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怒道:「不打了,有病才跟你打,老叫花子還想多活幾年。」
靈智一聽,忙道:「老叫花子,不要這樣嘛,大不了我不用『火焰刀』便是,你說我好不容易碰上一個能過幾招的人,你要是不打了,我上哪哭去?」
洪七公歪著頭問道:「真不用?」
靈智肯定的答道:「真不用,你就放心吧。」
洪七公目光閃爍了幾下,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是靈智的對手了,但是機會難得,能跟他動手的人少之又少,更別說還能死死的壓制住他的人了,其實他也不想錯過如此大好機會。
洪七公眼中滿是戰意,奮起精神,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只要靈智招式中稍『露』破綻,便『揉』身而上,全力搶攻。
轉眼之間,二人又拆了三十餘招。靈智察覺到對方速度漸緩,逐漸改變打法,出手之間不再以力取勝,反而更為注重招式。他深知洪七公這些年雖然功力日深,但是畢竟年老氣衰,體力已不在巔峰,倘若純以深厚功力取勝的話,就沒了磨礪武藝的作用了。武功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比拼的不僅僅使招式,更多的是比拼各種用勁方法。靈智越斗心中越是佩服,這老叫花子比之十餘年前不僅功力深厚許多,出手之間更是老辣異常,各種勁力轉換之間妙至巔毫,一些爭鬥的小竅門便是他應付起來也頗為麻煩。
洪七公似是察覺到靈智手中的力道減弱許多,心中不快,喝到:「老叫花子還沒老呢,不需要你相讓。」一句話說完,手上力道加大幾分,先是一招「六龍迴旋」,跟著一招「亢龍有悔」,最後一招「飛龍在天」,三招一氣呵成,一舉將靈智迫退數步。
靈智大笑道:「好一個『降龍十八掌』,痛快,當真痛快。」
黃蓉見靈智雖然一身僧袍,但是言語當中一股豪意俠氣,躍然而出,心中好生佩服。郭靖自不必說,他自幼便對靈智崇拜非常,此時見到二人你來我往,招式精妙,歡喜得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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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到一百餘招,兩人各走沉穩凝重的路子,出手越來越慢。兩人雖然全神拚斗,對方招數若有不到之處,卻相互開誠指點,毫不藏私。翻翻滾滾,又戰數百回合,兩人招數漸臻圓熟。
又拼了一招,二人各自拉開一段距離,同時收手,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
靈智笑道:「好一個老叫花子,果然老而彌堅,老衲佩服。」
洪七公也笑道:「好厲害的大和尚,老叫花子雖然有點本事,但是如今可比不上你咯。」二人說完,又相視一笑。
黃蓉兩個見到二人收手,忙上前道:「靈智師傅,七公,你們這麼大的本事,可要好好教教靖哥哥啊。」
靈智笑著道:「靖兒是我徒弟,我自己會教他。倒是你這個小丫頭,還沒過門就如此替情郎著想,不怕黃老邪知道喝醋麼?」
洪七公原本便猜測黃蓉同黃『藥』師有什麼關係,這時聽靈智如此一說,也笑哈哈的道:「小鬼頭兒,爹爹的功夫沒學到一成,他的鬼心眼兒可就學了個十足十。」
黃蓉鬧了個大紅臉,眼珠一轉,又笑道:「你老人家料事如神。你說我爹爹很厲害,是不是?」
洪七公嘿嘿一笑道:「他當然厲害,只是這天下第一還輪不到他。」
黃蓉拍手道:「那麼定是您第一啦。」他見到洪七公被靈智壓制,這一句願意是打算諷刺他的。
誰知洪七公一本正經的道:「那也未必。那是很多年之前了,我們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華山絕頂比武論劍,比了七天七夜,終究是中神通最了得,我們四人服他是天下第一。本來中神通死了,咱們剩下的四個也就半斤八兩,誰也奈何不得誰,但是如今麼,嘿嘿,只怕這天下第一是眼前這個大和尚的了。」
靈智聽他奉承,心中得意,面上卻十分謙虛的說道:「老叫花子過譽了,老衲是出家人,四大皆空,第一不第一的,跟我又有多大關係。」他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頓,頗為傲然的道:「老衲追求的從來不是這些虛名,而是想要瞧瞧這武道的巔峰。」
洪七公倒吸一口冷氣,指著靈智道:「大和尚,你可知你說的是什麼?」
靈智笑道:「老叫花子,老衲可從來不信所謂的先天境界便是終點。前人找不到路,老衲便開劈出一條新的路來。」
洪七公一愣,隨即自嘲道:「是啊,咱們為了天下第一這個虛名打生打死,卻不知單以境界而論早就被你甩在了身後,嘿嘿,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好大的名頭。」
靈智聞言,極為認真地看著他道:「如今還不晚,既然王重陽走出了第一步,那麼咱們也先邁過這個坎再說。」
洪七公眼中精光暴閃,沉聲道:「你說的不錯,如今還不算晚。」
黃蓉聽了一會兒,『插』不上嘴,只好問道:「中神通是誰呀?」
洪七公道:「你爹爹沒跟你說過麼?」
黃蓉道:「我爹爹只稍稍說了點兒,我再問下去,他就不肯說了。我爹爹說,武林中壞事多,好事少,女孩兒家聽了無益,因此他很少跟我說。後來我爹爹罵我,不喜歡我,我偷偷逃出來啦。以後他永遠不要我了。」說到這裡,低下頭來,神『色』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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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公罵道:「這老妖怪,真邪門。」
黃蓉慍道:「你別罵我爹爹。」
洪七公呵呵笑道:「可惜人家嫌叫化子窮,沒人肯嫁我,否則生了你這麼個乖女兒,我可捨不得趕你走。」
黃蓉笑道:「那當然!你趕我走了,誰給你燒菜吃?」
靈智笑著答道:「中神通名叫王重陽,便是丘處機那幾個牛鼻子的師傅,也是老頑童的師兄。」
黃蓉聽了周伯通的名字微微一驚,開口想說話,卻又忍住。
郭靖一直在旁聽三人談論,這時『插』口道:「是,馬道長說過他們有個師叔,但沒提到這位前輩道長的名號。」
洪七公道:「周伯通不是道士,是俗家人,他武功是王重陽親自傳授的。嘿,你這楞傢伙笨頭笨腦,你岳父聰明絕頂,恐怕不見得喜歡你吧?」
郭靖從沒想到自己的「岳父」是誰,登時結結巴巴地答不上來。黃蓉微笑道:「我爹爹沒見過他。您老要是肯指點他一下,我爹爹瞧在您老面上,就會喜歡他啦。」
這話一出,靈智大怒道:「他黃老邪不喜歡又如何?還有老叫花子,你說誰笨頭笨腦呢?」
洪七公見狀,嘴角抽搐了幾下,暗罵自己嘴快,怎麼就忘記了這個大和尚還在身邊呢?不過他反應也是極快,當下對著靈智訕笑著說道:「是老實,這孩子是老實。」說完,又沖郭靖道:「嘿嘿,你有如此靠山,你岳父便是不喜歡你也沒辦法。」
說完,他也不知道想到什麼有趣的場面,一時間哈哈大笑起來。
靈智道:「老叫花子,你如今一把年紀了,就沒想過收個徒弟?」
洪七公撓撓頭道:「別,我老叫花子一個人逍遙自在慣了,收徒弟做什麼?」
靈智又道:「老叫花子,這你就不懂了罷。收個徒弟調教幾年,正好幫你處理丐幫各種事物,你豈不是可以放下心來瀟灑?」
洪七公一愣,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我以前怎麼沒想到?只是這徒弟一時半會哪裡又找得到?」
靈智同黃蓉對視一眼,接著道:「你瞧靖兒跟蓉兒這兩個孩子怎麼樣?」
洪七公恍然大悟,道:「我就知道你這個大和尚不懷好意,在這裡等著我呢。罷了,老叫花子我便把『降龍十八掌』傳授給這娃娃,至於收徒弟的事情,還是算了。」
靈智笑嘻嘻的道:「你想收靖兒為徒,老衲還不樂意呢。我說的是蓉兒這個丫頭,我瞧她古靈精怪的,正適合你那『打狗棒法』。再說,以她的聰明才智,肯定會幫你把丐幫打理得井井有條,你還猶豫什麼?」
洪七公支開兩個娃娃,對著靈智道:「大和尚,老叫花子這點本事,雖然未必瞧在你眼裡,但是卻不肯讓別人輕易的學去。你就不擔心黃老邪通過那女娃娃的嘴將咱們的本事學了去?」
靈智這才知道他的顧及,當下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道:「老叫花子,你想多了。黃老邪何等傲氣的人,只怕你讓他學你的功夫他也不肯的。再說,就算學會了又如何?『降龍十八掌』不在你老叫花子手中,還算什麼『降龍十八掌』?老衲就怕他們停在原地踏步,不然連個交手的人都找不到,還有什麼意思?」
洪七公佩服得道:「還是你看得明白,看來倒是我老叫花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靈智又道:「嘿嘿,以黃老邪的脾『性』,倘若你收了蓉兒那丫頭為徒,只怕他不見得高興吧。不過老衲就喜歡他不高興,嘿嘿。」
洪七公拍手叫道:「有趣,你都不怕他,我怕他做甚,再說,以咱們二人聯手的實力,便是剩下三人一起上也未必會輸,這徒弟我還非收不可。」
靈智笑道:「你這麼想就對了。」
二人達成共識之後,喚來郭靖黃蓉二人,然後在靈智的見證下,洪七公正式收了黃蓉為徒。
靈智對著郭靖道:「靖兒,你學了老叫花子的『降龍十八掌』,他也算你的授業恩師,你磕頭罷。」
郭靖依言跪倒在地,對著洪七公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洪七公向郭靖正『色』道:「你跪下立個誓,如不得我允許,不可將我傳你的功夫轉授旁人,連你那鬼靈精的小媳『婦』兒也在內。」
郭靖心下為難:「若是蓉兒要我轉授,我怎能拒卻?」說道:「七公,我不要學啦,讓她功夫比我強就是。」洪七公奇道:「幹嗎?」郭靖道:「倘若她要我教,我不教是對不起她,教了是對不起您。」洪七公呵呵笑道:「傻小子心眼兒不錯,當真說一是一,說二是二。這樣吧,我教你一招『亢龍有悔』。我想那黃『藥』師自負得緊,就算他心裡羨慕,也不能沒出息到來偷學我的看家本領。再說,他功夫的路子跟我全然不同,我不能學他的武功,他也學不了我的掌法。」說著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畫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手掌掃到面前一棵松樹,喀喇一響,松樹應手斷折。
郭靖吃了一驚,真想不到他這一推之中,居然有這麼剛猛強勁的力道。
洪七公道:「這棵樹是死的,如果是活人,當然會退讓閃避。學這一招,難就難在要對方退無可退,讓無可讓,你一招出去,喀喇一下,敵人就像松樹一樣完蛋大吉。」把姿式演了兩遍,又把內勁外鑠之法、發招收勢之道,如何運氣出勁,仔仔細細解釋了一通。要點是在強力外鑠之餘,必須收力,難處不在發而在收。
郭靖資質魯鈍,但練習「九陽神功」已有五年之久,內功卻已頗有根柢,學這般招式簡明而勁力精深的武功,最是合適,便即凝神學練,兩個多時辰之後,已得大要。
就在洪七公傳授郭靖「降龍十八掌」的時候,靈智帶著黃蓉走到一邊,對她道:「蓉兒,你資質過人,各種招式一點就透,奈何內功差了一點兒,這樣吧,我傳你一些功夫,也不至於讓靖兒拉得太遠。」
黃蓉大喜,拍手道:「靈智師傅,你要傳我的是什麼武功啊?是『九陽神功』麼?」她之前聽到「九陽神功」的總綱,連洪七公都讚嘆過,知道是一門了不起的絕學,這才相詢。
靈智搖搖頭道:「這門功夫至剛至陽,不適合女子習練,倒是中間的一些武學道理可以借鑑一下。」
黃蓉歪著頭問道:「那你要傳我什麼功夫?」
她這一問,靈智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他一身武功絕學,大都是剛猛凌厲,大開大合的路子,適合黃蓉的少之又少。不過當年他傳授過李若華功夫,自然知道桃花島武學的一些特『性』,當下將那篇改良過的內功心法緩緩道出。
相較於郭靖的蠢笨不同,他只念了一遍,黃蓉已經能夠背誦出來了。他誇讚了兩句,又詳細為她講解了一遍內功心法,護持她按照新的功法運轉了一遍。
黃蓉雖然武功不高,但是卻見識不凡,自然認出這門功法與自己所學系出同源,但是卻完善許多,她不知道當中內情,還以為靈智光憑見識專門為自己改良的武功,心中好生佩服,對於靈智愈發的奉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