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下午的行程,時間被拉得很鬆。
從料理台下來時,葉疏晚的腿還有點發軟。
葉疏晚被他一路帶到沙發邊,腿還沒站穩,就被他按住坐下。
程礪舟低頭看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很享受這樣掌著我,是不是?」
葉疏晚意識有些散,沒太聽懂他話里的深意,只順著應了一聲,「是。」
程礪舟笑了一下,很短。
接下來的時間,沒有換位置。
她被他扣在懷裡,起落之間,節奏完全被他掌控。
每一次被帶離地面,又被按回去,葉疏晚的呼吸就亂一分,腰腹不自覺地繃緊,身體卻偏偏不聽使喚,只能順著他的力道一下一下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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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礪舟的手一直在她腰側。
恰到好處地托著、壓著,讓她既逃不開,又離不開。
這種姿勢讓人沒有餘地思考。
意識被反覆拉空,又被拽回,只剩下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葉疏晚很快就撐不住了。
額頭抵在他頸側。
她想動,想換個姿勢,甚至只是想緩一緩。
可念頭剛起,就被他低頭截斷。
喘息聲細細碎碎的。
指尖無意識地陷進他發間。
她整個人抖了一下。腳尖蜷起,蹭著身下的軟墊,連躲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動地承受。
沙發很快不再適合這樣的糾纏。
他們回到床邊,位置始終沒有變過。
程礪舟靠著床頭,呼吸明顯沉了下來,手穩穩扣在她腰側,一下接一下地把節奏推得更深。
床單被蹭得凌亂,空氣里全是熱度和急促的呼吸聲。
她靠過去,幾乎是被他托著,整個人軟在他懷裡。
……
這是葉疏晚第一次在地理課本之外,真正走進這座城市。
從新加坡一路南下,過關、上車、換路,窗外的城市輪廓一點點變得低矮、潮濕,色彩也更濃重。
酒店是客戶那邊安排的。
位置不算新,但乾淨,窗外能看到一截舊街,紅瓦屋頂在陽光下顯得有點褪色。
葉疏晚把行李放下,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離開了新加坡。
在新加坡那段時間,她過得還算平穩。
辦公室的同事關係很工作化,不熱絡,也不疏離。
沒有像 Aria 那樣外向明顯的人,也沒有需要她額外周旋的複雜關係。
大家按流程對接、開會、交付,偶爾一起吃飯,說的也多半是項目本身。
客戶是女性。
準確地說,是一位大灣區出身的女客戶,性格爽利,說話直接。
她丈夫是馬來西亞華裔,因此對本地文化有種近乎驕傲的熟悉感。
「你們來了馬六甲,一定要慢慢走。」
這是她在車上說的第一句話。
當天的行程被安排得很鬆。
沒有男性同事同行,整組人都是女性。
客戶刻意為此做了安排——她不想把這趟行程變成商務展示,而更像一次體驗。
第一站,是一家老咖啡館。
虎咬獅咖啡入口,比想像中柔和。
下午的安排,是娘惹服體驗。
那家店藏在一條不算寬的街巷裡,門面不大,裡面卻掛滿了顏色鮮艷的布料。
老闆娘動作利索,一邊量尺寸,一邊幫她們挑款式。
幾個女孩子選得都挺大膽。
低領、收腰、開衩,顏色明亮得幾乎不留退路。
鏡子裡的人和平日的自己有些陌生,線條被刻意強調,連站姿都不自覺變得張揚起來。
葉疏晚站在一旁,看著她們換衣服、試妝,偶爾被推去一起拍照。
快門按下的瞬間,她驀然想:如果程礪舟在這裡,會是什麼反應?
葉疏晚最後選了一套深綠色的娘惹裝。
領口是紅色與粉色交織的手繡花紋,細密又精緻,下身配著紅粉色系的裙擺,顏色明亮卻不張揚。
她把頭髮盤起,在鬢側別了兩朵花,對著鏡子拍了好一會兒,挑了最順眼的一張,才發給程礪舟。
傍晚的時候,天色慢慢沉下來。
街邊亮起了燈,空氣里混著香料、咖啡和海風的味道。
一整天的行程不算累,卻讓人有種被重新擺放位置的感覺。
回到酒店,葉疏晚站在鏡子前,準備把娘惹服換掉,程礪舟的視頻進來了。
視頻一接通,葉疏晚就愣了一下。
程礪舟那邊的光線偏暖,背景不是她熟悉的出租屋。
鏡頭晃得不多,卻足夠讓人看清——寬闊的客廳,深色木質地板,低矮卻線條利落的沙發,後面隱約是屏風和一整面留白的牆。
陳設克制,但一眼就能看出價值。
葉疏晚下意識站直了些,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你在哪兒?」她問。
程礪舟沒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明顯落在她身上,甚至沒有避開。
鏡頭那頭,他靠在沙發上,手隨意搭著,眼神慢慢從她的髮鬢掃到肩線,又落回她的臉。
葉疏晚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擋了一下鏡頭,又很快放下,瞪他:「你看什麼?」
程礪舟這才勾了下唇角,很淺。
「衣服。」他說,「挺好看的。」
葉疏晚被他說得一頓,耳根熱了一下,「那是,我挑的。不過你人在哪?」
「武吉知馬。」他說。
這四個字落下來,葉疏晚明顯愣住了。
武吉知馬——
她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地名,是價位,是地段,是那種只存在於財經新聞和資產配置表里的區域。
「你去那幹什麼?」她脫口而出。
「找人喝茶。」他說。
「男的女的?」
「女的。」
「……你不是不愛喝茶嗎?」
「看跟誰喝。」
「哦,」她冷笑了一下,「那這位女士面子挺大。」
「吃醋了?」
「我們蘇州新年不吃餃子的你不知道嘛。」
葉疏晚說著,轉身進了浴室。
鏡子前的燈一亮,她把手機找了個穩妥的位置架好,鏡頭對著半側的洗手台。
畫面里,她沒有刻意湊近,剛好留出了空間,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一顆一顆解開娘惹服上衣的紐扣。
動作不快,也不避諱。
深綠色的布料順著肩線滑下來,裡面只是一件細肩吊帶,貼著皮膚,薄得幾乎沒有重量。
她把上衣隨手搭在一旁,指尖又抬到發間,把鬢側的花取下來。
長發散落的那一刻,她低頭撥了兩下,像是在找角度,又像只是順手。
鏡頭那頭,程礪舟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你是故意的?」他聲音低了。
葉疏晚抬眼看向屏幕,語氣卻很無辜:「怎麼會。」
她靠近一點,把手機調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對了,今天那個客戶說要給我介紹對象。」
程礪舟的目光瞬間沉下來。
「你答應了?」他問。
「嗯。」她點頭,語氣很自然,「多認識一個人嘛,當拓展人脈。」
他沒說話,只是下頜線明顯繃緊。
葉疏晚沒察覺到那點變化一樣,繼續說下去,語速不急不緩:「當然,我知道分寸的。我們是情侶關係,我也有男朋友,不會亂聊天,更不會越界。」
程礪舟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Galen,」她語調軟了下來,「我想了一下,作為女朋友,這件事我還是應該跟你交代一聲。你不要介意哦。」
她還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很輕。
「我要洗澡了。拜拜。」
屏幕黑下去的瞬間,程礪舟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他撥了回去。
第一通,被掛斷。
第二通,響了不到一秒。
第三通,直接被拒接。
他換成視頻,又被拒。
短暫的空白之後,手機反而震了一下——
是她的來電。
程礪舟幾乎是立刻接起。
可下一秒,屏幕又暗了。
她取消了。
這種來來回回的拉扯,比直接不接更折人。
他沉了口氣,再撥。
這一次,連響鈴都沒有。
他靠回沙發,抬手按了下額角,幾秒後,他放棄了繼續撥號。
轉而點開對話框。
輸入框裡停了很久。
刪掉,又重新打。
最後發出去的,只剩下一行字。
【我姨母嫁的是新加坡華裔。】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這不是解釋行程,也不是交代對象。
甚至聽起來有點突兀。
可他知道,她看得懂。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把自己的「來路」和「關係」攤到她面前。
不是算計,不是留白。
是交代。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再動。
客廳的燈很暖,卻照不進心裡那點躁意。
另一邊,浴室里水聲漸漸停下。
葉疏晚站在鏡子前,頭髮還在滴水。
手機亮了一下。
她看清那行字的時候,動作停住了。
沒有立刻回。
只是看著。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把手機放回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