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很長一段時間,草原也進入休整的狀態。
與大蕭邊境安穩,沒有戰事。
各部也沒人敢隨便挑事,整個王庭看著太平得很。
可內里的心思,一點都沒少。大汗開始大批量收納各部送來的年輕妃子。
這一年多,他接連沒了八個兒子。剩下的兒子,除了大王,其餘全都不成氣候。
而大王子自己一直在刻意掩飾氣色,儘量撐著處理事務。可他日日臉色蒼白,藥碗不離身。
誰都能看出他身子垮了大半。
大汗心裡也清楚。
為了草原後繼有人,他只能廣納妃嬪,多生子嗣,為將來的汗位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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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汗想到一塊去的,還有大王子。
巫醫只能穩住他當下的狀態,不能根治舊傷。外界一直有傳言,說他身子廢了,撐不了太久。
他不能讓這種傳言成真,更不能讓自己一脈斷了根基。
他子嗣單薄,只有一個孩子。比起大汗子嗣眾多,他差得太遠。
所以在如真可敦的安排下,大王子也陸續納了幾位妃子。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
如真可敦心裡卻有不一樣的想法,她只想保住大王子的儲位,根本不想大汗再添新的孩子。
這次送進王庭的年輕女子,大多來自草原各大部落。
大汗故意收下這些大部落送來的人,就是不想讓他們嫡脈母子手裡的權勢太重,壓住所有人。
這一手制衡,讓如真可敦極其不滿。
同樣滿心怨恨的,還有七王子的母妃柔勒。
她接連失去兩個孩子。七王子死在邊疆,腹中幼子也沒能保住。
她妃位還在,看著依舊體面,可沒有王子傍身,勢力早就大不如前。
巫醫早就跟她說過,她年紀已經不合適,再也難以有孕。
當時她氣得摔了東西,不肯接受這個結果。
可她心裡也清楚,自己再怎麼保養,也比不過這些正值年少的新進妃嬪。
柔勒看著這一群新進的女子,心裡又氣又慌。
為了守住自己僅剩的體面和寵愛,她只能放低姿態。
天天變著法子討好大汗。親手做糕點,親手備茶飲,處處軟聲細語,偶爾撒嬌示弱。
大汗一向吃她這一套,時常還會留宿她宮裡,對她依舊保留舊情。
如真可敦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點都不生氣,反倒看出了最好的機會。如真可敦悄無聲息,在柔勒給大汗準備的食物里摻入了極淡的藥粉。
那藥量極輕,但只會慢慢廢掉那人生育根基。
之後柔勒照常滿心歡喜,把親手做的東西送給大汗食用。
每一次討好,每一次獻食。
都是她親手,把絕嗣的藥,送進了大汗嘴裡。
從頭到尾。
大汗不知情。
柔勒不知情。
只有如真可敦一人,清楚所有真相。
天天過去,大汗納了滿滿一宮的年輕妃嬪,卻始終沒有一人傳出喜訊。
一開始他還耐著性子等待,只當是時日尚短。可日復一日,後宮毫無動靜。
接連喪子本就讓他心氣鬱結,如今廣納新人卻遲遲不得子嗣,大汗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急躁。
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只能默默受著他的怒火。
這段時間,海蘭處理完熊塔部落的事務,暫時回到王庭。一入宮就察覺到氣氛壓抑,父汗整日喜怒無常,莫名暴躁。她心裡疑惑,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她私下找到母妃詢問緣由。
「母妃,父汗最近怎麼性情這麼差?我看他又鞭打了下人。」
如真可敦端著茶,神色淡淡隨口回她: 「許是在著急呢,不過急也沒用。有些人再怎麼折騰,也是白費功夫。」
海蘭接著問:「母妃可知是什麼事?」
如真可敦笑了一聲:「有些機緣,這輩子早就斷乾淨了,急也沒用。」
海蘭太了解自己的母妃,這種篤定,絕不是隨口感慨。
海蘭心裡隱隱猜到,母妃一定是暗中做了什麼。
之後她沒有聲張,悄悄派人去查。
如真可敦手下的人從來沒有防備過海蘭,沒幾日,線索就全部理清。是母妃借了柔勒大妃的手,神不知鬼不覺,斷了大汗的子嗣根基。
從今往後,父汗哪怕後宮佳麗無數,這輩子也再也生不出孩子。
海蘭心裡沒有震驚,只有徹悟。
她轉頭就想到了自己的王兄。
大王子身子重傷難愈,心裡比誰都慌,近期也接連納了好幾名妃子,一心想再多誕下子嗣,穩固自己的根基,心思和焦躁的大汗一模一樣。
那一刻,海蘭心裡生出了和母妃一樣的心思。
王兄若是後續也生出許多孩子,那將來的局勢,又會生出無數變數。
她決定效仿母妃的手段,悄悄對大王子下手。
她用了和母妃一樣溫和無痕的藥粉,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大王子毫無察覺。就在她下藥沒多久,大王子的一位新妃子查出了身孕。
這個消息讓大王子欣喜不已,滿心以為自己後繼有人。也正因這場突如其來的身孕,讓日後的海蘭洗掉了所有嫌疑。
幾個月後,這名妃子順利生產,生下的卻是一位公主。大王子有些失望,只想著兒子再生就是了,唯獨海蘭暗自鬆了一口氣。
在他們是心思都在子嗣上的時候,都沒有留意海蘭的勢力一天比一天大。
海蘭手裡有嫡系人馬,有整個熊塔部落撐著底氣,慢慢是邊境各處的一些小部落也都服她管。
她手裡握著的兵力、地盤、人心,已經悄悄壓過了很多王族勢力。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如真可敦。
她慢慢看出來了,海蘭手裡的權,已經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一個公主該有的地步,甚至隱隱快要追上他王兄的了。
如真可敦心裡開始不安。
她本來只想讓海蘭有一點自保的底氣,沒想讓她握這麼重的權柄。再放任下去,早晚壓不住。
她單獨叫來海蘭,打算開口收回一部分權力。
帳內只有母女二人。
如真可敦看著她,語氣嚴肅。
「海蘭,你手裡的人馬太多,地盤也太大。你只是公主,不該掌這麼重的權。把兵權和部族管理權交出來,交給你王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