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熵增定律（二合一5k）
安娜聽不懂。
什麼粒子，什麼熵，什麼速度。
對她來說，這些詞彙比那些莫名重複的0與1還要晦澀難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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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聽懂了洛林的語氣。
那是狂熱。
是那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自信。
既然這樣，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少爺————」安娜輕聲發問，「您需要我做什麼？」
「脫。」
洛林退後一步，指著那個已經在瘋狂吞噬周圍熱量的冰霜法陣。
「進去，坐下。」
「順著法陣的引導，用你的火，去燒那根骨頭。」
「別把它燒化，把它吸收掉。」
奧莉薇婭在旁邊看著。
雖然炎之魔女每次晉升都需要冰屬性材料才能進階，看起來很不合常理。
但她早已對眼前這位瘋子男爵的種種神奇之處習以為常。
在白狼領，在巴別塔。
洛林就是常理。
聽到洛林的命令安娜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她伸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用奧莉薇婭種植的棉花做成的棉衣輕輕滑落，堆疊在腳邊。
只剩下單薄的白色襯裙。
這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她的皮膚上立刻泛起了一層青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那是冷的。
但她的眼神是熱的。
「少爺說行，那就行。」
她赤著腳，踩在滿是冰渣的地面上。
每走一步，腳底都會發出「滋滋」的聲音。
那是皮肉被極寒凍傷的動靜。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
一步，兩步。
走進了法陣中央。
盤腿，坐下。
那根雪女的肋骨就橫在她的膝蓋上。
寒氣像毒蛇一樣順著大腿往上爬，瞬間就把她的眉毛、頭髮染成了雪白。
「點火。」
洛林放下法陣的最後一顆魔能電池，法陣瞬間啟動。
龐大的能量自法陣周圍放置的魔能電池處，自魔能中繼樞紐拉來的烈焰藤蔓處。
在法陣的引導下，瘋狂湧入！
「轟！」
安娜身上猛地爆開一團橘紅色的烈焰。
火焰與寒氣在狹小的法陣里狼狠撞在一起。
隨著法陣的引導，向著安娜的身軀灌注而去。
爆炸性的氣浪直接把洛林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啊啊啊啊—！」
安娜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不是普通的疼。
那是靈魂被兩隻手抓住，往相反的方向硬撕。
一邊是岩漿灌體，一邊是液氮冷凍。
她的皮膚開始皺裂，鮮血剛流出來就被凍成紅色的冰珠，下一秒又被體內的火蒸發成血霧。
整個房間內瞬間變成了桑拿房。
一半極寒，一半焦熱。
「忍住！」
洛林死死盯著魔女秘典實時監測的各項數據，語速極快。
「別想著對抗它！」
「它是你的燃料！哪怕它是冰，也是你的燃料！」
「安娜！你是我的魔女！」
「別給我丟人！」
聽到那句「你是我的魔女」。
法陣中央，那個已經快要痛暈過去的女孩，猛地睜開了眼。
眼角甚至還有被凍住的淚珠。
但那雙紅瞳里，火光暴漲。
疼。
太疼了。
每一寸神經都像是被老虎鉗絞斷，再用燒紅的鐵絲接上。
安娜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扔進淬火池裡的燒紅了赤鐵。
每一寸肌膚，都在寒冷與熾熱中被反覆的重塑。
那根放在膝蓋上的雪女肋骨，此刻正在瘋狂地震動。
它在反抗。
那股屬於三階魔物的殘餘意志，帶著極北冰原的傲慢與酷寒，瘋狂地想要撲滅周圍這隻「螻蟻」的火焰。
冰藍色的寒流順著毛孔往裡鑽。
血管在凍結。
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咚————咚————
好冷。
好想睡。
安娜的意識開始模糊。
視線里，那個站在法陣外的高大身影也開始重影。
少爺————
我不行了。
我這種卑賤的人，本來就不配擁有這種力量吧？
我只是個女僕、是個奴隸。
是個連親生母親都能為了兩袋麥子就把我賣掉的賠錢貨。
我想回家。
不，我沒有家。
只有少爺身邊才是家。
如果我現在死了，少爺會傷心嗎？
應該不會吧，畢竟我只值兩袋麥子。
應該會吧，畢竟————
「安娜！」
一聲暴喝，像雷一樣在腦子裡炸開。
洛林的聲音。
帶著急躁，帶著怒火，唯獨沒有絕望。
「看著我！」
「別閉眼！敢閉眼今晚就別想吃飯！」
吃飯。
這個詞像是一個開關。
安娜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
吃飯。
不能不吃飯。
跟著少爺之前，她從來沒吃飽過。
跟著少爺之後，每頓都有肉，還有那種甜甜的、軟軟的白麵包。
要是死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要是死了，就沒人給少爺暖床了。
要是死了————
少爺又要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怪物的爪牙了。
不行。
絕對不行。
「給我————動起來啊！」
安娜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咔嚓！」
她能聽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是二階炎之魔女的靈基界限。
原本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冰霜能量，突然遇到了一股極其霸道的吸力。
既然你是冰。
既然你是用來滅火的。
那我就把你也當成柴火燒了！
這就是洛林教她的強盜邏輯。
管你是什麼屬性，進了我的肚子，就是我的力量！
「嗡」
法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原本橘紅色的火焰，突然開始變色。
紅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慘白。
那種白，不是光明的白。
是骨灰的白。
蒼白色的火焰瞬間暴漲三米高，直接舔到了木屋的天花板。
但這火，沒有溫度。
既不是冷，也不是熱，而是一種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詭異均衡態。
「滋滋滋————」
那根堅不可摧的雪女肋骨，在這蒼白火焰的包裹下，竟然開始融化。
化作一滴滴藍色的液體，滲進了安娜的皮膚。
不疼了。
那種撕裂靈魂的劇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安娜緩緩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朵蒼白色的火苗靜靜燃燒。
她心念一動。
火苗瞬間變成深藍色，周圍的地面立刻結冰。
再一動。
火苗變回蒼白色，冰層瞬間汽化。
冰與火。
在這裡達成了完美的統一。
就像少爺說的。
火與冰，只是「快」與「慢」的遊戲。
法陣的光芒漸漸熄滅。
洛林站在原地，眯著眼，從白焰中走出的安娜。
三階，冰火魔女。
成了。
洛林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若不是有魔女秘典精準調控能量，安娜差點就沒了。
怪不得這個世界探索到的魔女晉升路徑那麼少，這每一次進階都是一次冒險啊。
「少爺————」
安娜有些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聲音有點啞，帶著哭腔。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又看了看洛林。
「衣服————燒沒了————」
她抱著肩膀，她勉強凝結出那層火焰紗衣根本遮不住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一跟著洛林這段時間來，既覺醒了魔女，又擁有了豐富的營養幫助她發育。
不得不說，這長期處於飢餓狀態的下的身子，對營養的渴求是瘋狂的。
才這麼短短几天，安娜就變得不再單薄，非常窈窕了。
「沒關係。」
洛林大步走過去。
直接脫下自己的風衣，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風衣很大，帶著洛林的體溫和味道。
安娜把臉埋進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安全的味道。
「以後不用怕冷了。」
洛林用力揉了揉安娜的那一頭紅髮。
手感極好，像是在摸上好的絲綢。
「我們對付那個劍刃之冬又多了一副底牌。」
牆上的屏幕里。
歐姆的表情包已經卡住了。
（0—0）————
這一刻，這個活了三千年的黃金紀元機魂，突然覺得自己的資料庫該更新了。
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女僕，是不是忽然擁有了初步掌控熵的能力？
一行行數據流過洛林的視野：
【冰火之魔女·安娜】
【等階：三階】
【特性：薪火之祭禮、烈焰之心、冰火掌控者】
【特性3：冰火掌控者（同時操縱冰與火，並擁有將冰火與之融合的能力，魔女之塔也將獲得額外冰屬性攻擊手段】
穿整齊衣服，離開木屋時。
安娜還沒適應這股力量。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左手，掌心懸浮著一團蒼白的火，看似沒有溫度，但只要接近就會感知到其中所蘊含著的恐怖溫度。
右手，指尖纏繞著深藍的霜，極寒刺骨，連空氣都被凍出了細密的裂紋。
「別發呆。」
洛林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凝視。
他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圖紙，那是從《魔女秘典》中剛剛兌換出來的升級方案。
既然安娜已經突破到了三階。
那麼，領地的防禦體系就必須跟上這股全新的力量。
洛林走到城牆附近，隨手一揮，調出了魔女秘典的頁面。
【監測到三階冰火之魔女，三階的魔女之塔圖紙已經可用，魔女之塔承載上限已擴容至12座，是否進行建造？】
「是。」
【正在建造中————預計消耗：秘銀金屬*800、魔能電池*1200————】
【監測到原有六座熔岩哨塔，是否進行升級？】
「是」
【正在升級中————】
下一瞬間。
城牆上空缺的位置開始震動。
不是土石隆起。
而是金屬在生長。
這種藉由《魔女秘典》具現化的建築方式，在旁人眼裡簡直就是神跡。
黑色的金屬從地下刺出，像是猙獰的荊棘，迅速糾纏、盤繞，構築成塔身的骨架。
原有的六座熔岩哨塔之上的熔岩之眼也開始發生改變，原本繚繞其上的紅色烈焰，開始迅速濃縮轉變為冷白色的魔火。
整整十二座魔女之塔！
每一座塔身上，都銘刻著繁複的魔紋。
呼吸。
靠在旁邊的維克多甚至感覺這些塔在呼吸。
塔周圍的溫度開始變得極度詭異。
靠近左邊，熱得讓人想脫皮；靠近右邊，冷得讓人血液凝固。
但在兩者的交匯處，也就是冰火魔塔的中央，溫度卻如春天般宜人。
「這就是————三階的力量嗎？」
奧莉薇婭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
他走到一座塔前，伸手撫摸著塔身。
魔女秘典上跳出了一行行令人安心的數據。
【冰火魔塔陣列（12/12）】
【防禦等級：三階】
【新增特性：冰火兩重天（進入射程的敵人將同時遭受極寒減速與烈焰灼燒，且造成「熱脹冷縮」的結構性破壞效果）】
強。
強得離譜。
這就是為什麼魔女是這個世界的核心，而領主是魔女的主宰。
這三階冰火魔塔的威力，起碼比二階翻了三倍。
而且射程大大增強，從加起來能覆蓋一座中型廣場的外圍的範圍，直接躍升到了能覆蓋一座城的外圍的範圍。
雖然安娜和魔女之塔都得到了升級，但他預定的計劃卻依然沒有完成。
他抬頭看了看城牆。
那裡，才是最大的麻煩。
「還得搞城牆————」
洛林揉了揉眉心，打開了那個一直亮著紅燈的「城牆升級」選項。
【三階城牆】
【缺少關鍵材料：活性記憶金屬、軍用構造混凝土————】
缺口很大。
這都是些在第一層級的巴別塔稀缺的物資。
除非登上第二層，去挖黃金紀元的軍用倉庫，否則根本搞不到。
「難辦啊。」
洛林嘆了口氣，合上了面板。
就算有了三階的魔女之塔，也不可能光靠這十二座塔就完全抵禦魔物的進攻。
不光是總有漏網之魚能逼近城牆的問題。
而是顯而易見的，那個劍刃之冬的手底下有許多的飛行魔物，上次到來的銀翼雪妖就是例證，光是他一個人，就能突入城牆內了。
這一次到來的飛行魔物只會更多。
而城牆，只有到了三階才能夠擁有禁空的能力。
正想著。
身邊的萊拉，那異色的瞳孔里，金光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遠處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警報聲。
那是奧莉維婭的警戒法陣又響起了。
悽厲，且急促。
洛林眼神一凝。
這是今天的詭變之刻開啟了？
警報聲像是把尖刀，劃破了營地上空短暫的寧靜。
「敵襲——！！」
「全員戒備！！」
維克多的吼聲在擴音器的加持下，震得人耳膜生疼。
洛林反應極快。
他幾乎是瞬間就衝上了維克多身處的瞭望台。
安娜緊隨其後，手中捧著蒼白色的魔火，躍躍欲試。
「情況？」
洛林言簡意賅。
維克多正舉著把單筒望遠鏡，臉色倒不是從前遇見詭變之刻開啟時那樣的緊張。
而是一幅古怪的表情」大人，你看那邊。」
他把望遠鏡遞給洛林。
「這一次的詭變之刻應該很好對付，因為來者不是魔物，也不是機兵。」
「而是一群————鐵疙瘩。」
洛林接過望遠鏡，視野拉近。
在營地附近的陷阱區那條唯二的通路上，一支奇怪的隊伍正在緩慢蠕動。
那是魔偶。
或者說，是一群會走路的廢鐵。
它們的外形千奇百怪。
有的像是少了半個腦袋的鐵桶，有的像是用幾根鋼管強行拼湊起來的蜘蛛，還有的乾脆就是個裝著輪子的鐵箱子。
每一個魔偶身上都布滿了鏽跡和傷痕。
甚至能看到電火花在裸露的線纜間啪作響。
它們走得很慢。
搖搖晃晃，像是一群行將就木的老人。
「這是之前在去拉線的時候看見的維修魔偶？」
洛林皺眉。
這種程度的機械造物，在黃金紀元的遺蹟里隨處可見。
通常都是些失去指令的維修魔偶或者搬運工。
但現在。
這群廢鐵的手裡，舉著東西。
那是高舉過頭頂的姿勢。
像是投降。
又像是————獻寶？
洛林眯起眼，視野中的輔助系統開始瘋狂掃描。
【目標解析中————】
【掃描結果：自律型工程魔偶（嚴重受損）】
【持有物品：活性記憶金屬板（純度98%）】
【持有物品：高能微型聚變核心（剩餘能量40%）】
【持有物品：相位裝甲殘片————】
洛林的瞳孔猛地收縮。
全是好東西！
全是他升級三階城牆急缺的關鍵材料！
這群破爛機器人，手裡舉著的哪裡是廢鐵，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庫！
「它們想幹什麼？」
維克多拔出了腰間的熔火長劍，劍身瞬間變得赤紅。
「自殺式襲擊？」
「不管是什麼，不能讓它們靠近防線！」
「準備戰鬥！」
隨著維克多的大喊，所有魔女都開始為自己的魔女之塔進行預熱。
甚至連那十二座剛剛立起來的冰火魔塔，也在安娜的意志下開始充能。
塔尖的光芒越來越亮。
只要這群魔偶再往前走一步，迎接它們的就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等等。」
洛林忽然開口。
「停下。」
「都別動。」
維克多愣住了，手裡的劍僵在半空。
「大人？這太危險了！那是魔偶！沒腦子的殺人機器！」
「萬一它們衝過來引爆那個核心，我們的外牆就完了！」
洛林沒理他。
他只是死死盯著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魔偶。
那是個類人型的傢伙。
只剩下一條胳膊，半邊臉都沒了，露出了裡面旋轉的齒輪和發光的電子眼。
它的步伐雖然蹣跚，但卻異常堅定。
它沒有舉起武器。
那隻獨臂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閃爍著銀灰色光澤的金屬板。
那動作。
不像是進攻。
倒像是在護著剛出生的嬰兒。
「安娜。」
洛林轉頭，看向身邊的魔女。
「把火收起來。」
「少爺？」
安娜雖然疑惑，但對洛林的信任瞬間占過上風。
「它們不是來打仗的。」
洛林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古怪的弧度。
他看懂了。
通過《魔女秘典》的翻譯與解析，他看到了那些魔偶身上散發出來的信號波段。
那不是紅色的攻擊信號。
那是綠色的。
代表著友善、請求、甚至是————崇拜。
「開城門。」
洛林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向瞭望塔下的樓梯走去。
「我要去見見這群魔偶。」
維克多急得滿頭大汗，想要阻攔卻又不敢。
「大人！您不怕他們傷害您嗎？要不然我也一起去，隨身護衛您？」
「不用，」
洛林擺了擺手，腳步不停。
「它們是來送禮的。
「哪有拿著槍指著送禮人的道理？」
「再說，我還有隨身護盾，這幫子魔偶打不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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