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笑道:「這原因要比葉玄州那些所謂的原因更加無可厚非,為了填報肚子,為了我自己以及我的那些為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的性命,做出這些燒殺搶掠的事情,我們也都只是為了活著而已,可是葉玄州能被叫葉大人,我們只能是世人眼中人人喊打的土匪。」
「這就是你同葉玄州的不一樣。」
曲昭昭緊握著拳,看著宋柯,「葉玄州不會為了填報肚子這樣做。他是為了所有人,為了大局,為了葉家。而你,只是為了一己私慾。葉玄州能為了救人跳進河中,幾次往返,他雙腿不能行動,反而拖累他,可他依舊沒有任何猶豫的跳進水中,救人。那你呢?你不但不救人,你就只會殺人。他跟你不一樣,我就不該救你!」
曲昭昭在心裡想著,她更加不該因為宋柯的一面之詞就去懷疑葉玄州。
她堅信那個時候的葉玄州想救人是真的,對她好也是真的,她有足夠的耐心跟信任能夠聽他說完那些可能很複雜的原因跟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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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宋柯冷哼一聲,翻過身,再也不同曲昭昭說一句話。
一邊的許瑞雪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她挽著曲昭昭的手,「老三媳婦,我看那宋柯雖然不像個什麼壞人,也有些見識,但是到底是個做過土匪頭子,心裡想些什麼東西,我們這些人看不透,也猜不透。倒不如離他遠些。反正這心這腦子都長在我們自己身上,不去聽不去管,只憑著自己的心去判斷,就不會錯的。」
許瑞雪緊緊的握住曲昭昭的手,像是將一件什麼重要的東西交還給她,又或者託付給她。
在這風雪當中,無窮無際,只有手心的溫度,以及那顆撲通跳動的心臟,知道明日終將天明。
曲昭昭也緊緊的回握住許瑞雪的手,像是想用這種溫度將兩顆原本疏遠的心重新聚合在一起。
鄒春燕也在一邊看熱鬧,「你們倆,這是做什麼好事呢?也不叫上我?莫不是還跟從前一般把我當賊似的防著不成?」
「怎麼會?」
曲昭昭現在對鄒春燕態度算不上有多親近,但是她畢竟也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很可憐的女人,她對她同情多於親近,只不過隨意施捨一些溫暖罷了。
表面上做的好,叫人看不出痕跡跟端倪而已。
鄒春燕其實心裡也知道曲昭昭跟許瑞雪為什麼對她好,一想到他們對自己只有同情,她這心就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像是有一隻鬼手狠狠抓住了她的心臟,擠壓,撕扯,鮮血四濺。
每多說一句話,她都能聽見那血滴在心裡啪嗒一聲的響,像漏更一般,啪嗒啪嗒,即使她不說話這聲音也會響起。
走路的時候,從風聲里傳進來,休息的時候,從身後的樹樁子上傳進來,看著河水,河水也會變成紅色,看著天空,也像是要下起一場滂沱血雨。
火紅的雲朵不斷聚集,聚集,只差一聲響雷在心裡響起,這場腥風血雨就要落下。
宋柯從那之後就極少跟曲昭昭說話,曲昭昭倒是也樂得自在,每日就說那一句,「喝藥。」
然而其實他們也不過才過了兩日而已,這冰原像是無窮無盡的結成冰塊的海面,永遠都走不到盡頭一般。
葉玄州也沒來找她說話,這幾天,所有人都很沉默,在風雪當中,像是連呼吸都被凝結,一從鼻子裡出來,就結成一陣冰霧,被風吹散開,霏霏漠漠化成一陣雪花。
於是雪花越來越多,又開始下雪了。
葉玄州讓眾人趕緊趕路,可是所有人趕了這麼久的路又累又餓,葉玄州乾脆讓眾人丟盔棄甲,做破釜沉舟的打算。
「糧食,只留三天的糧食,其餘都扔了!如果鄒不出這片冰原,就算留再久的糧食也沒用!走不出去,永遠都是走不出去!現在只要加緊趕路,不要以為我們的運氣永遠都能這麼好,看見周圍的山脈了嗎?明白這邊為什麼終年不化積雪嗎?我們現在身處高地,別以為你們腳下平坦,這地方就真是什麼平原。」
葉玄州說完,便讓那些官差將糧食都扔進了萬丈懸崖下。
隨著那糧食不斷的減少,眾人的心情也仿佛隨著那糧食一起掉進了萬丈深淵,他們心中惶恐不安,連糧食也要丟掉。
難道他們真的就這樣山窮水盡了嗎?
曲昭昭也對葉玄州的大膽而覺得擔心,萬一,萬一糧食不夠了,他們......
「葉玄州,看來是真要拉著我們這群人打一場硬仗了。」
宋柯忽然出聲,讓曲昭昭的思緒被打亂,她回頭:「你說什麼?什麼打仗?」
他們現在還打什麼仗,別說軍隊車馬,連糧食都被丟了,要是真走不出去,就真的要送命在這荒郊野嶺了。
「此打仗非彼打仗。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不過就是個婦人罷了,能讀過幾本書?」
宋柯的輕蔑讓曲昭昭很是不滿,她道:「這不就是想讓我們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嗎?我知道的,但是這麼做未免太冒險了。」
「不這麼做,讓你們天天在這裡拖下去就好了?」
他說著就四面逡巡一番,曲昭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四面都是高大的山脈,上面都是雪白的,終年層疊的積雪,若是陽光出來,積雪融化,他們......
曲昭昭想到這裡,趕緊推著宋柯往前走,宋柯被她嚇了一跳,「走這麼快,你要摔死我?」
「不是說會雪崩嗎?想活命還怕這個?你要是不想我推著,你自己推著走啊!」
「又沒說現在就會雪崩,再說了,這大雪也不一定就是最後一場雪。說不定還有的雪下。」
宋柯看著天色,眉目之間展現隱隱的憂色,讓他原本俊美的五官更籠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