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塔地底,偌大的石室中,丹小芸退後到石門附近,目光在白長老等四人身上來回掃動,又望向那個閉目不動的丹心華。
場中一時安靜下來,沒有任何聲息傳出。
白長老坐在眾人的最左側,目光能最大限度看到丹心華的面容和表情變化,妙夫人、火老頭、楚離依次盤坐,環形對著丹心華的身後。
隨著一聲「開始。」
白長老神色肅然,左右手同時掐訣,指尖對著八寶丹爐,大喝一聲「起」。
整個石室的溫度陡然升高,八寶丹爐正下方,一道道地火仿佛被點燃,如火蛇狂舞,進入八寶丹爐之內,越來越多,火越來越旺。
楚離看到,原本死寂的丹爐如同活過來一般,青銅丹爐發出陣陣嗡鳴之音,丹爐周身有八個圓形的孔洞,一條條火蛇正在孔洞間來回跳動。
時間一息一息的流失,八寶丹爐的動靜越來越大,火光映襯著丹心華的面容,也一般的火熱。
數十息之後,八寶丹爐之內突然一道血色紅光閃耀,所有的火蛇立時全部朝著這篇血色紅光衝去,仿佛要將紅光焚煉為虛無。
白長老沒有再看丹爐,所有的目光和感知死死放在丹心華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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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血色紅光出現,白長老看到丹心華的臉色起了變化,雖然眼睛仍無法睜開,但神色和注意力都被八寶丹爐和血色紅光吸引。
初始,還算一連平靜,跟著眉毛明顯擰緊,之後臉上有焦躁浮現,反覆多次,漸漸轉化為疑惑、不解和痛苦之色。
楚離三人對望一眼,丹心華明顯進入煉丹的瓶頸,有某一道關卡無法突破。丹心華的表情越來越痛苦,他的神魂之力凌亂無比,越來越弱,口中似要發出癲狂的咆哮。
在火老頭想要提醒的時候,白長老右手之中出現一枚紫色的丹藥,他指尖一彈,丹藥準確的落入丹心華的口中。
驚魂丹的作用只有一個,刺激神魂和保護神魂。丹藥入口即化,丹心華的神色剎那從痛苦中清醒,仿佛一道冰泉滴入火海。
白長老立刻大喊道,「三位道友,正在此時。」
妙夫人、火老頭、楚離三人沒有任何猶豫,三道磅礴的靈魂力量立時沖入丹心華的眉心,進入他的神魂之中。
楚離感覺自己進入一片廣袤的識海,無數虛無的光芒如雲霧一般,三人穿過雲霧,在識海的中心看到一個青色身影,模樣與丹心華一般無二。
識海中的丹心華正處在瘋狂和崩潰的邊緣,正對著眼前的一堵血紅的迷霧,時而大罵,時而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
「此丹我明明已經煉製完成,它的毒性、它的缺陷,我已經對症解決,為什麼還是不行,為什麼……」
「我想了一百多種辦法,最大限度激活此丹,為後世之人造福,為什麼不讓我成功,為什麼……」
「我是誰?我在哪裡?我為什麼如此癲狂……」
「為什麼,為什麼……」
楚離三人的神魂對望一眼,決定雷霆一擊,打破血色迷霧,看能否將丹心華解救出來。
三人的神魂分別化作一條火蛇、一條火龍和一把赤火長劍,對著丹心華身前的迷霧雷霆攻擊。
就在三道神魂力量擊中血紅迷霧之時,青色虛影的丹心華突然回頭,神色之中充滿憤怒之色,雙手連續擺動,捲動漫天靈魂之氣,將三道攻擊接連擋住。
白色的眼眸望著雲霞後的三人,大袖一甩,楚離突然感覺識海一陣翻湧,雲霞飛卷,空間倒轉,三人的神魂立刻出現在丹心華神魂的身前。
火老頭心中疑惑,「丹心華的神魂不是很脆弱,處在崩潰的邊緣嗎?」
「這裡是我的識海,我的力量無窮無盡,就連你們想什麼我都知道。」丹心華眼眸轉向火老頭,霸道的聲音響起,「你們是何人?」
火老頭神色一變,對著老者抱拳道,「老夫火炎,這位是妙夫人和黑道友,我們受丹家所託,前來救你。」
丹心華一副不信的表情,「救我,我煉丹煉得緊要處,你們突然闖入,這是救我,還是害我?」
妙夫人嫣然一笑道,「丹前輩,你煉丹已有數日了,並且進入「魂障」狀態也有多時,如果你今天還無法破障而出,你的神魂將混亂枯竭而亡。」
「什麼魂障,我好的很,眼前的血色迷霧,並非我無法破開,而是我要煉製一顆完美的大丹,你們剛才的行為險些讓我功虧於潰。」丹心華有些惱怒,對著他們的話根本不信。
石室之中,丹小芸和白長老都看到丹心華臉色的變化,一會驚怒,一會疑惑,而三人的靈魂進入丹心華的識海已有多時,此刻依然沒有動靜,丹小芸有些緊張,「白老,出了什麼問題嗎?」
白長老搖搖頭,表示不知,還是靜觀其變。
八寶丹爐的爐火已經燒得越來越旺,爐中的血色光芒忽明忽暗,也到了碎裂的邊緣,白長老對著三人傳出一道聲音,「三位道友,快啊,外面撐不了不久了。」
火老頭有些焦急,傳音妙夫人、楚離道,「神魂進入他人識海風險不小,丹心華此刻仍然迷失在『魂障』之中,勸說不了,只能用強了。」
火老頭和妙夫人的攻擊再次發動,三條火蛇和三道火龍瞬間成型,兩道對著丹心華,四道轟向血色迷霧。
丹心華一幅「我就知道,你們要壞我好事」的表情,虛幻神魂再次出手,不僅將兩人的攻擊擋下,居然還能改變識海的空間方位,將血色迷霧的位置轉換,讓兩人的攻擊無功而返。
火老頭,大喊一句,「混蛋,你為何如此固執……」對著丹心華苦口婆心地勸說起來。
丹心華不置可否,問道,「既然你們都說是來救我,那你們可敢將神魂之力交給我,助我破除這血色迷霧?」
火老頭和妙夫人對望一眼,眼中都有遲疑之色,靈魂之力不比其他,所謂的「交」等同於將這部分靈魂力送于丹心華吸收,靈魂力的損傷對煉丹師來說傷害非常大。
丹心華冷冷一笑,「既然心不誠,何必浪費時間,趕緊給老子滾,否則吞了你們。」
火老頭,臉上陰晴不定,嘆息一聲,對丹心華抱拳一拜,轉身消失在丹心華的識海。
石室中,兩人睜開了眼睛。白長老急切望了過來,二人微微搖頭,表示遺憾。白長老立時有些失望。
三人都盯著楚離,發現他的神魂並未回來,此刻,丹小芸死死盯著楚離,心中暗暗發誓,「你若救我四爺爺,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識海之中,丹心華發現楚離沒有離開,問道,「你為何不走?」
楚離淡淡一笑,「我走,你會死。」
丹心華笑道,「哦?我為何會死?」
「因為你的身體孱弱不堪,你的神魂在丹家多次施救中依然受創,你不自救,你必死。」楚離依舊平靜說道。
「那你想如何救我?」丹心華笑道。
「罵醒你!」
丹心華「哦」了一聲,有些意外楚離的回答。
「我雖不會煉丹,也知道煉丹講究的是遵循天道,天道合一,既然遵循天道,又為何鑽牛角尖呢?」
「聽你的癲狂之語和方才所言,你明明已破解此丹,卻執迷不悟,說明你還沒有勘破此丹,說明你距離成功,還有十萬八千里。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我觀你之情形,分明以被丹藥所影響,究竟是你在煉丹,還是丹藥在煉你?」
楚離的每一句,仿佛擊中丹心華的靈魂,讓他有種在迷途之中找到一束光的興奮,隨著他表情的變化,周圍的識海及那團血色迷霧,也在劇烈的變化。
「而且,我知道你欲要解決的丹藥,正是失傳已久的『魔血丹』……」此話一出,丹心華面色大變,對楚離忽然有種神秘之感,「你怎麼知道?」
楚離當然無法得之,但是丹老一進入石室,看到八寶丹爐的瞬間,就知道丹家正在試圖煉製和解決的是許家的魔血丹。
「原來魔血丹的煉製如此困難,」楚離心中對丹老的神秘也加重了幾分。
「我觀你煉製的方法,走得並非正道,而是儘可能激發魔血丹補缺血脈的極限,然而物極必反,極致的盡頭就是瘋狂……煉丹本就講究陰陽相合,藥性相輔,即使用低階的藥材,只要能讓藥效達到平衡,一樣可以解決魔血丹的弊端。」
楚離接下來幾句話,瞬間讓丹心華心底震撼,一時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完全無視楚離的存在。
「對啊……」
好機會。就在丹心華無暇他顧之時,楚離的神魂突然化作一柄白色長劍,而且是經過白長老的特殊靈魂發訣強化的長劍,威力是此前的兩倍,對著劇烈顫動的血色迷霧,轟然撞擊。
這突然一擊,讓丹心華措手不及,血色的迷霧被楚離一擊而散,丹心華的識海也跟著晃動,消散,楚離的神魂立時被推了出來。
石室中的楚離緩緩睜開了雙眼,眼眸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丹小芸四人,見楚離轉醒,齊齊望向八寶丹爐前的丹心華。
隨著楚離破開魂障,丹心華的雙眼立刻睜開,一口鮮血噴在八寶丹爐之上,身體終於從僵直的狀態恢復正常。
不過他並未起身,而是快速從身上拿出幾味藥材,其中就有楚離認識的散血草,藥草進入丹爐,爐火在丹心華的操控下更加旺盛,那丹爐之內的那個血色光芒隨之發生變化,從劇烈慢慢轉入穩定。
場中幾人盯著丹心華的舉動,都一動不動,沒有任何人離開,或者上前詢問。
大約一炷香後,一陣陣獨特的丹香傳出,丹心華的眼中終於露出了喜色。
「成了,哈哈。」
火老頭、妙夫人見狀,知道丹心華不僅無礙,還屆時突破,完成了此次煉丹,趕緊上前道賀,「恭喜丹前輩,煉丹大成,可喜可賀。」同時,二人望著楚離的眼眸中多了一絲忌憚。
丹小芸看到丹心華終於恢復如初,趕緊奔到近前,一把保住他道,「四爺爺,你終於醒了,擔心死我啦。」
丹心華轉身,一把抱住丹小芸,笑道,「四爺爺沒事,放心吧。」
「恭喜心華老祖。」白長老也上前見禮,丹心華微微一笑。
只有楚離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著他。
丹心華的是讚賞,丹小芸的是異樣,白長老的是感激,火老頭和妙夫人的則是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