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現在也不知道身在何處,他到底去了哪裡呢?
松花正這麼想著,就聽見窗子外面有一陣響動。
她驚訝的看著窗外,都想著是不是要將曲昭昭叫醒的時候,她聽見了一個她朝思暮想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松花。」
是宋柯的聲音,那種淡然的,清冷如玉石的聲音,就是宋柯。
松花一聽見這聲音,眼淚就抑制不住的往下掉,她急切的想要看到他,卻因為害羞,不敢呼喚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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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這個地方實在不方便,所以只能忍耐著,只將那雙澈若秋水的眼睛盼啊盼,盼著那人能從窗戶中進來,然後緊緊握住她的雙手,跟她訴說這一路上的風霜雨雪,她會努力認真的聽,聽取那一抹蒼涼悲色之後的隱忍。
宋柯躡手躡腳從窗戶爬進來,幾步便過來,握住了松花的手,卻沒有說話,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就這樣定定的望著她,像是有千言萬語全部都凝結在那如山如海深刻的眼神當中。
松花也沒有說話,她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終於,她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宋柯。
而宋柯卻沒有抱住她,反而將她推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她。
最後又移開視線,準備往窗戶那邊走了。
松花卻緊緊抓住他的手腕,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祈求跟希望,那樣清澈明亮的眸子,任誰見了都會喜歡,都會捨不得。
即使是宋柯也不能免俗,但是他現在必須要走了,如果不走的話,松花可能就會被他連累。
葉玄州跟勝奎的事情,他看見了整個經過。
他一直都沒有走,一直在屋子後面的一片林子當中,但是大概這些人低估了他的能力,認為他不可能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生存,所以根本沒去找他。
大概都以為他早就已經葬身雪原了。
可是這些天,宋柯想著松花,每每垂危之時,硬生生靠著意志挺了過來。
他帶了些糧食出來,那些糧食又冷又硬,他卻想著松花那美麗可人的面容,也吃的津津有味。
就這樣,他熬過了這些時日。
勝奎被葉玄州一劍刺死的時候,他正想著進來偷點糧食,可是看見勝奎被葉玄州一劍刺死,他當即就改變了主意。
葉玄州已經不是從前的葉大人了,更加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會救濟窮人的葉公子,現在的葉玄州會殺人,會失信於人,會為了自己在乎的人不擇手段,不在乎自己的信譽跟良心,已經徹徹底底成為這雪原中的孤狼。
跟他成為了同一類人。
宋柯得知這些,不知是喜是悲。他原本是該高興的,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因為他從前就看不慣葉玄州明明跟他一樣陷身囹圄卻還一副清風朗月的樣子,仿佛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無法影響到他。
他始終都是那樣,不痛不癢,也不喜不悲,總是從容淡定的活著,讓他這種一陷入泥沼當中就拼命的想要狼狽的爬上來的人,看的牙痒痒。
他恨,恨自己無法做到葉玄州這般淡定,也恨他分明跟自己一樣,卻還要做著那高唐之夢,夢想能重回朝堂,攪弄風雲。
他偏要將他所有的幻想跟希望全部都給打碎,讓他明白現實的殘酷,讓他變得跟他一樣苟延殘喘,蠅營狗苟的活著,像一頭牲口那樣什麼都不為,就只是為了活著。
可是如今這個狀況,他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如果是原來的葉玄州,他敢保證他絕對不會用松花來威脅自己,也不會傷害松花。
因為他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不屑做這種奸詐卑鄙的事情,可是如今他已經做了那樣的事情,做一樁是做,做兩樁也是做。
而有一就有二,長此以往,宋柯很難保證松花能在葉玄州的手底下全身而退。
還有松樹,宋柯雖然自詡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但是還是算良心未泯,對於自己的恩人,他自然還是想著能將人救出去的。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場風雪馬上就停止,然後葉玄州一行人離開這裡,他在他們沒發現之前帶著松花跟松樹遠走高飛,反正天長水闊,總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但是如今宋柯對於將松花跟松樹帶走,沒多少的把握。
所以他今晚只是來看看松花而已,他馬上就得走,否則要是被葉玄州那群人發現了,就走不了了。而松花跟松樹也會有危險。
可是松花卻不明白這些,她見到宋柯了,也摸到了他的雙手,她知道這並不是夢,她對宋柯道:「帶我走。」
宋柯當然會帶她走,但是絕對不是現在,他還要等,等一個時機。
但是松花現在如此執著,宋柯也不忍心她日盼夜盼卻被自己無情的拋棄,便道:「松花,現在我還不能帶你走。外面風雪很大,你熬不過去。你待在這裡,等葉玄州這群人走了,我就會帶你走。」
松花不明白,「你跟葉大人有什麼仇怨?為什麼非要躲著他?」
她覺得葉玄州是曲昭昭的夫君,平時看著也是俊雅斯文的人,並無什麼粗魯之舉,最多是不愛說話罷了,為什麼宋柯非要躲著他呢?
宋柯不便多說,只道:「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要是被葉玄州發現我,我肯定會死。好了,我該走了,放手吧。」
他掙開松花的手,心裡有什麼東西也驟然落下了,讓他心裡沉甸甸的,像是裝了滿心的雪花,又冷又沉,這雪花在他滾燙的血液跟心臟當中,漸漸化為冰冷的雪水,同他的四肢百骸一起供他驅使。
這雪花的來源是一場盛開在冬天的舊夢,在那蒼茫的雪原之上,有一朵永遠不敗的花,那花離宋柯的心很遠很遠,隨著雪水的流淌,越來越遠。
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回到第一次遇見這朵花的地方,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他記住了那個冬天。
如果不會回來,他餘生中每一天,都會在回憶當中度過。在生命當中,孤獨的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