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往事

  小姑娘是藏不住心思的,更何況是喜歡一個人的心思,似乎喬旭身邊的每個人都知道霜眉的小心思,喬旭尷尬的笑了笑,將手裡的點心盒子遞給蘇梓,「霜眉帶給你的,吃不上飯的時候可以應付兩口。」

  「霜眉妹妹有心了。」蘇梓接過點心盒子,整個人輕微的湊在喬旭的身邊,放低聲音,「王爺在後面等您很久了。」

  喬旭當然不是單純的來店裡看看,而是約了江冷楓。

  辭別了蘇梓的好意,喬旭示意他自己進去就可以了。百善堂後面設了一件雅致的廂房,內置屏風小塌和茶盤,甫一進去就能聞到空氣中好聞的沉香木的味道,還有……還有一個熾熱的懷抱。

  「本王說要見你,你拖來拖去,生生的給拖到今日,說,本王該怎麼罰你?」

  幾乎是在喬旭一隻腳踏進去的那一瞬間就被撈進一個懷抱里,勒的死死的,其實喬旭主要是覺得尷尬,任哪個姑娘,表白了一個男人,還順便強吻了他,再見都會覺得尷尬,喬旭嘆口氣,覺得現在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難。

  「王爺,我那是怕把自己的病氣過給你,還有,我快被你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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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要是真的捨得勒死你,你還能乖巧些。」

  話是如此,還是不捨得讓喬旭多難受,漸漸的放輕了自己手上的力道,卻仍舊不肯鬆開喬旭,在懷裡抱著,「想你實在想的有些難受。」

  喬旭轉身的時候看到男人下巴上冒出來的青青的胡茬,還有眼底的疲憊,心也是軟了軟,伸出手在他太陽穴的地方不輕不重的按著,「怎麼了,最近很忙嗎?看你這個樣子像是很久沒有睡個好覺了。」

  「齊王的人不安分,我輔助在陛下身邊自然要替他多多留意……」

  又是齊王……

  喬旭皺了皺眉,本來想詳細的問一下,聲音卻被門外的咳嗽聲打斷。「公子,奴婢要進去了。」

  可不能讓蘇梓看到兩人現在這個樣子,喬旭連忙向後一步逃離了江冷楓的懷抱,裝作沒事人一樣笑眯眯的向著門口的方向,「你進來吧。」

  蘇梓推開門走了進來,向著喬旭和江冷楓微微福身,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有話要說。

  「蘇梓,莫非是有什麼發現?」

  「回公子的話,我也不知道這件事能不能幫到你們,只是把看到的情形回稟給公子,餘下的公子自己判斷就好。」

  聽到蘇梓這麼說,喬旭直覺這是一件大事,坐整齊了身體等著聽蘇梓的話,蘇梓言說自己在給一位千金小姐送藥的時候,似乎見到了那個同喬旭交好的同窗。

  蘇梓是見過魏寧的,兩個人之間雖然沒有什麼交情,話也沒說過幾句,但是憑著蘇梓的記憶力,再見也是能夠認得出來的。

  且弘文館裡能和喬旭稱得上是交好的,也只有一個魏寧了。

  「如果是其他的人也就罷了,魏寧的話,他家士貧寒,絕對不可能有在京城中做官的朋友。」

  見喬旭如此篤定,江冷楓也開始若有所思,轉頭問蘇梓,「你還記得自己是在誰的府上見到的魏寧?」

  「是安大人家的小姐,她是店裡的常客,送藥都是有日子的,我們定期就會去安府上送藥,那天也是湊巧……」

  安大人,京城中姓安的,也只有一個。

  節度使安筆常,是齊王的人。

  「你們這服務上門的法子倒是很好,哦,我待會還有一些點子同你商量,你先去忙。」

  將這件事告訴了喬旭蘇梓才算從心裡鬆了一口氣,點點頭離開了。喬旭看著心中像是已經有成算的江冷楓,等著他把事情告訴自己。

  「安筆常是齊王的人,喬旭,那天你約我在回湘樓的事情,魏寧知不知道。」

  「你是懷疑?」

  即便沒有明說,可是江冷楓的表情更像是默認,喬旭不得不冷靜下來,「魏寧……他的確是知道的,可是我想不通,他為什麼要弄死我,更想不通,齊王和你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三番兩次的謀劃這些想要你的命。」

  在喬旭看來,齊王想殺的人一直都是江冷楓,收拾自己純粹就是順手的事情。

  「如是想弄清楚,就要從先帝的時候開始說起。」

  先帝,正德皇帝,也就是現在的小皇帝江修傑的父親。

  先帝的父親多子,膝下有著江冷楓,先帝,齊王……偏偏先帝是身子骨最不好的一個。聽到這喬旭就忍不住的打岔。

  「做儲君不應該身強力壯的嗎,為什麼偏偏選了先帝?」

  「因為他賢德。」

  江冷楓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是一種敬重的神情,哪怕先帝不在了,他再提起也是帶著一種恭順的態度。先帝是先皇后所生,正宮嫡子,生來就帶著舉國的期待。齊王的出身要差一些,他的母親是趙貴妃,趙貴妃本身就出身卑賤,靠的討陛下歡心的功夫一路升到貴妃。

  但也只能是貴妃了。

  宮裡的人都知道,皇后雖然寡淡無趣,卻為人寬厚處事公正,人人敬服。趙貴妃雖然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卻自私貪婪殘暴無度,哪怕皇帝再不喜歡皇后,也不會瘋魔到廢了皇后扶持趙貴妃。

  「那你呢,你的母妃?」

  聽到喬旭這麼問,江冷楓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的母妃出身更卑賤一些,原本是和蘇國進獻的無際,被皇帝一夕寵幸,成為了宮中的貴人。」

  可是和蘇國,很快就叛變了,這位還懷著孩子的貴人連帶著孩子一起都被打入冷宮了。

  他說的風輕雲淡,喬旭聽的卻十分心疼,她知道事情必然不會像是他說的那樣簡單,一個不受寵甚至被皇帝厭惡的皇子,降生在冷宮中,不知道是受了多少白眼和欺凌才會長大。

  「我沒有像皇子般尊貴的長大,直到我遇見了先皇,也就是十四的父親。」

  那個福薄的舞姬生下孩子後很快就死了,她死在寒酸的冷宮裡,留下孤零零的江冷楓,江冷楓本來是要自生自滅的,直到年幼的他從樹上掏鳥蛋掉了下來,正好砸在先帝的腳邊上,錦衣玉食金玉一般堆砌出來的人,看到瘋子一樣的江冷楓勃然大怒。

  他懲罰了那些欺負主子的奴才,從此以後就將江冷楓帶到自己身邊養著。

  喬旭這才理解了江冷楓提起那個男子的時候為什麼一臉敬重,想來那位賢德的先帝,對於江冷楓來說就是亦父亦兄的存在。

  「趙貴妃母子愈發得到父皇的寵愛,父皇覺得齊王像他,想要廢黜太子另立齊王,我才明白想要和皇兄在朝中站穩腳,就必須有兵權。」

  有了兵權,說話才能硬氣。

  也就是那一年,江冷楓請旨平亂,平的,正是有蘇國。

  他親手殺了自己母妃的族人,那些身上有他三分之一血脈的族人,龍心大悅,可是他回來的時候還是晚了一步。

  皇帝薨逝,有江冷楓的兵權罩著,齊王一黨不敢亂來,江冷楓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齊王致所有這麼恨我,是因為我當時借著祖宗的規矩讓趙貴妃陪葬先皇。」

  先帝即位後很是仁慈,沒有為難齊王。只是終究是身體不好,沒過幾年就扔下小皇帝去陪老皇帝去了。

  「皇兄臨死前將十四交給我,他說他只希望十四能夠平安長大,當不當皇帝,並不重要。」

  這話,基本上已經可以等同於退位讓賢了,可是江冷楓從來就沒有心動過,特別是他發現十四很有成為皇帝的潛質後,更是用心培養。

  「這些年唯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齊王,他總覺得自己才是天選之子,殊不知早就被趙貴妃養壞了心性,做事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倘若他即位,我和十四恐怕都無法保全。」

  「你,太辛苦了。」

  喬旭有些心疼,難得的主動走過去,摸了摸坐著的江冷楓的頭,江冷楓索性將頭向前抵在她的腰上,小聲的道:「有你就不苦了,有時候也會很累,好像我永遠都是一個人,可是喬旭你出現了,就像是我苦透的人生中出現的一顆糖。」

  江冷楓今天提到這些,情緒似乎是有些不對,他沒有告訴喬旭,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安慰蘇遠摯死了,屍體被扔在護城河裡,泡了好幾天才發現。

  「殿下,無論殿下要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的。」

  「殿下是王爺,我就做你朝堂上披荊斬棘的利劍,殿下要做閒散農夫,我就做你的貧家妻子,為你織布更衣生兒育女……」

  「那你為什麼不能做王妃?」

  喬旭頓住,江冷楓有些著急,攥著她的手道:「難道嫁給本王不好嗎,本王想要你給本王生孩子。」

  「不好……我說不清楚,可我若是王妃,一輩子只能在後院裡等你,我沒有家室,能幫你的辦法只有和你在朝堂上並肩,殿下捨得束縛我,折斷我的理想嗎?」

  江冷楓險些又將喬旭當作了一個普通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