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個人,一匹馬,一把刀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阿史那德在陣中看著那匹孤獨的馬,那個孤獨的人,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凝重。

  他是打過仗的人,見過不怕死的,但沒見過這種不要命的。

  一個人,沖五千人。

  這不是勇敢,這是瘋了。

  「放箭!」他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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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的輕騎兵鬆開弓弦,箭矢如蝗蟲般飛向李默。

  箭雨遮蔽了晨光,在空中劃出無數道黑色的弧線,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李默舉起大刀,撥打箭矢。

  他的手臂像風車一樣轉動,刀光閃爍,把靠近的箭矢一一打飛。

  但還是有箭矢射中了他,一支、兩支、三支……肩膀、手臂、大腿、後背。

  血從傷口滲出來,浸濕了衣服。

  但他沒有停。

  黑馬中了幾箭,嘶鳴著,但沒有倒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第二輪!放箭!」阿史那德大喊。

  第二輪箭雨落下。

  李默伏在馬背上,整個人貼在馬身上,箭矢從他背上飛過,有幾支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帶走了幾縷頭髮。

  然後,他衝進了陣中。

  第一排是重騎兵,長矛如林,齊刷刷地刺過來。

  李默大喝一聲,大刀橫掃,七八根長矛被一刀斬斷,斷茬飛出去,扎進了後面的人身上。

  他衝進重騎兵陣中,左劈右砍,刀刀見血。

  重騎兵穿著皮甲,但在李默的大刀面前,皮甲跟紙糊的沒區別。

  一刀下去,連人帶甲劈成兩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陣型被他撕開了一個口子。


  阿史那德在陣中看著這一切,瞳孔猛地收縮。

  「圍住他!圍住他!別讓他衝出來!」

  騎兵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李默團團圍住。

  李默被困在陣中央,前後左右全是敵人,刀光劍影從各個方向砍來。

  他的馬被砍傷了,嘶鳴著跪倒在地。

  李默從馬上跳下來,步戰。

  大刀在人群中揮舞,每一刀都帶走一條人命。

  他渾身浴血,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殺意。

  一個突厥將領從背後偷襲,彎刀砍在他的背上。

  李默悶哼一聲,轉過身,一把抓住那人的脖子,單手把他從馬上拎了起來,摔在地上,一腳踩碎了他的腦袋。

  周圍的突厥士兵看到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

  這是什麼力氣?

  這哪裡是人?

  「妖怪!他是妖怪!」有人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一個人的逃跑引發了連鎖反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跑,陣型開始鬆動,像堤壩上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轟然崩塌。

  五千人的精銳騎兵,被一個人殺穿了。

  阿史那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征戰十幾年,從沒遇到過這種事。

  一個人,一把刀,衝垮了他五千精騎。

  「不許跑!都給我回來!誰敢跑我殺了誰!」他揮舞著彎刀,砍翻了兩個逃跑的士兵,但沒有人聽他的。

  恐懼有時候比軍令更有用。

  李默從屍體堆里站起來,渾身是血,刀上掛著碎肉,一步一步地朝著阿史那德走過來。

  阿史那德握緊了彎刀,手在發抖。

  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他想喊,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看著那個人一步步走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那把沾滿鮮血的大刀舉起來...

  「唰...」

  刀光一閃而過。

  然後...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李默砍下阿史那德的人頭,掛在馬鞍上,重新搶了一匹馬,繼續往北。

  前方,就是頡利可汗的中軍。

  十幾萬大軍,最精銳的護衛,最堅固的營寨。

  他沒有猶豫。

  渭水北岸,煙塵滾滾。

  頡利可汗的中軍大營設在距離黃山村約七八里外的一處高地上,背靠一座小山丘,面向渭水,地勢開闊,易守難攻。

  大營占地極廣,帳篷連綿數里,旌旗如雲。

  中軍帳前豎著一面巨大的帥旗,上面繡著金色的狼頭,旗杆有碗口粗,三丈多高,在風中獵獵作響。

  帥旗周圍,是頡利可汗的親衛營,三千人,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大營外圍,是層層疊疊的營寨,鹿角、壕溝、拒馬,布得密密麻麻。

  這就是頡利可汗的中軍,十餘萬大軍的指揮中樞。

  此刻,中軍帳內,頡利可汗正在用早膳。

  他四十來歲,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子,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透著一股兇狠。

  他穿著金色的鎧甲,腰懸寶石彎刀,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擺著烤羊肉、馬奶酒和搶來的大唐瓷器。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可汗!大事不好!南邊…南邊有人殺過來了!」

  頡利可汗放下手中的羊腿,皺了皺眉道:「什麼人?多少人?」

  「一…一個人。」

  帳內的將領們鬨笑起來。

  「一個人...哈哈哈哈!」

  「穆爾,你是不是酒還沒醒?」

  「一個人也值得來報,你這個傳令兵不想當了?」

  頡利可汗也笑了,端起馬奶酒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道:「一個人能怎樣,殺了幾個散兵游勇,也值得大驚小怪。」

  傳令兵抬起頭,臉色煞白的道:「可汗,後隊的巴魯千夫長…被他殺了,後隊兩千人,被衝散了。」

  笑聲戛然而止。

  頡利可汗放下酒杯,眼睛眯了起來。

  「前鋒營的阿史那德萬夫長率五千人列陣迎敵……也被他衝垮了,阿史那德萬夫長…陣亡。」

  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和一絲…恐懼。

  一個人,殺了巴魯,衝散了後隊兩千人,又衝垮了前鋒營五千精騎,殺了阿史那德?

  這是什麼人?

  「胡說八道!五千精騎,就是五千頭豬,一個人也殺不完!你在這裡妖言惑眾,老子砍了你!」一個身材魁梧的大將站起來,一腳踹翻了傳令兵叫道。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親眼看到的!那個人…那個人不是人,是妖怪!刀槍不入,箭射不穿,一刀下去,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那大將還要打,頡利可汗抬手制止了他。

  「你說…刀槍不入?」

  「是...小的親眼看到,他身上中了幾十箭,但跟沒事人一樣,箭矢根本射不穿他的身體,只是破了點皮!」

  頡利可汗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來,走出帳篷。

  帳外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抬手搭了個涼棚,往南邊看去。

  南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隱隱能看到無數黑點在往這邊跑,那是潰逃的突厥士兵。

  而在那些黑點後面,有一匹快馬,正在逆流而上,朝著中軍大營的方向衝來。

  一匹馬,一個人,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