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旭估摸著,鍾遠要是出現,李寒霜多半也是要跟著一起出現的,也不知道他們兩個的事情成沒成。霜眉乖巧的哦了一聲,她聽到喬旭提到別的姑娘,特別是那姑娘聽起來還是一個才女,和喬旭甚為般配的樣子,她就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鍾兄如今今非昔比了,我瞧著通身的氣派也有了,和往日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打從鍾遠一進了弘文館就碰到了魏寧,本來想和自己昔日的好兄弟好好說說話,聊聊自己這些天的經歷,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魏寧說話總感覺怪怪的,也就一直保持沉默不接話,並肩向著喬旭的小院子走著。
喬旭搬出來後,魏寧就獨享了整個宿舍。所以他對喬旭搬出來這事沒啥異議,只是偶爾會對喬旭好的不得了的桃花運眼饞。
「鍾兄,有一句話我要叮囑你……」
眼看著快要進院子了,魏寧卻忽然壓低聲音,鍾遠一臉的莫名其妙,「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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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院子門口,已經能看到在院子裡忙碌刷洗的喬旭,魏寧目光複雜,「總之,你現在也算是在王爺手下當差了,一定要記得,離喬旭遠一些。」
鍾遠更是聽不懂了,心說自己今天來弘文館還正是來找喬旭的。
「哎呀,這裡面的事情你不知道,但是你相信我,喬旭和王爺的關係……不簡單。」
「你們站在門口乾什麼,不進來問我討杯茶喝嗎?」
喬旭轉身就看到在自己院子前面交頭接耳的兩個人,鍾遠還是沒弄懂魏寧話里的意思,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同喬旭說笑,「哪裡是討茶這麼簡單,我還要打秋風,喬旭啊喬旭,今天你是要請客做東了。」
鍾遠也沒有忽略在一旁忙碌的霜眉,向著霜眉微微的頷首,有禮貌的打招呼道:「霜眉姑娘,聽說你搬來了,住的還習慣嗎?」
霜眉對這位清貴公子其實印象挺好的,知道他是喬旭很好的朋友,並不像面對其他人那樣害怕,笑著柔柔的道:「還算習慣,這裡每天早上都能聽到讀書聲,我很喜歡。」
弘文館總要比那些污亂的市集要好。
喬旭盯著鍾遠看了一會,依舊是謙謙君子,淡雅如竹。
「鍾兄,你瘦了很多啊。」
一道聲音橫插了進來,「是啊,也只有你這種朋友會關心鍾公子是不是變瘦了,有沒有吃苦頭,其他人只會看到什麼做派。」
李寒霜不請自來,也不知道是哪裡得到的消息,走進來的時候還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不敢進去的魏寧一眼,魏寧知道她這話是在嘲諷自己的,當下臉漲的通紅,匆匆拱手道:「我想起來家裡還有事,就不陪諸位了,失陪失陪。」
而後逃一樣的離開了。
霜眉湊在喬旭的身邊小聲的道:「這位姐姐,好厲害啊。」
那樣高傲又鋒利的眼神,讓人忍不住的敬畏,喬旭笑著介紹,「她便是李寒霜,李姑娘。」
還真是跟天上彩雲一般的人啊,霜眉有些難過,因為覺得自己和這位李姑娘實在相差太多,她們兩個湊在一起,怕是長了眼的男人都會選擇那位李小姐吧。
鍾遠也習慣了李寒霜的如影隨從,有些無奈。
「喬公子,我們也算是朋友了,你難得請客,難道好意思不帶上我嗎?」
喬旭做了一個我怎麼敢的表情,表示自己一定把所有好吃的都拿出來招待兩位,李寒霜這才滿意,像是才發現鍾遠存在一般,「這麼巧啊,我是聽說喬公子喬遷特來祝賀的,沒想到會和鍾遠你碰到。」
鍾遠無奈的笑笑,「是啊,真的很巧。」
喬旭趕緊拉著霜眉去做飯,她們才不要做電燈泡,只不過看著方才鍾遠和李寒霜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像是在讓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她覺得這事似乎已經成了一半了,霜眉也像是察覺到什麼。
「那位李姑娘……和鍾公子?」
「連你都看出來了,那鍾遠一定是跑不了了。」
說完喬旭才發現霜眉樂的嘴巴都攏不住了,好奇道:「你這麼開心做什麼?」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李姑娘看起來這麼好,我替鍾公子從心裡開心。」
吃飯的時候魏寧果然也沒有再過來,現如今鍾遠回來了,魏寧卻不在,三個人總是湊不齊,喬旭想起三個人以前一起蹭食堂的歲月還有些懷念,李寒霜卻道:「喬公子,你那位朋友雖然未必是壞人,可是心思極重,並不像你和鍾大哥那麼磊落。」
「好了,吃飯吃飯。」
喬旭其實心知肚明的,魏寧做什麼事都畏手畏腳,其實是來源於骨子裡的自卑。就像李寒霜所說,他其實不是個壞人,只是一個活得很辛苦的人,他和李寒霜,鍾遠,都是處在截然不同的環境中。
吃飯的時候也不可避免的聊起了鍾遠手中的案子。
「戶部本來就不是查案的地方,要說這案子實在該歸刑部,歸大理寺,可是歸不了。」
喬旭點點頭,當然歸不了,刑部和大理寺兩個最司法嚴明的地方恐怕其中也免不了有人牽扯進去,並不乾淨。
「好在你們鍾家,世代清白。」
鍾遠苦笑了一聲,上任的時間長了,他也想明白了,陛下看重家世的成分應該大於看重他這個人。
「喬旭,我原也覺得這個世界上其實沒有那麼多複雜的事情,有律可查,有法可依,有路可走,可是我查侵地案的時候,只覺得心驚。「
喬旭吃不下去了,因為說這些的時候,鍾遠的表情雖然沒有過多的起伏,但其實他的心裡應該是很難過的,喬旭甚至覺得,讓這個平日裡善於舞文弄墨的清貴公子哥去查案,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因為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會漸漸的抹殺他身上的乾淨之處。
「你想要的是一個清白,可是沒有人是清白的。」
「縱容我想,縱然我敢,但是我把人都殺光了,朝堂就空了。哪怕是陛下,也不會縱容我這麼做。」
「處理些不入流的替死鬼,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這麼做的意義。」
「那你後來……是如何想通的?」
兩人都喝了些酒,其實兩人的酒量也就半斤八兩吧,原本有些微醺的鐘遠像是忽然清醒了,認真的道:「敲山震虎,這是殿下教我的,處理不了的人,我也要生咬下他們一口肉來讓他們知道疼,其實殿下真的是一個治國奇才。」
殿下……
喬旭苦笑了一聲,說的應該是攝政王吧。
她早就知道那個男人優秀……正感慨著自己說不定錯過了一個絕世好男人,鍾遠已經從袖子裡摸出一紙房契,塞到喬旭的手裡示意她收下,喬旭一臉懵逼,打開看了才知道是京城朱雀街上的一家鋪子。
朱雀街啊,礙著通往皇城的地方,是頂富貴的地方了。
「你哪來的?」
鍾遠那股認真清醒勁過去了,整個人變得醉醺醺的,傻笑著,「王爺不讓我說是他給的,王爺人真的很好。知道你在找鋪子,偷偷幫你置辦了,還不讓我告訴你,嗝。」
喬旭摸著那張房契發呆,李寒霜看到她唇角止不住上翹的樣子,用一種捉姦在床的語氣,「我早就說過那個人呢對你……」
身邊畢竟還有霜眉在,她不好意思直說,鍾遠今天醉的厲害,李寒霜招呼著霜眉和自己一起把人抬回房間醒酒。其實喬旭壓根就沒聽到李寒霜說的啥,她只是捧著那張房契,琢磨著江冷楓的心思。
看著這樣子也不像是心裡沒有自己,既然心裡有自己為什麼每次要拒自己於千里之外……看來自己真的有必要和江冷楓好好的聊聊了。
後來鍾遠待在喬旭的房間裡直到醒酒,聽李寒霜說自己醉酒的時候不僅把房契交了出去還把王爺給賣了,有些生無可戀,天黑下來的時候李寒霜也不得不回去了,囑咐喬旭照顧好鍾遠。
李寒霜對霜眉這個溫軟的小妹妹十分友善,聽說霜眉對讀書感興趣,揚言下次要帶著霜眉討教學問,女人的友情排除了情敵的可能之後就是可以十分迅速的建立。
霜眉熬了醒酒的蜜茶,喬旭親自給鍾遠端過去。
鍾遠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手掌將自己的臉蓋的嚴嚴實實,和以前的鐘遠比,現在的鐘遠真是不快樂。
「我家小姑娘煮茶的手藝很好,我勸你嘗嘗。」
喬旭覺得鍾遠大概心裡還有話說,沒有催促,江蜜茶放到一邊,耐心的坐在鍾遠身邊,手裡還捧著一本沒看完的閒書。
「我真是羨慕死了你現在的日子,喬旭,我們換換好不好。」
鍾遠去接那碗茶,茶是甜的,笑卻是苦的。
喬旭看著他安靜飲茶的樣子,忽然開口道:「鍾遠,你做的很好,身為你的朋友,我甚至都會覺得驕傲,沒有人告訴過你嗎?」
鍾遠捧著茶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喬旭的話,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孤寒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