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原本一直在保持勻速行走著,車內是一潭死水一般寂靜。喬旭正要說些什麼打破這種尷尬,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魏寧一個激靈,率先看向窗外,「這麼快就到地方了?」
自然沒有,這才走到了城門口。
車夫勒馬,是因為馬車前站了一個娉娉而立的姑娘,開口的時候也是溫潤禮貌的聲音和語氣,「勞駕打聽,車裡坐著的是喬公子嗎?」
喬旭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有些好奇,魏寧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轉過身子臉上帶著些八卦的意味,「喬旭,這姑娘好像是找你的!」
死氣沉沉的氣氛立馬活躍起來,連鍾遠的唇角都噙著笑意。
喬旭無奈,只能親自撩開馬車的帘子。站在馬車前面的是李寒霜,李寒霜一身珠白色的衣裙,頭髮簡單的挽了一個髮髻,並未裝飾那些金銀俗物,只是別了一枚玉簪。這般淺淡的顏色,尋常人穿來並不好看,可是卻襯的她靈氣十足。
喬旭聽到魏寧小聲的誇讚了一句,「好漂亮啊……」
「喬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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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旭在心裡默默的頭疼,她是萬萬沒想到還會有再見面的這一天,更是好奇李寒霜怎麼知道自己在馬車裡面,又怎麼會出現在這條他們出城的必經之路等著他們的。
「李姑娘,你這是?」
李寒霜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瓷瓶來,走向馬車旁親手遞給了喬旭,「是你師父托我,將此物交給你。」頓了頓又道:「你要隨著王爺出城的事情,不止是我,只怕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喬旭一臉納悶的接過瓶子,怎麼師父他老人家也摻合進來,「他有說這瓶子裡是什麼嗎?」
李寒霜搖頭,看起來也不知道蘇西坡的用意,「他只是將瓶子交給我,人就出門了,說是要雲遊採風一段時間。」
雲遊採風……師父神出鬼沒的境界很高,身為他的關門弟子,喬旭也需要從別人的嘴裡知道他的行蹤。交代完正事,李寒霜才笑著道:「怎麼,喬公子不請我上車坐坐嗎?」
一直在想別的事情的喬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解釋道:「李姑娘,我……我是要去見王爺的。」
李寒霜不是和江冷楓不對頭嗎,怎麼還主動要上車啊?喬旭是萬萬不想和她待在一起的。她可不想又不小心又多出一門親事來。
「我知道啊。」李寒霜的樣子很是坦然,「你們不就是要去京郊遊玩,此等雅興,就算寒霜不請自來,王爺應該也不會怪罪。」
哪怕是看在李元清的面子上呢,李家是清流人家,真要是對李家有什麼怪罪,天下讀書人的口水都能把攝政王淹死了,所以李寒霜一點也不怕,而且江冷楓越是不想讓自己接近喬旭,她就越是要試著了解。
「喬公子?」
見喬旭一臉為難,李寒霜又試探的喊了喊喬旭的名字,喬旭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魏寧開口,「喬旭,不至於的,你和王爺不是交情很好嗎,先帶上這位姑娘,見了王爺再回稟一聲就是了。」
魏寧你個色令智昏的大傻子!
聽到魏寧為李寒霜開口說話,喬旭很想把魏寧也扔在半路上。沒想到鍾遠也來湊熱鬧。「況且把一個小姑娘扔在這個地方,似乎不妥。」
不妥什麼啊,天子腳下,還怕被拐走了不成?
兩人都這麼說,喬旭只能無奈的笑笑,對李寒霜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索性的是這馬車中空間還算寬敞,有女眷同行,喬旭和鍾遠魏寧擠在一邊,將另一邊的空間讓給李寒霜。
「姑娘姓李?是喬旭的朋友嗎,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魏寧開始八卦了起來,一邊打聽,一邊用羨慕的眼神瞟喬旭,喬旭懶得理他。李寒霜淺笑著回答,「家中祖父和喬公子的師父是朋友,我們自然而然也成了朋友。」
「哦,這樣啊。」
魏寧沒聽出什麼,可是鍾遠卻饒有興致,「能和蘇老先生做朋友的人的本來就不多,姓李的恐怕也只有一個,沒想到姑娘的出身如此不簡單,失敬失敬。」
見有人出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李寒霜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鍾遠,對方也回敬給了她一個善意的笑。
魏寧則是小聲的問身邊的喬旭,「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沒等喬旭回答,李寒霜已經開口落落大方的介紹起了自己,「沒什麼來頭,我姓李,祖父是李元清,家中並無顯赫之處,只是祖父的學問比較厲害。」
李元清啊!
那可是名聲不遜色於蘇西坡的儒林大家啊,魏寧激動之下話都有些說不利索,「難……難怪了,姑娘出身大家,合該如此風度。」
面對魏寧的恭維,李寒霜只是淺笑。在心裡默默的評價,三人中,魏寧看起來圓滑,喬旭和善,那位一直看書的鐘公子倒是十分的清雅,頗具君子之風。
閒聊了半晌,馬車終於真正的到了地方。
四個人從馬車上跳下來才發現馬車停在一處別院處,這院子從外表看無甚特別之處,也不知道是不是攝政王的產業。
「人怎麼才到啊,我們爺都等急了。」
從門裡咋咋唬唬出來接應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喬旭在王府里見過的那個管家,江冷楓要出門,他算是他府上的心腹之人,自然隨行打點好一切。
這人見了喬旭可是一點也不吃驚。
反正是王爺看上的人,王爺必然會處處帶著的。
「怎麼還多了一個姑娘?這位是?」
這話是問向喬旭的,喬旭張張嘴剛想解釋,一道慵懶的嗓音從別院裡傳來,「喬旭人到了嗎?」
瞧瞧,瞧瞧,這麼多人里他們家王爺就關心喬旭一個,可見是真的喜歡啊!
江冷楓快步從門裡面走了出來,不得不承認的是,江冷楓是個皮囊好看的人,不同於往日的日常裝束,今日他心情不錯的換了一身赫色騎裝,他只是站在那裡,就會令整個京城的少年郎失了顏色。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喬旭分明看到就算是看江冷楓一向不順眼的李寒霜也是愣住了片刻,而後回過神的時候的憤憤不平的小聲道了一句,「美色禍國。」
曉得了,在看不慣江冷楓的人眼裡,這個人做什麼都是錯誤的。喬旭聽的一身的冷汗,心道光憑著這句話,光憑著江冷楓滔天的權勢,李寒霜已經可以死上一百次了。
不知道江冷楓是不是沒聽到,或者是聽到了假裝沒有聽到,他倚在門旁,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寒霜,「稀客啊,本王記得李姑娘說過,本王會玷污了空氣,怎麼,李姑娘怎麼願意來本王這污濁之氣,不怕髒了自己?」
魏寧聽的一愣一愣的,他簡直不敢想像,還有人敢和攝政王這麼說話。
李寒霜神色冷冷的道:「我是跟著喬公子一起來的,王爺若是心胸狹窄容不下我這個小小的女子,我走便是。」
她可沒有真的要走的意思,像是已經篤定了江冷楓不會趕自己離開。
喬旭有一絲絲的為江冷楓打抱不平,李寒霜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攝政王要是還開口趕人的話,就好像坐實了他是一個心胸狹窄之人一樣。
在言語上吃些虧是沒什麼的,江冷楓顯然對這事也不怎麼在意,只是扔下一句,「我這地方夠大,容得下你這個小小的女子。」
轉而就拉起喬旭的手,十分開心的模樣說著,「陛下新賞了我一批好馬,今天這個場合騎著正合適,我已經給你挑好了一匹,我們去看看。」
眾目睽睽之下,他牽了喬旭的手,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喬旭硬著頭皮和他並肩而行,不用看也知道來自其他人複雜的目光。壓低聲音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殿下你是故意的!」
江冷楓沒有否認,甚至是有些得意的問,「那個姓李的姑娘不是喜歡你嗎?」
喬旭哭笑不得,她和李寒霜才見了兩面,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江冷楓抓著她的手又緊了緊,她聽到身邊人小聲的道:「我就是要她看著我們親近。」
看著身邊人傲嬌的樣子,喬旭無奈之餘,也覺得一向高高在上的江冷楓又一些可愛,他一個人站在無人之巔太久了,想來這幅樣子也沒有其他人見過吧。
這別院外表看上去質樸,內里卻別有一番天地,裝飾修茸似乎都出自名家手筆,雅而不俗,幾人跟著攝政王走了好久才來到後院的馬廄,對江冷楓霸占喬旭本來就不爽的李寒霜又在身後小聲的咕噥了一句。
「驕奢淫逸。」
喬旭真真的是要哭笑不得了,有生之年,竟然體會到一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為了自己吃醋的感覺,真是……心情複雜。江冷楓理都不想理李寒霜,反正這院子是小皇帝非要賞給自己的,自己尋常都扔在這想不到,這次要不是因為辦事方便,他也不會過來。
「這匹名喚踏雪,你覺得怎麼樣。」
江冷楓精心為喬旭挑出的馬兒,渾身雪白,身型峻拔,眾人站在它面前的時候,它也只是安靜的吃草,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