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昭幫葉玄州掀開袍子,捲起褲腿。
因為長年沒有運動的關係,又不見光,葉玄州的腿光潤軟滑,像是一段溫香軟玉。
曲昭昭不知為何,咽了咽口水。
她看過很多的腿,也看過很多人其他身體上更加隱秘的部位,那些被遮擋的,就算在沙灘也不許輕易露出的地方。
但是卻比不上葉玄州這雙隨便就能看到的腿。
捲起褲管的動作,像是在剝一個表面粗糙,內里果肉卻軟嫩的果子,剝掉那層漆黑髒污的果殼,留下的只有香甜爛熟的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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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玄州的腿大概是沒有知覺的,所以他感覺不到曲昭昭紮下去的針,但是卻因為她的指尖觸碰到自己腿上的皮膚,心中微動。
他分明是感覺不到的,但是通過眼睛看到曲昭昭在碰他的腿,他的心裡就止不住的蕩漾。
更加親密的舉動他們都做過,可是眼下曲昭昭蹲在他的腿前,慢慢的將他的褲子往上推,一直推到膝蓋上方。
她瑩白的指尖蓋在他蒼白的皮膚上,像是一朵開在懸崖上的花,山上落滿了雪,花朵卻依舊開的堅強。
葉玄州不記得上次有丫鬟伺候自己洗腳是什麼時候了,總之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嬌生慣養的生活,雖然聖賢書上面說,要減少對奴婢的壓迫,但是他生來就在富貴之家,從小就有人伺候,這種事情都是家常便飯,他也就漸漸習以為常,成了習慣之後,就很難改掉了。
而曲昭昭剛進門的時候,他還記得她的樣子,笑容滿面看著他,那雙眼睛晶亮清澈,像一汪盈盈春水,就這麼看著他,透過重重的花霧。
葉玄州卻依舊冰冷的看著她,或者也不能說,冰冷,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子的表情面對他。
彼時他像是活在雲端的謫仙人,他有清貴的家庭門第,父親又深得皇帝器重,又是皇帝親筆點中的狀元。前途一片光明,形勢大好,真可謂前程似錦。
所以現在的葉玄州完全不懂得審時度勢,更加不會看人臉色。
他只是那樣冷淡的活著,似乎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但是那時的他心裡並未是如外界傳言那般恃才傲物,相反他有意去了解這些人的心理,想知道他們心裡都是什麼樣的想法。
可活在這深宅大院裡,讓他不得不克制自己,他知道在這種家庭當中暴露自己有多危險,於是只好遠離人群,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不好惹。這樣才能保住他的周全,讓他成為這葉宅里一個置身事外的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事實證明,葉玄州做的很好,所有人確實都這麼以為。
有人因此對他心生怨恨,卻也無法動搖他在府中的地位。
畢竟他大哥不成器,二哥體弱多病,這府里還要靠他振興家門。
所以父親格外器重他,每次同幕僚議事都不會避諱他,就讓他在一邊聽著。
葉玄州自然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到三年時間,就從一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成為一朝宰相。
只是誰也沒想到後來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他爹被斬首那天,葉玄州正在房中讀書,忽然他就聽見了門外有腳步聲,很亂很雜,一點都不像府中的人。
葉玄州喜靜,所以他院子裡的人手腳都很輕,也不是些多話的人。
總之這個院子安靜的就跟沒有人住一樣。
聽到這樣的腳步聲,葉玄州也沒有驚慌,他拿著劍,門被撞開了。
他看到外面一排整齊的軍隊,為首之人倒是很客氣,「葉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審訊的過程讓葉玄州生不如死,但是他仍說自己從未做過欺君罔上之事,是被冤枉的。
他寧死也不願意留下一個千古污名。何況,他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就算他認罪伏誅,這些人也不會放過他。
後來不知道為何,他又被判了流放,也許是他哪個同僚招認了所謂的事實,讓他免除了災禍。
總之葉玄州在流放這路上,很多次都想咬舌自盡,他無法接受自己現在的處境,雖然他常常讀孟浩然的秋氣堪悲未必然,輕寒正是可人天。
可是誰能接受呢?從天之驕子零落成泥碾作塵,香也不再如故,有滿腹經綸也不過是枉然,為他悲劇的命運更添一些憤懣不得志,壯志難酬的淒涼罷了。
這世上鬱郁不得志的人很多,葉玄州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其中一員。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他成為了其中一員,並且很有可能是最慘的那個。
許多人壯志未酬,也不過說身在天山,心老滄州,或者說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他不是這樣,他只有恨意,無限的恨意,千萬的恨意,萋萋剗盡還生。
他知道自己不該被仇恨蒙蔽雙眼,但是抄家那一天的大火還歷歷在目。
他現在閉上眼睛還能看見,看見那些淹沒在火海當中的手,看見那些人悲愴的面容,軟弱的眼淚,他也能看見自己的。
他看見自己的雙腿滿是鮮血,以詭異的姿勢歪曲著,像是一截快要斷掉的樹棍子,只剩下一小塊樹皮跟樹樁連接著,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很疼,疼的他滿頭都是汗水,可是他一聲也沒吭。
他心中有更加痛苦的事情,早就不將這些皮肉之苦放在心上。
葉玄州再轉眼去看曲昭昭的時候,忽然覺得她真如這春天最美的那朵花,緩緩,靜悄悄開在他的腿邊。柔嫩的花朵,纖細的枝幹也無法阻止她盛開成最美麗最早那一朵花。
葉玄州的眼神些許熾熱,讓曲昭昭也有些臉熱,只好將腦袋埋的更低,幾乎就要挨到葉玄州的腿上了。
沉默了一會,葉玄州問她:「昭昭,你恨我嗎?若非是我娶了你,你現在還是名滿京城的曲家女,你會有一個更加富貴而且不會將你拖進地獄的夫婿。」
「不恨。」
曲昭昭的聲音很平靜,「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的,隨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