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指示牌,找到了進站站台。
他們找到一個位置坐了下來,等待著檢票的通知。
「況且——況且——」
隨著一輛綠皮火車緩緩駛入站台,像一條鋼鐵巨龍,停靠在他們面前。
顧歲歲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綠皮火車。
跟高鐵的精緻和科技感不同,這火車巨大的車輪,厚重的車廂,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震撼。
終於,廣播裡響起了檢票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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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黑河市開往京都的146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了,請持有本次列車車票的旅客,到第二檢票口檢票上車.......」
人群開始騷動,去京都的人有不少,一窩蜂的朝前擁擠過去,生怕晚了一秒就上不了車。
在檢票員舉著喇叭怒吼著維持秩序下,顧歲歲緊跟著沈向南,艱難的在人群中擠出一條路,來到了他們的臥鋪車廂。
火車上的空氣算不上清新,混雜著鐵鏽、煤煙以及人身上各種各樣的味道,但對剛從寒風中走進來的顧歲歲來說,這份溫暖已經足夠讓她感到舒適。
狹窄的車廂同樣的擁擠而嘈雜,過道里擠滿了人,都在忙著找位置,放行李。
沈向南護著顧歲歲,穿過人群,終於在車廂中間段找到了他們的位置。
那是一個六人位的硬臥隔間,裡面的空間比想像中還要狹窄,左右兩排各三層鋪位,鋪位之間,只有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過道,窗邊還有一張小小的台桌。
此時,隔間裡已經有三位乘客了。
左側下鋪坐著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正捧著一份《人民日報》看得專注。
聽到他們進來的動靜,他只是從眼鏡上方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繼續看報紙,神情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個機關單位的幹部。
左側的中鋪上,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扒著床沿往下看,她母親是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女人,正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行李,一邊小聲囑咐女兒:「囡囡,別亂動,小心掉下來。」
旁邊還站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正跟那女人說話。
「嫂子,地址你可收好了,到了地方安頓下來,就讓我哥往家裡拍個電報,報個平安。」
那瘦弱的女人點點頭,眼圈有點紅。
「知道了,我到地方就跟他說.......行了,你快下車吧,一會兒車就該開了。」
年輕人又叮囑了幾句,看到沈向南他們進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給他們讓開地方,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才匆匆下了車。
還有一個鋪位上不見人影,只有一大包用軍綠色帆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行李,被放在了右側的上鋪,顯然它的主人還沒到。
沈向南手裡的票是右邊的一個中鋪和一個下鋪,他指了指右側的下鋪。
「媳婦兒,你坐這兒休息會兒,我先把行李放上去。」
出來時帶的行李,顧歲歲在中途已經悄悄整理過。
張明霞和顧年年給他們帶的那些新鮮吃食,比如蔥油餅和酸菜包子,容易壞,也沉,都被她收進了空間裡。
留在外面的,都是一些衣物和鹹菜罐子之類的,用來掩人耳目。
所以沈向南手裡的兩個大包,看著唬人,其實並不算太重。
他輕鬆地將一個包塞進了下鋪底下,另一個則利落地舉起來,放到了車頂的行李架上。
顧歲歲坐到鋪位上,摸了摸身下藍白條紋的床單,觸感有些粗糙,但看上去還挺乾淨。
她挪了挪,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站台上匆匆走過的人群,有的在對著火車揮手,有的面露焦急,神色慌張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暈車的難受勁兒經過一下午的折騰,已經徹底消散了。
火車發出「嗚——」的一聲長鳴,車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地向前移動。
站台上的景物開始倒退,速度越來越快,黑河市,這個他們只短暫停留了幾個小時的城市,就這樣被拋在了身後。
就在這時,一個年紀不大的青年過來瞅了瞅臥鋪的座位號。
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嶄新的軍綠色棉大衣,腳上一雙羊皮靴,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城裡人,而且家境不差。
他手裡拎著一個時髦的棕色人造革提包,一進來就皺起了眉頭,嫌棄地打量著這個狹小的空間。
當他看到自己的票是左側上鋪時,那張還算白淨的臉上,不悅的神情更加明顯了。
「這啥破床啊?」他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整個隔間的人都聽見。
「還沒我家茅房大呢,這麼點兒地方晚上咋睡覺?還這麼高,爬上爬下的,麻煩死了。」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笨手笨腳地想把自己的提包塞到鋪位上。
他這番話,讓隔間裡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看報紙的中年男人,發出一聲清晰可聞的冷哼,將報紙翻得「嘩嘩」作響,顯然是對這青年的言論極為不滿。
在他們這個年代,能坐上臥鋪出遠門,已經是了不得的待遇了,這年輕人卻還在這裡挑三揀四,實在是不知好歹。
顧歲歲和沈向南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沈向南正站在地上整理著中鋪的被褥。
雖然上下床有些不方便,但沈向南要比顧歲歲警醒些,安全起見,還是打算讓顧歲歲睡在上面。
那青年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好不容易把包放好,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上鋪邊緣,兩條腿在空中晃蕩著,目光在小小的隔間裡掃來掃去。
當他的視線落在靠窗坐著的顧歲歲身上時,眼睛猛地一亮。
顧歲歲本就生得極美,巴掌大的小臉,皮膚白皙細膩,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含著一汪秋水。
因為剛坐完長途汽車,臉色還有些許蒼白,反而為她增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柔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