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昭,你出息了啊你!告訴我,葉玄州怎麼樣?他那種書呆子,沒想到還能把你搞成這樣,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明黎的語氣聽起來很是興奮。
曲昭昭想到剛才跟葉玄州的事情,臉又忍不住紅了。
明黎這下更加樂不可支了,一個勁的要給曲昭昭傳授經驗。
「昭昭,你聽我的,我整天跟那些男人打交道,除了用我這一身美艷皮囊勾引他們之外,還有更重要的自然就是這房中之樂的技巧,也是很重要的。從我房裡出去的,就沒一個說我不好的。」
明黎說的很是驕傲的樣子,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冷笑,「呵,看來你很驕傲之前被這麼多男人搞啊?哼!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張氏狠狠啐了一口,明黎的臉色沒變,依舊是那樣,平靜的看著她。
直到張氏身後的大山走出來,明黎的表情也還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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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出神低賤,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沒哪個男人還不介意她的出身。
反正他都會知道的,或者說,他一開始接近她就是為了這個。
明黎自嘲的一笑,「那又怎麼樣?總比當寡婦日日坐冷板凳來得好吧?我說大娘,你這麼早就死了丈夫,怎麼也沒再給大山找個後爹,好解解癢啊?」
「夠了!」
大山豁然擋在張氏面前,張氏已經面紅耳赤,就要上手去撓明黎的臉。
明黎依舊站在那裡,她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大山,而大山也看著他,那眼神很是複雜。
又像是什麼情緒都沒有。
明黎有些看不懂了。
曲昭昭眼看這事情要往不好的方向發展,她急忙過去拉住明黎的手,「明黎,咱們走吧!別在這裡了。」
「不走。」
明黎臉上的喜悅如同牆皮一般被剝落,只剩下一張剛毅的冷硬的面龐,如嬌花照水一般的面容,卻有著立壁千仞的決絕跟堅忍。
大山也還是看著她,似乎怎麼都看不夠,又像是回以她對自己的注視,較勁一般。
張氏還在大山後面罵著什麼,「小娼婦,小賤蹄子!」
但是曲昭昭卻覺得,明黎跟大山應當是聽不見的。
無他,明黎眼裡只有大山,她現在估計是一個字也不想聽張氏的。
而大山,他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明黎說,可是眼下這情形,他有再多的情緒跟話語都只能隱藏在心裡,在這場對峙當中,在那溫柔又冷漠的眼神里。
曲昭昭在一邊比這兩人還著急,但是她畢竟無法干涉這些,只能在一邊看著。
大山跟明黎不知站了多久,明黎才忽然說:「大山,你真的不想見我了嗎?」
回答她的是沉默。
大山人如其名,真如一座山一般巍峨,現在還加上沉默,越發如同一座青山,將所有的秘密跟心事都封存在隱忍跟沉默當中,如同古老的青銅器,將美酒的甘冽清香全部都封進厚重的身體當中,一絲也不泄露出來。
可曲昭昭卻覺得,這座山下應當是一片洶湧浪潮的海,因為她看見了大山悲傷的神情,雖然只是一瞬間。
足夠讓眼前的女人流淚流成又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洋。
「沒有。」
這像是個否定的回答。可明黎顯然並不滿意,還待再問,張氏卻搶先開口了:「你還要不要臉了你?竟然還問這種問題?兒子,你今天不是來跟她做了斷的嗎?這就是你的了斷?哼!我就知道你根本就忘不了她!」
張氏越想越覺得氣血上涌,最終癱坐在地上,大山聽見身後的動靜,急忙抱住張氏瘦弱的身體,「娘,你怎麼樣?」
張氏搖頭,「我要你,跟她做個了斷,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這話宛若一塊大石頭砸在明黎的心上,她的眼神依舊追隨著大山。
從他濃黑的眉,炯炯有神的眼睛,依舊高挺修直的鼻樑上逡巡過,最終停留在他的唇上。
那唇瓣緊抿著,像一扇厚重的被鎖住的門扉。
明黎等著大山的回答。
她一句話也沒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嗎?
明黎想想就覺得可笑,她從前戲弄過這麼多達官貴人,那麼多富商公子,他們當中沒一個能玩得過她的。
不是為了她散盡家財,就是為了她家毀人亡。
可是她全然都不在意,這些會有人幫她料理乾淨,她只需要繼續穿上華麗的衣服,戴上厚重金銀首飾,坐回到那一方大堂上,開始新一輪的誘捕,或者說緣分。
可是現在她被一個如此粗苯,半點情調都不懂的男人拴住了心,她的這顆心連同她的眼睛都拴在這個男人身上,他動,她跟著動,他疼,她也跟著疼。
她沒想過自己竟然會這麼沒出息。
人家什麼都沒說,她就流下淚來,倒像是故意裝可憐一般。
可這是她真情實感的眼淚,比從前她任何一個時候流的眼淚都要更真。
大山的動作明顯一僵,他沒看過明黎哭。
雖然她那雙眼睛從來都是水潤玲瓏的,但是他沒見過那些水潤從她的眼眶當中落下來過,像現在這樣,像是傷心欲絕,卻要竭力忍耐,卻還是沒能忍住。
這委屈又楚楚的樣子,讓他的心抽痛了一陣。
明黎到最後徹底沒了顧忌,那眼淚跟條小溪流一般的流淌,快要泛濫成災。
那雙眼睛浸滿淚水,比平時更加動人。
可大山的心裡卻半點沒有欣賞的意思,他幾乎要跟著明黎一起哭出來。
這些天的自責內疚,恐懼以及悔恨,都讓他徹夜難眠,甚至一度想去尋死。
可是他明白,這些怪不到明黎頭上,每當他想將這些災難的源頭跟原因全部都推究到明黎的頭上,他就會狠狠的扇自己一巴掌。
明黎是無辜的,他在心裡狠狠的對自己說。
他想知道明黎心裡是怎麼想的,她會喜歡一個殺人犯嗎?或者也談不上喜歡,她會願意跟他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嗎?他已經不似從前淳樸,他雙手沾滿血腥,是跟他同樣的活生生的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