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旭完全沒有自己原來長得很好看的自覺,只是看著霜眉傻傻的發愣有些奇怪,自己冠好頭髮,準備出門去了。
「你乖乖的在家等我。」
霜眉臉色微紅,覺得這話,很是像新婚的丈夫在叮囑新婦,她看著喬旭一點一點消失的背影,小聲的在心裡道,我會等你回來的,永遠等著你。
弘文館角樓上掛著的銅鐘被敲鐘人反覆的敲打了三遍,晨會雅集的時辰已經到了,可是開晨會的致學閣里卻安安靜靜的。倒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最起碼還有幾位夫子礙著面子不得不來。
年輕且好看的掌院性趣寡淡的坐在上首,按著規矩,今天是她第一天上任,還有一個向著學子訓話的流程,但是眼下一個學子都沒有,她要向空氣訓話嗎?
場面十分的尷尬,喬旭向下瞟一眼,有一位白髮蒼蒼的夫子顫顫巍巍的出列,向喬旭請示,「請掌院指示,我們要怎麼做。」
瞧得出,這個人很有資歷,不然也不會在眾人都不敢說話的時候站出來。那些學子不來,就等同於拒絕承認喬旭新掌院的身份,意圖弄喬旭一個好大的難堪,但是看著現在的喬旭似乎並沒有難堪的意思,伸手把玩著案桌上的筆墨,托著下巴無聊的開口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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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先生,怎麼稱呼。」
「老夫姓顧,賤名長春,在弘文館任夫子已經數十年了。」
數十年了,那應該是很有資歷的老人了,喬旭擺正些態度,努力笑的一臉親和,「原來是顧老啊,早就聽說過您……」
那顧老卻並沒有和喬旭客套的打算,而是一臉嚴肅,「掌院,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縱使我們是夫子,也得掌院自己能把學生心悅誠服的請來才對。」
喬旭是看出來了,這是弘文館上下給自己出的一道難題,她年輕,出任掌院一職本來就頗受爭議,倘若這次不擺平這些鬧事的學子,只怕這些今日來看戲的夫子老師也不會服她,到最後下不了台,上面自然會考慮換個人。
就這麼想扳倒自己,沒那麼簡單。
喬旭聽到顧老的勸告不以為然,神情淡淡的道:「現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那些夫子中有人小聲的回答道:「鐘聲都過了六遍了,這都已經到了辰時了。」
辰時,是吃早飯的時候,那麼這群學子應該是在食堂了。
「既然顧老說,要我自己想辦法,那我就只好親自過去一趟了,學生我是能請來,但是不是心悅誠服我就不知道了。」
大家聽她這麼說,都是一臉狐疑,喬旭大咧咧的從致學館走了出去,剩下的一眾夫子便將請示的目光看向顧老,顯然這群人已經為顧老馬首是瞻。
顧老倒是能沉得住氣,「那咱們就等著,也看看這新掌院的本事。」
這群學子沒有辜負喬旭,他們沒有去致學堂聽訓,大概是覺得沒有對喬旭這種小人彎腰時一件高風亮節的事情,此刻絲毫沒有心理負擔的在食堂用早飯。喬旭的身影很別致,特別好認,她出現在食堂的那一刻,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勞駕也給我一碗白米粥,等了一個早上了,我都快餓死了。」
在大家不屑中帶著警惕的目光下,喬旭神情如常的走到布粥的大嬸面前,那大嬸認得這是弘文館裡的風雲人物,還自動多送了一個雞蛋。
心道這新掌院果然是個心大的人物,對著這些剛剛放了她鴿子的學子們,她也能吃的下去。
「姓喬的,這裡不歡迎你。」
終於有人站了出來,大概是受不了喬旭的厚臉皮,喬旭找了一個挨著窗戶的地方坐下,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低頭喝了一口粥。
她其實很是喜歡弘文館食堂的飯,吃起來,很有上輩子大學食堂的感覺。
粗製濫造的,但是卻好吃。
那站起來喊話的學子見自己未被正視,大概是覺得很沒有面子,且喬旭看起來像是個好欺負的,他騰騰騰走到喬旭的面前,眾目睽睽之下,將喬旭面前的餐碟扔到窗戶外面,看著喬旭冷笑道:「姓喬的,你不僅不配出現在食堂,弘文館也不是你應該待著的地方,滾出去,別髒了我們的眼睛!」
這個男人明顯是情緒過於激動了些,喬旭的淡定與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她冷漠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嗯,認得,是弘文館小他一期的學子,聽說家境貧寒,成績卻科科都是第一,在學子之間很受推崇。
「祝末生,承德十五年進來的,喬某怎麼說也是你的學兄吧,這麼對自己的學兄真的好嗎?」
那男人愣了愣,大概是沒有料到喬旭能夠記住自己的名字,站在原地很快臉上又露出嫌棄的神色,「誰有你這樣的學兄,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不知道嗎,我要是你,就趁早退出弘文館,免得令弘文館蒙羞。」
「可我要是你,就不會這樣冒冒失失的先衝出來。」
喬旭的一句話便可以讓祝末生感到害怕,他自以為自己是學子之間的表率,事事都會沖在前面,所以為難喬旭這回事,真看不起是有一些,也有些逞強的成分在。喬旭愜意的將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吊兒郎當道。
「學問做的不錯,人忒傻了點,不管你承不承認,我現在都身任掌院一職,你說你們聚眾鬧事,不過就是仗著人多我罰不過來罷了,可是難道我不會殺雞儆猴嗎,你覺得自己像不像那隻猴子?」
「你果然是個卑鄙小人,你罰我有能怎麼樣,罰了我只會做實你的惡劣行徑,照樣堵不住悠悠眾口!」
喬旭冷笑了一聲,跟她談什麼君子小人的,她又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那些聖賢的道理她在書上讀讀也就算了,心知肚明的是,活在這世上還是要看自己的手段。
「你都說我是個小人了,罰了你固然堵不住,可是我也沒想堵,再瞧瞧你,有弘文館學子這個身份罩著過活的太安逸了吧,你要是沒有這個身份,前程作廢,豈不是要從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爺,變成販夫走卒,怕是,輸不起吧。」
食堂里一片寂靜,其實這些道理大家不是沒想過,只不過是人多了才會氣勢鬧起來,如今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大家就變得謹慎起來了。
「喬旭啊,這就是你的不對啊,末生品學兼優,你因為自己的私事這麼報復他,於情於理都很是過分。」
偏偏這個時候,攪屎棍子魏寧跳出來打岔,這件事本身就是他煽動起來的,如今他肯做這齣頭人,自然有人跟著他打抱不平。
喬旭不咸不淡的看了魏寧一眼,魏寧不敢接他的眼神,心虛的躲了過去,喬旭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來,「是魏兄啊,還未恭賀魏兄高升。」
「高升?什麼高升?」
有人察覺出來不丟,失聲問道,喬旭如願以償的將這個消息說了出來,「你們不知道?如今魏兄可是咱們弘文館的驕傲啊,任職京都府尹,不知道是何等的風光。」
「魏寧你……你為何不說啊。」
「笑話,讓他告訴你們他自己有了前程,還有誰會傻傻地出頭冒險。」
那些情緒激動的學子都冷靜下來了,估計也是想清楚了,魏寧煽動他們得罪喬旭,他們的前程沒有了,但是魏寧卻給自謀了一個好差事,這麼損人利己的事情……他們竟然上當了。
「喬旭,你都知道了?」
魏寧驚疑,他自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的,可是喬旭卻好像什麼都知道。喬旭看著他的目光面無表情,她現在沒有什麼好對魏寧說的,只是轉身離開。
「哦,對了,今天是個吉日,我心情好,放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孩子一馬也沒什麼,倘若半柱香之後我在致學堂沒有見到諸位的話,那麼諸位就自己退學吧。弘文館不收不服管教的學生,我相信你們走了,多的是有人想進來。」
魏寧的臉色變得很差,他沒有想到自己精心謀劃了這麼久,喬旭三言兩語的就把局給破了,大家對他都沒有什麼好臉色。其實喬旭走後這些人是想跟著離開的,只是介於身上的那些傲氣不想變現的太急切,一個個都端著。
直到半柱香的時間快到了。
有人憋不住道:「我娘辛辛苦苦供我上學,不是讓我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的,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一瞬間大家仿佛都有一個悲慘的身世,裝作為了孝道不得不為喬旭低頭的樣子,魏寧不死心的想要拉住祝末生。
「我方才還在為你說話,末生,難道你也要去?」
祝末生的眼中又痛苦的神色,他和喬旭的梁子算是結上了,但是眼前的魏寧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甩開了魏寧的手,「現如今想想,你的那些話都是為了自己吧,真是讓人心寒!」說完他也離開了。
喬旭回到致學堂的時候依舊是一個人,只是看神情輕鬆了不少,那些孩子比她想像只能夠的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