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晚餐時刻。
「疏哥兒屆時首次輪值,便由姨姨去接你吧。」
何歲歲的輕笑聲傳來,李扶疏放下碗筷,正要笑著應下,額頭卻忽然冒出一滴冷汗。
不對。
好像下午才答應了遠山眉那天去逛街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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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翹了,以遠山眉的性子,肯定會恨死他了。
他不著痕跡地擦了擦汗,笑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勞煩何姨接送,那也太不好意思了,更何況,我還沒確定去哪處堂口輪值,若是離得遠了,也不太方便。」
「有何不便?姨姨的實力,騰轉百十里也是須臾之間。」何歲歲搖著團扇笑道:「還是說,疏哥兒怕讓同窗們見著姨姨,覺得丟臉了?」
紅鳶用力點了點頭,一邊扒飯一邊拱火道:「肯定是!疏哥兒在仙宗自由得像小鳥一樣,現在見著我們,定是嫌麻煩了。」
李扶疏驚恐地看了眼紅鳶。
這小姑娘,哪有這樣坑自家哥哥的?
再一看何歲歲,眯起雙眼,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他連忙給紅鳶夾了塊排骨堵住她的嘴,隨即將座位挪到何歲歲身邊,一邊幫她剝著荔枝,一邊無奈嘆道:
「何姨莫要聽阿鳶胡說八道,我是擔憂,何姨作為大雁聖女,在外頭若是和男子太過親昵,傳出去風言風語終究不好。聽何姨說大雁仙宗山頭林立,長老之間常常攻訐,本就壓力頗大,扶疏又怎敢為何姨增添負擔?」
何歲歲鬆開眼眉,輕笑著搭上他的肩,細聲說道:
「倒是疏哥兒有心了,姨姨本不在乎這些,只是一想,若是未來真因此遭受攻訐,又難免找疏哥兒幫忙,車馬緩慢,紙短言長,若是讓這些雜事占據了篇幅,我大概也會後悔不已……也罷,屆時我便暗中去看看你便好,疏哥兒第一次輪值的模樣,還是很值得紀念的。」
李扶疏不禁苦笑,只是話說到這,他也不好再拒絕,若是他年少有為,英雄風流,此刻大抵不會這麼為難,只是人微言輕,他又頗承了她們的情,不管是傷誰的心,他都不願去做。
他輕嘆道:「何姨是有臉有面的聖女,扶疏卻只是個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若是扶疏能有些虛名倒也罷了,還能勉強為何姨撐撐腰,如今寂寂無聞,只會讓人覺得何姨識人不明,徒增惡言。」
何歲歲好笑地嘆了口氣,用團扇為李扶疏拂了拂風,說道:「疏哥兒心思當真是縝密,只是委屈你了,只能當個普通弟子,這世上怕是只有姨姨知道你有多能幹,換做在大雁仙宗,哪能讓你被人看輕?」
李扶疏搖搖頭,他倒不在意這些,只是想,自己要是能儘快強大起來就好了。
手中荔枝已經剝了好幾顆,裝在白玉碟里,晶瑩剔透,他端起玉碟,正想遞給何歲歲,卻見她眼眉帶笑地輕輕貼近,團扇在臉頰邊搖著,彎著嘴角張開小嘴。
「啊——」
李扶疏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團扇遮擋了桌對面紅鳶的視線,在那齊齊整整的玉齒間,紅潤嬌嫩的舌尖若隱若現,似乎在乖巧地等待著他手中的果實。
「何姨……」
他不禁有些腦門發熱,緊張地吸了口氣,左右踟躕片刻,還是捻起一顆荔枝,遞了上去。
在極其短暫的間隙中,他瞥見那小巧的舌尖不自覺揚起,抵住荔枝,隨即潤白的牙齒輕咬,便像只小貓一樣,叼著荔枝輕巧轉了回去。
李扶疏抬眼看向靠回椅背的何歲歲,不自覺捻了捻手指,遺憾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在剛才那一刻,他腦子裡竟幻現出何歲歲咬著他手指輕舔的嬌俏模樣,直到她回身而去,他才反應過來,那只是一場幻覺。
李扶疏啊李扶疏,你滿腦子都是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了眼手指,搖了搖頭。
再說了,何歲歲嘴也沒那麼大,怎能吃著荔枝還咬他的手……不對,他怎麼還真思考起這件事來了?
李扶疏回過神來,向前傾了傾身子,略帶尷尬地笑道:「何姨說笑了,扶疏何德何能身居要職,不過是何姨厚愛,才覺得扶疏略有才學罷了。」
何歲歲輕啃著荔枝,歪了歪腦袋,看著李扶疏略顯侷促的模樣,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中波光盈盈地笑道:「疏哥兒的意思是……姨姨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什、什麼情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扶疏一愣,急忙揮手道:「扶疏的意思是,這輩子能遇見何姨,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奢求更多……」
何歲歲忍不住捂嘴笑道:
「疏哥兒為何如此驚慌?姨姨只是隨口一問,疏哥兒卻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半天姨姨聽不懂的話。」
李扶疏緩緩冷靜下來,看著何歲歲的模樣,才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不由哭笑不得地將玉碟塞入她懷中,惱道:「何姨當真是欺負人,若我來日青雲直上,當了這碧雲峰的大師兄,定要叫何姨吃吃苦頭!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好呀~」
何歲歲倒是絲毫不怕,彎著眼角笑道:
「疏哥兒若當上大師兄,也算是與姨姨門當戶對了,屆時疏哥兒便是讓姨姨吃什麼,姨姨都隨你。」
「吃、吃什麼……」
李扶疏剛雄起的氣勢又一陣潰敗,縮著腦袋訥訥道:「何姨話語太厲害,讓阿鳶妹妹聽到不太好……」
他擦了擦汗,轉頭瞥了眼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倆的紅鳶,頓時氣惱道:「喂!你這小傢伙,這兩天沒查你功課,你可別以為我忘了!快,把功課拿出來我檢查檢查!聽見沒有?」
眼見戰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紅鳶頓時呆住,苦著臉舉起雙手,弱弱地叫道:
「報告疏哥兒,阿鳶沒寫呢……」
「沒寫?沒寫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李扶疏立即起身,一把揪起紅鳶,朝著廂房走去,嘴裡念念有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現在的小孩都敢不寫作業了,今晚便罰你抄寫一百遍,抄不完不許睡覺……」
「嗚嗚嗚,疏哥兒欺負人……」
紅鳶悲傷的哭聲迴蕩在院中,隱約還傳來她作死也要提問的聲音:「所以疏哥兒,到底是什麼讓阿鳶聽到不太好?姨姨是要吃什麼……嗚哇!不許打我屁股……」
何歲歲坐在椅子上,臉頰上終於浮現一絲羞赧的嫣紅,她胡亂地搖著團扇,卻始終拂不散那隱隱的燥熱。
「西樵的夏夜……」
她回想著方才的場景,那忽閃而現的啃咬他手指的衝動,不由繃緊雙腿,捂住胸口,低低嘆道:
「真是潮濕悶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