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只是半個鐘頭。
「咔噠」一聲輕響,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半。
張濟民教授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摘下沾著幾滴血跡的無菌口罩,原本就布滿皺紋的臉龐此刻更顯蒼老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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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歲歲立刻沖了上去。
「張教授,向南他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雙手緊緊揪住衣角。
張濟民看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
「情況非常不容樂觀。」張濟民的聲音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砸下。
「他這段時間應該是經歷了極度的高壓和疲勞,導致血壓在短時間內劇烈波動。
剛才的檢查結果顯示,他心臟周圍的那枚彈片........發生了位移。」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張教授卻沒停頓,語氣中透著一絲急迫。
「.......彈片邊緣極其鋒利,經過這次位移,它距離刺破主動脈薄膜只剩下不到半毫米的距離。
現在連保守治療的餘地都沒有了,這就像一顆已經點燃引線的炸彈,只要他再有哪怕一絲輕微的掙扎,或者血壓再有一點波動,主動脈就會瞬間破裂。
到時候........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顧歲歲的大腦「嗡」的一聲,眼前瞬間黑了一片,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抬手使勁捶了自己一下。
「那現在要怎麼辦?張教授,你一定有辦法的!」
張濟民憐憫的看著顧歲歲,但語氣卻帶著堅定。
「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立刻進行開胸手術,取出彈片。
........但是,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這台手術的難度極高,彈片的位置太深,且已經和周圍的血管組織發生了粘連。
稍有不慎,就會在手術台上引發大出血。」
真到這種情況,誰也無力回天。
顧歲歲聽明白了,眼底一酸,心臟劇烈地抽痛著。
到底還是要走到這一步了!
她咬了咬牙,逼著自己鎮定下來,期待的看著張濟民。
「張教授.......手術的成功率.......有幾成?」
兩年前,張教授說手術條件達不到,無法手術,現在呢,現在是不是把握更大一些?
張濟民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鐘里,走廊里靜得只能聽到顧歲歲急促而破碎的呼吸聲。
「不足三成。」
張教授心裡苦澀,他也著急,理論研究的再透徹,沒有臨床經驗也沒用。
再加上醫療器械跟不上,精密儀器國外根本不買給我們。
四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如同晴天霹靂,將顧歲歲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劈得粉碎。
不足三成,還是不足三成!
這意味著,沈向南仍然有超過七成的可能,會永遠地躺在那張冰冷的手術台上,再也睜不開眼睛看她一眼。
顧歲歲咬住嘴唇,雙手緊握成拳,一時間走廊寂靜無聲。
「顧同志,時間不等人!」
這時張濟民加重了語氣,眼神中透著醫者的果決。
「他現在的狀態,哪怕是多等一分鐘,彈片都有可能切斷血管。
如果不做手術,他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做,還有一線生機,你必須馬上做決定!」
兩名國安隊員面面相覷後,欲言又止,讓他們來看,這肯定要同意手術啊,哪怕成功率不高,但也是機會。
但人要是真死在手術台上........
「做。」
就在這時,顧歲歲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既然做了決定,顧歲歲也不再糾結。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向張濟民。
「張教授,我相信你........我同意做手術。」
也相信自己的運氣和沈向南的意志,他不會捨得丟下她和兒子的。
老天爺更不會讓她穿過來守寡的!
「好,那我們就儘快去做準備......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保證病人的命。」
既然家屬同意,一切便快速的運作了起來。
顧歲歲等在門口沒動,各種手續繳費都是那兩名國安隊員幫忙跑的。
不多時,一名護士拿著手術知情同意書和一支筆匆匆跑了出來,遞到顧歲歲面前。
「病人家屬,請儘快簽字,手術室那邊已經準備就緒了。」
顧歲歲的手鬆了緊,緊了松,伸出手接過那張看似薄薄的紙。
簽吧,向南是條硬漢,他從槍林彈雨里都闖過來了,這一次,他也一定能挺過去!
顧歲歲深吸了一口氣,用左手死死按住劇烈顫抖的右手手腕,將筆尖重重地落在紙面上。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原本清秀的字體此刻扭曲得幾乎辨認不出。
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簽名處,瞬間將藍黑色的墨水暈染開來,模糊了「顧歲歲」三個字。
簽完最後一筆,她像是耗盡了畢生的力氣。
「張教授.......拜託您一定要把他還給我........」
張濟民鄭重地點了點頭,接過同意書:「我會盡我所能。」
話音未落,搶救室的門再次大開,幾名醫護人員推著插滿管子的沈向南,步伐急促地朝著走廊深處的手術室狂奔而去。
平車輪子急速滾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漸消失在那扇冰冷的金屬大門後。
.......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刀尖上的煎熬。
手術室外的走廊空曠而死寂,頭頂慘白的白熾燈光傾瀉而下,將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冰冷、壓抑的色調。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順著每一次呼吸灌入肺腑,冷得人骨縫生疼。
此刻,顧歲歲的腦袋是木然的,像是什麼都沒想。
什麼陰險狡詐的特務,什麼生死一線的綁架,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功勞........都空空如也。
但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似的閃過一幕幕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