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 章 末路

  顧歲的腳步微一頓,有些意外。

  放假前那天的事還隱約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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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魏紅說家裡不讓她讀了,又是借錢又是下跪的,她當時拒絕了,以為這學期就見不到這人了。

  如今看她好端地坐在教室里,頭髮扎得整齊,背脊挺得筆直,看來是自己想到了法子,又或者家裡鬆了口。

  顧歲歲收回視線,沒有多想。

  「歲歲,你看啥呢?」

  丁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沒啥。」

  顧歲歲笑了笑,抱緊懷裡的書。

  「走吧,我先回了,改天有空再來找你們。」

  說完,顧歲歲轉身往校門口走去,身影在走廊盡頭漸漸變小。

  而教室里,魏紅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穿過窗戶玻璃,落在那道遠去的身影上,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什麼情緒,像一潭死水。

  但握著筆的那隻手卻用了極大的力道,指節泛白,筆桿幾乎要被攥彎。

  她的指尖在課本封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過了幾秒,她垂下眼,把視線收回課本上。

  嘴唇動了動,像是無聲地說了句什麼。

  誰也沒注意到她。

  今天是第一天上課,要學的東西不多,但上完晚自習也已經九點多了。

  教室里的燈泡又在開始閃爍,同學們三兩兩地起身收拾,說說笑笑地往外涌。

  魏紅慢慢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一本一本把書摞齊,再一本塞進書包,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想到她要去的地方,胃裡泛起一陣翻湧的噁心。

  可她知道,她拒絕不了。

  再不願意也必須去......那是她為了繼續讀書,親手替自己選的一條路。

  魏紅抱緊書包,沉默地跟著人流出了教室。

  但跟那些住校的同學不一樣,她徑直穿過操場,朝校門口走去。

  「哎,魏紅.......」身後有人喊她,「這麼晚了,你不回宿舍,上哪兒去?」

  魏紅腳步微頓,回過頭,面色平靜。

  「我這學期不住校了。」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要解釋什麼,頓了一下才補道:「我有個親戚在縣裡租了房子,我去他那兒住。」

  「親戚?你親戚咋跑縣裡來租房了........是不是找著活兒幹了?」

  魏紅沒接話,腳下也沒停。

  見她不想多說,那同學也沒追著問,只是狐疑地望了望她的背影。

  倒是旁邊有人羨慕地嘆了一聲:「咱們學校這宿舍冬冷夏熱的........我要是也有這麼個親戚在縣裡就好了。」

  「得了吧,學校能有個地方給你睡就不錯了.......走了走了,明天一早還要早讀呢。」

  聲音漸漸遠了。

  魏紅像沒聽見似的,腳步匆匆的出了校門往東走,一頭扎進夜色里。

  九月初的夜晚已經有了涼意,風從街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乾草和煤灰混在一起的氣味。

  路燈稀疏,隔好遠才有一盞,昏黃的光暈底下飛著密匝的小蟲子。

  她走了十來分鐘,腳步才慢下來。

  前面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土坯牆圍著,院門半掩,裡頭透出一點渾濁的燈光。

  魏紅站住了。

  她緊了緊懷裡的書包,黑暗掩住了她面上所有的表情。

  只胸口那一起一伏的呼吸,暴露出壓抑至極的不甘情緒。

  偏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從裡面走出兩個男人。

  一個細高個,嘴裡叼著半截煙,醉醺醺的,見到魏紅便咧嘴嘿嘿一笑,透著股不正經的流氓樣。

  「呦,紅紅回來了,東哥都等你半天了,還不趕緊進去。」

  魏紅肩膀瑟縮了一下,沒回話,只是低著頭避開兩人,腳步匆匆地閃進了院子。

  細高個目送她進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了些,卻也沒刻意遮掩。

  「.......就這麼個沒胸沒屁股的小丫頭片子,也不知道東哥看上她啥了,還花那麼些錢供她讀書。」

  他就喜歡胸大屁股大的,那摸起來才帶勁兒。

  另一個男人笑的意味深長,他把菸頭屁股碾滅在牆根上,眼睛裡帶著股躍躍欲試。

  「嘿嘿,你懂個屁,十來歲的姑娘......嫩著呢。」

  再說這點錢算個啥,誰不知道他們東哥就好這一口。

  這姑娘是東哥半個月前去鄉下送糧的時候領回來的。

  前陣子縣裡不知怎麼的忽然嚴了起來,公安治安隊天天在街面上溜達,他們的買賣都不敢做了,東哥便打發他們帶著糧食往鄉下跑了跑。

  可惜那些鄉下人窮得叮噹響,手裡沒幾個錢。

  倒是這丫頭有點兒機靈,跟在東哥後頭,找上門來......只提了一個要求,想要繼續讀書。

  送上門的女人,不要白不要,到時候等東哥膩了,他也花兩個錢兒嘗一嘗!

  魏紅沒管身後那兩個人嘴裡嚼著什麼髒話,她知道這些人不是正經人。

  但她不在乎了。

  推開屋門,一股子酒氣混著劣質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光著膀子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擺著半瓶散酒和一碟花生米。

  他臉上從眉骨斜劈到顴骨有一道舊疤,早已發白,卻讓整張臉看起來兇悍異常。

  車此刻他面龐黑紅,眼底已經浮上了醉意。

  見魏紅進來,男人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沒吭聲。

  只是那目光從上到下地掃了一遍,像打量一件物什。

  魏紅也沒說話,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把書包放在門邊的木凳上,回身掩好門,站了兩秒,才慢慢挪到炕沿邊。

  男人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

  抬手便抓住了她的前襟,粗糲的手掌毫不憐惜地揉搓了一把,隨即仰頭將杯中剩酒一飲而盡,拽著她的胳膊就往炕上拖。

  魏紅仰面躺著,睜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頭頂那片斑駁的房梁。

  衣服被一件一件剝去,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身體僵得像一塊冰冷的木板。

  耳邊是越來越粗重的喘息,皮肉碰撞的聲響悶而鈍,一下一下,像在捶打什麼。

  她的眼前不合時宜地再一次浮現出顧歲歲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