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就是輪不到我

  因端王被貶的蔡京先是在荊湖北路任通判,後調任至江南東路任通判,沒過兩年,又去福建路任轉運副使。

  轉運使原本是要朝官才能出任。

  蔡京原以為朝廷讓他做這個轉運副使,應該是要起用他。

  沒想到前年又調他去廣南東路,任從五品的提刑。

  當初以為再熬一兩年,就能位列中樞。

  沒想到現在連回汴京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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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人,還真是狠啊!他沒參與逼宮,也被貶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大人,有您的信。」

  一四十六七,管家模樣的男子拿著信封急匆匆跑來。

  汴京每月都會有信寄過來,大人交代過,信一到必須立刻拿過來給他。

  張滿福不敢誤事。

  蔡京接過信,揮手讓人退下,他快步往書房去。

  信是蔡攸寄來的。

  薄薄一張紙,寥寥數行。他看了兩遍,臉色慢慢沉下去。

  劉豫自首了,目前並未牽扯蔡攸,但若再審下去,後面會不會咬出蔡攸就不好說了。另外,王氏托人將他兒子趙尋送去了杭州的鶴山書院。

  趙尋那個孩子,十四五歲了吧。

  真快啊!

  記得端王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已才華橫溢。

  蔡京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火苗吞噬紙面,直到燙手才鬆開,扔進銅盆。

  燒完了信,他緩緩坐下,目光落在案頭那方端硯上。

  那是他在汴京時用的舊物,貶謫時千里迢迢帶過來,磨墨時仿佛還能聞到汴京的味道。

  曾以為他能很快重返中樞,如今卻遙遙無望。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那母子還在一日,不論是他還是兒子蔡攸,都不可能得到重用。

  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需想別的辦法。

  「大人,用膳了。」

  張滿福在門外喊。

  「知道了。」

  蔡京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袍,推門出去時,面色已經恢復如常。

  花廳,徐氏在他身邊坐下:「大郎是不是來信了?說了什麼?這些年大郎來信你一封也不給我看。」

  「我們是獲罪之身,為了他好,還是不要過多牽扯,這信不是從驛站,而是轉而快馬遞來,自然是要說重要的事。」

  徐氏頷首:「妾身明白,自然是以大郎前途為要。」

  「三郎也在京都,但他從小與大郎就不對付。若不是琳兒大婚,金氏怕是連大郎家的門都不願進。」

  蔡京拿起筷子,剛要夾菜,聞言嘆了口氣,將筷子擱下:「你也說了,他們兄弟倆從小不合。我也問過了,兩人都覺得對方得了偏重,這哪是氣對方,這分明就是嫌我們做父母的偏心。」

  徐氏見他胃口缺缺,夾了一箸苦筍放在他碗裡:「不是說去年績考,你政績突出,怎麼都快四月,還是沒有收到調任。」

  「在外十餘年,怎麼著也該調回汴京了。」

  徐氏見他不說話,又夾了一筷子章舉放他碗裡:「我也不是催你,只是這地方濕瘴重,你這兩年膝蓋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回汴京養著總比這裡強。」

  「回汴京的事,以後莫要再提了。」

  徐氏一怔:「為何?」

  「前年我托人往吏部遞了考績文書,原本有人答應替我轉圜。可到了去年底,那人忽然託病,不僅派去的人不見,連信都被退了回來。」

  徐氏的臉色變了:「是誰?」

  「你不必知道。」蔡京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仿佛方才說的只是一件尋常事,「朝中有人不希望我們回去。或者說,是「那對母子」不希望我們回去。」

  徐氏立刻明白了「那對母子」指誰。

  孟太后與趙昍。

  「可你並未直接參與當時逼宮之事……」

  「這些他們心裡都清楚。可我當時的確與他走得近,且他逼宮之事我很清楚,卻並未上告。對他們來說,我與趙佶就是一夥的。」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邊。

  南方的春夜濕熱,窗外芭蕉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官家大婚,公主出生,都有恩典。但就是輪不到我。」

  飯後,蔡京又去了書房。

  趙尋去了鶴山書院。

  杭州,江南東路最繁華所在,鶴山書院又是當地有名的學府。

  裴之硯曾在杭州任判官,亦在鶴山書院念過書。

  準確的說,因為鶴山書院出了個裴之硯,還出了個在異聞司做供奉的趙啟澤,它的名氣已經直逼嵩山書院了。

  一個廢王之子被送去那裡讀書,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呢?

  與裴之硯或者是說與他那位夫人有沒有關係?

  三日後汴京。

  陸逢時帶著李寒煙入宮。

  福寧殿,趙昍已經等在殿中。

  另有裴之硯、曹評、吳居厚和張商英四人在。

  何太傅去年開始,身體不太好。

  已有大半年沒有上朝理政了。

  「李宮主,請坐。」

  趙昍抬手示意,「裴相說你有西夏的消息要當面說。」

  這是李寒煙第二次見趙昍,比第一次隨意了些,行禮後在身后座位上落座:「官家,我徒兒盯著興慶府有一段時間了。李干順在收到採石場消息後,先是質問了耶律皇后。另派密使去了遼國。但去的不是遼國上京,而是去見了耶律淳。」


  吳居厚開口:「據老臣得到的消息,遼帝扣著耶律淳的軍餉糧草已有半年之久,雖說這一兩年北面無甚戰事,消耗不大。但軍中將士怨氣頗大。」

  裴之硯聞言道:「遼道宗在位時,屬意的儲君人選是耶律淳。雖說後來遼帝登基,耶律淳一直在燕京鎮守邊關,兩人看似君臣和睦,焉知沒有猜忌?」

  或許以前沒有。

  但燕京失守,遼國丟了那麼多城池,加上他差點成為儲君的事一起,那就不好說了。

  李寒煙點頭:「梁衡給我傳的消息,李干順派人與耶律淳聯絡,就是鼓動耶律淳謀反。」

  耶律淳是正兒八經的皇室。遼興宗之孫,遼道宗之弟,又有才幹。

  在遼國不少人眼中,耶律淳比耶律延禧更適合當皇帝。

  就說一直負責對戰女真的耶律章奴,對耶律淳那是欽佩不已。

  耶律章奴這個名字,趙昍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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