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打獵

  天還沒亮,黃山村還沉在墨藍色的夜幕里,星星掛滿天幕,亮得跟碎銀子似的。

  李默就起來了。

  不是被雞叫醒的,是被心裡那點事硌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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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今天要搬來。

  他站在院子裡,晨風帶著渭水的水汽,涼颼颼地往脖子裡灌。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靠在牆邊的大刀,試了試刃口。

  刀光在星光下閃了一下,冷冽刺眼。

  「趙老根...」他朝院外喊了一聲。

  「末將在!」趙老根從隔壁院子裡跑出來,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顯然也早就起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士兵,都是趙老根從那一千二百人里挑出來的精壯,專門給李默當親衛的。

  一個叫張大牛,二十出頭,膀大腰圓,憨厚老實,在軍中幹了五年,刀法不錯。

  一個叫劉小六,才十九歲,瘦高個,機靈得很,箭術出眾,百步穿楊不敢說,七八十步內指哪打哪。

  這兩個人趙老根特意安排住在李默家隔壁,隨叫隨到。

  「帶上弓箭刀槍,跟我上山。」李默把大刀掛在背上,又從牆邊拿起獵弓,試了試弦。

  「將軍,這麼早上山?」趙老根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東邊才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打獵,父皇今天搬來,弄點好東西。」

  趙老根一聽就明白了,連忙招呼張大牛和劉小六準備傢伙。

  三個人背弓挎刀,跟著李默出了村子,沿著山路往黃山深處走。

  晨霧還沒散,山路兩旁的枯草上掛滿了露珠,走不多遠褲腿就濕透了。

  林子裡的鳥剛開始叫,嘰嘰喳喳的,一聲比一聲脆,像是在開晨會。

  李默走在最前面,腳步又快又穩,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在這山里打了幾年獵,哪條溝里有泉水,哪個坡上有野果,哪片林子裡有什麼獵物,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趙老根跟在他後面,氣喘吁吁的。

  他在軍中混了半輩子,騎馬打仗不在話下,但爬山是真不行,腿腳本來就不利索,走了不到兩刻鐘就滿頭大汗。

  「將軍,咱們這是要去哪兒...」他扶著樹幹喘了口氣。

  「深山裡,打點大的。」李默頭都沒回。

  「大的,多大的?」

  「夠大的...」

  趙老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了。

  張大牛和劉小六跟在最後面,兩個人倒是精神得很,年輕人嘛,爬個山跟玩兒似的。

  劉小六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眼睛尖得很,時不時指著遠處說「那邊有野兔」「那邊有野雞」,但李默看都不看一眼。

  兔子野雞,那是前幾天吃剩下的東西。

  父皇來了,能拿那些糊弄?

  四個人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黃山深處的一片密林。

  這裡的樹比山腳下粗了一圈,松樹柏樹混交,林子裡光線昏暗,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默停下來,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趙老根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地上有幾個深深的蹄印,比牛蹄子還大,深深地陷在松針下面的泥地里,旁邊還有幾堆新鮮的糞便。

  「這是…」趙老根的眼睛瞪圓了。

  「野豬...公的,至少三百斤。」李默說道。

  趙老根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斤的野公豬,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東西皮糙肉厚,獠牙一尺來長,發起狂來連老虎都怕。

  他當年在軍中聽說過,有老兵進山打獵,遇到大野豬,五六個壯漢都制不住,被獠牙挑一下就是一個血窟窿。

  「將軍,這玩意兒太兇了,要不咱們換個目標?」

  李默沒理他,站起來,順著蹄印往前走。

  走了幾十步,他又停下來,這次是聽到了聲音。

  遠處傳來「吭哧吭哧」的聲響,還有什麼東西在拱土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的。

  李默做了個手勢,趙老根三人立刻散開,各自找樹躲好。

  他輕輕撥開面前的灌木叢,往前看去,大約五十步外,一頭巨大的野公豬正背對著他,低著頭在拱一棵老松樹的根,嘴裡哼哼唧唧的,獠牙在晨光中泛著白森森的光。

  那野豬比他想像的還大,渾身黑褐色的鬃毛,肩背高高聳起,四條腿粗得跟柱子似的,少說三百五十斤往上。

  李默緩緩取下獵弓,搭上一支重箭。

  他沒有立刻放箭,而是在等。

  等野豬轉過身來,露出胸口的要害。

  野豬繼續拱土,拱了幾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停下來,鼻子朝空中嗅了嗅。

  李默一動不動,呼吸都放輕了。


  但它沒有轉身。

  李默等了一會兒,知道等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弓拉滿,瞄準野豬的脖子根。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地射進了野豬的脖子根,那是皮最薄的地方,一箭穿進去大半截。

  野豬發出一聲震天的慘叫,猛地轉過身來,兩隻小眼睛通紅通紅的,死死盯著李默的方向。

  它看到了他。

  四蹄蹬地,低著頭,獠牙朝前,像一輛失控的馬車一樣沖了過來。

  五十步的距離,對於一頭瘋狂的野豬來說,不過幾個呼吸的事。

  地面在震動,枯葉被蹄子刨得滿天飛,那陣勢嚇得樹上的鳥撲稜稜地全飛了。

  趙老根躲在樹後,臉都白了,手按在刀柄上,想衝出去又不敢。

  劉小六搭了一支箭,但野豬跑得太快,又橫衝直撞的,他瞄了幾次都沒敢放,怕射偏了傷到李默。

  李默站在原地,沒動...

  他把獵弓往地上一扔,右手摸到背後的大刀刀柄。

  野豬衝到十步之內了,獠牙朝前,腥風撲面。

  李默動了...

  他沒有往旁邊躲,而是迎上前去,側身一閃,野豬的獠牙擦著他的衣角過去,差之毫厘。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大刀從背後抽了出來,雙手握刀,借著轉身的力道,一刀砍在野豬的脖子上。

  八十斤的大刀,加上他渾身的神力,這一刀的力量,怕不有上千斤。

  刀鋒切入野豬的脖子,切開了厚厚的鬃毛和硬皮,切斷了頸椎骨,整顆豬頭齊刷刷地被砍了下來。

  野豬的身子還在往前沖,衝出去七八步遠,才轟然倒地,血從腔子裡噴出來,噴了一地。

  豬頭滾出去老遠,嘴巴還一張一合的,獠牙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林子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