零錢，拿起紙筆走出供銷社。
印刷廠外側路邊有一排青石台階。
林初夏走到台階處坐下，將白紙鋪在平整的石階面上，手握鉛筆開始作畫。
鉛筆落在紙面，快速勾勒線條。
畫面先畫出成片農田，地面長滿飽滿禾苗，遠處畫一輪朝陽。
畫面中央繪製一台嶄新拖拉機，車頭位置畫一名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抬手將一朵大紅花系在車頭。
拖拉機四周畫上飽滿麥穗。
線條一筆一筆鋪展開，畫面結構完整，人物、景物比例協調。
全程十幾分鐘，一張完整的宣傳畫繪製完成。
她雙手捧著畫紙，起身快步朝著印刷廠大門跑去。
門衛看見她，抬手攔住。
「幹什麼的？」
「我來參加美工考核，帶了作品。」林初夏說道。
門衛側身放行。
林初夏穿過廠區前院，直奔辦公樓，踏上木質樓梯走到廠辦公室門口。
林初夏抬手，推開辦公室木門。
辦公室內擺放幾張木質辦公桌，坐著三名身穿工裝的工作人員。
幾人同時抬頭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