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拳太極

  靈智又教他將真氣向上越過頭頂的百會『穴』,分五路下行,與全身氣脈大會於臏中『穴』,再分主從兩支,還合于丹田,入竅歸元。如此循環一周,身子便如灌甘『露』,既非至陽,亦非至陰,而是陰陽互濟,調和混元,丹田裡的真氣似香菸繚繞,悠遊自在,那就是所謂「氤氳紫氣」。

  這氤氳紫氣妙用無窮,論神妙還在九陽真氣之上,更難得的是可隨時將之轉化為九陽真氣,只待他丹田當中氤氳紫氣練到相當火候,便可緩緩化解體內的寒毒。並且這般化解有一個好處,不同於之前張三丰他們將寒毒納入自己體內,以純陽真氣化解。這寒毒說來也算是他自身的「先天之氣」,只不過屬『性』陰寒,若是以氤氳紫氣調和,將之同化,當可調和陰陽,增加氤氳紫氣的神妙與份量,於修煉「九陽神功」大有裨益。

  不過想要練到這一步,以靈智的猜測起碼的耗費兩年的功夫。好在張無忌年紀尚幼,也無需急在一時。靈智只吩咐他早晚各行功一次,其餘時間則讀書習字。反正只要寒毒不發作,自當無虞。

  除此之外,靈智大部分時間則在同張三丰兩個談論武學。他們兩個一個活了一百歲,一個是將近兩百歲的老怪物,又都是武學大家,同時分屬一僧一道,聊起來自然能夠給對方靈感。當然,靈智境界高遠,超出張三丰不止一籌,若論所獲之多,當屬張三丰。

  這日一大早,靈智與張三丰二人帶著無忌由紫霄宮出發爬到武當山旗峰之頂,瞧見萬山蔥翠,白雲靄靄,對面落帽、香爐諸峰與之周圍山峰形成一把形似二龍戲珠的寶椅,不由得嘖嘖稱奇。

  靈智豪興大發,作詩曰:「百九十年在世,隨心逍遙自在。今日撒手便行,明日清風自在。」張三丰見他境界高深,早已參透生死,活得灑脫自在,心中佩服,笑道:「前輩當真灑脫,不過以晚輩觀之,前輩能吃能睡,再活個三四十年不成問題。」

  靈智呵呵笑道:「那不成了老妖怪了?」張三丰眼睛一眨,答道:「連晚輩都一百歲了,您老人家早就是老妖怪了,早已見怪不怪了。」語畢,二人齊齊大笑。張無忌不明所以,想不通為什麼活得久就是老妖怪,但是見太師傅與靈智這個祖師爺都大笑,也跟著傻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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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智一捋長須,笑道:「不錯不錯,老衲早就是老妖怪了。不過有一點你肯定錯了,別看你比老衲年輕了那麼多,咱倆誰活得久還不一定呢!」

  張三丰微微一笑道:「正如前輩所言,明日清風自在。已經活了這麼久,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麼打緊?」

  靈智面『色』一整,極為認真的道:「不,你錯了。咱們習武之人,需有一顆堅定不移的武道之心,於武道一途勇猛精進,以期突破下一個境界。當年老叫花子他們幾個你知道罷?」

  張三丰點點頭示意認同,道:「昔日五絕的大名,晚輩自然聽過。只恨生得晚,無緣一見幾位前輩風采。」

  靈智道:「說起來,除了王重陽那個牛鼻子死得早之外,剩下幾個均是半斤八兩,武功只在伯仲之間。後來紛紛突破先天境界之後,差距便顯現出來了。西毒歐陽峰武道之心最為堅定,東邪黃『藥』師才智最高,北丐洪七公豪爽大氣,南帝一燈大師恭謙仁和。但是你知道這幾人當中死得最早的是誰?」

  張三丰大為好奇,問道:「是誰?」

  靈智面『露』追憶之『色』,帶著無盡唏噓的口氣道:「死得最早的卻是看得最開的一燈,跟著是洪七公那個老叫花子。」他說到這裡,面『露』可惜之『色』,又道:「嘿嘿,他們二人看得開,覺得活了一百三四十歲足夠了,所以先死了。老毒物跟老頑童,許是受了老衲的刺激,一心要同老衲斗長命,所以他們二人卻突破了,直到如今還活得好好的。」

  張三丰瞪大眼睛道:「這如何可能?若是晚輩沒記錯的話,歐陽前輩年紀比您老人家還要大上不少罷?」

  靈智道:「不錯,說起來,老衲年歲也就同老頑童相當,較之他們還要小上十餘歲。」

  張三丰瞧著形容枯槁的靈智,眼『露』狐疑之『色』。他雖沒有說話,但靈智卻已懂了他的意思:您老人家瞧起來都已經這般模樣了,他們武功還沒你高,年紀又比你大,怎麼可能還活著?

  靈智似笑非笑的盯著張三丰道:「你可是覺得老衲在騙你?嘿嘿,一旦突破先天至境,可無病無災活到百五十歲。若是突破了凝竅之境,當可再增添五六十年壽元。而老衲則不同,早已突破了凝真之境,不出意外的話,再活個一百年那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張三丰道:「那為何您?」靈智打斷道:「為何瞧來這般蒼老是罷?嘿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人活得越久,無論一身功力高低,氣血只有日益衰敗的。而年歲愈長,氣血衰敗,想要突破到下一個境界,肯定是越來越困難。老衲有鑑於此,創出『鎖天秘術』,然後在天峰嶺頂枯坐十三年之久,一直在完善這門秘術。」說罷,在張三丰與小無忌駭人的眼神當中,解開『鎖天秘術』的封鎖,一身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滿起來,只十餘個呼吸的時間,便已形象大變,非但皮膚光滑無比,紅潤異常,更是隱隱有異香傳出,甚至於原本灰白的鬚髮眉『毛』也重新變得烏黑閃亮。若非一雙眸子滿是滄桑,瞧起來根本就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壯年。

  張三丰翻起驚天巨浪,驚呼道:「前輩?你」他是先天境界的高手,此刻靈智毫無保留的將周身氣勢放開,他自然察覺到靈智那惶惶如大日一般的沖天氣血,心中驚駭可想而知。

  靈智得意的笑道:「如何?現在信了麼?」說完,緩緩運轉「鎖天秘術」,收斂一身龐大的氣血,恢復了之前那個枯槁的模樣。

  張三丰深吸一口氣,好半響才平復心中的震撼,對著深深一禮道:「前輩之能,驚天動地。如此秘法,不愧『鎖天』之名,晚輩拜服。」

  靈智笑道:「小子,咱倆認識了好幾十年,如今你也一百歲了,氣血難免開始下滑,你便跟老衲學一學這『鎖天秘術』如何?老衲可不想一百年之後,身邊沒有一個相熟之人。」

  張三丰一怔,萬料不到靈智肯將這門神奇的秘術傳授給他,一時間反應不夠,就這麼怔怔的瞧著靈智。說來,哪怕他這幾日早已被靈智種種神奇的手段震撼得無以復加,此刻心中也難忍激『盪』。

  這法訣巧妙非常,但並非十分高深,張三丰一學即會,當即在靈智的指點下,以秘術鎖住周身氣血。原本鶴髮童顏的張三丰登時蒼老了許多,臉上額間,手心手背之間布滿了褶子,不過一雙眸子倒是愈發的明亮了。

  張三丰既得了這般好處,對靈智的感激欽佩之情更甚,又知他胸襟寬廣遠超凡人,索『性』拋開各種顧忌,同靈智交流起近幾十年的種種想法來。

  張三丰道:「晚輩當年瞧過覺遠禪師施展的『無上菩提訣』之後,一直在苦心鑽研,近幾年逐漸創出一門類似的功夫。晚輩喚作『太極十三勢』,還請前輩指點一番。」

  靈智眼睛一亮,道:「你使出來讓老衲瞧瞧。」

  張三丰也不客氣,當即拉開勢子,緩緩將「太極十三勢」打了出來,但見他衣袍一鼓一脹,身形起縱間,動作十分緩慢,卻偏偏有一股獨特的韻味在期間。

  靈智瞧得極為認真,他已瞧出這「太極十三勢」雖不如後世廣傳的「太極拳」一般招式齊備,然舉手投足間均蘊涵高深的武學道理。

  只見張三丰雙拳倒擊,提膝壓腿,一式緩緩打出,靈智已瞧出他這勢當中帶有「武當長拳」的影子。跟著手法一變,出招漸漸如帶泥沙,掌若雲霞漫漫,明顯暗含「武當綿掌」的精義,只是要高明得多。而後又聽呼呼風響,張三丰掌勢又變,由柔轉剛,渾然和諧,靈智已認出這式正是後世大名鼎鼎的「搬攔錘」。這招本是由沙場的錘法改良而成,雖看似輕飄飄不著力,實則暗含剛猛至極的力道,中者如被鐵錘砸中,非死即傷。張三丰邊打邊走,上下相隨,步隨身換,手動、腰動、足動,眼神也隨之而動,一動無有不動,一靜無有不靜,瞧得靈智頻頻點頭。

  至於一旁的張無忌,他年紀既小,武功又低,根本瞧不出張三丰所打拳法的高明來,只覺得太師傅這拳法打得十分好看,就是太慢了一點。他尋思道:「他老人家這麼大的年紀了,打得慢一點也正常,日後我學會了,對敵之際用出來,再打快一點便是。」

  這拳法循陰陽之理,含蹦、捋、擠、按、采、肘、靠等數種高深運勁法門,張三丰緩緩使來,由頭到尾將十三勢打了一遍。靈智眼中滿是欣賞,贊道:「你這幾手以柔克剛,以靜待動,以園化直,以小勝大,以弱勝強,很是高明得緊啊,可有什麼名目?」

  張三丰聽到靈智一句話直接將他這套武功的優點盡數說了出來,甚是興奮,忙道:「前輩慧眼如炬,晚輩苦思十餘年,一直琢磨您老人家當年跟我說的『後發先至』的道理,這才創出這『太極十三勢』,要旨便是以靜制動,以柔克剛,避實就虛,借力打力。」同時,將一些領悟不到的地方以及猜測道出,請求靈智參詳一二。

  靈智面『色』一整,沉聲道:「你能有這些想法,更是能想法實現,創出這『太極十三勢』來,足見這些年進境甚快,沒有虛耗日月。」張三丰聽他認同自己,微微一笑,只聽靈智又道:「不過依老衲之見,你這門功夫還有極大的進步空間,甚至可助你領悟『大道』,當勉力勤修,不可懈怠啊!」

  張三丰一怔,只聽靈智已侃侃而談:「老子曾言『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這『陰陽之道』涵蓋萬物增長,天人化生,乃至方方面面。單以個人而論,人體內便蘊含陰陽五行,陰陽之氣彼此對立制約,互根互用,又豈是那麼簡單的。你這手法?呃?老衲姑且稱之為拳法罷,你這拳法雖然蘊含極為高明的武學道理,但說到底也只不過在對敵用勁方面高別人一等,對你自己窺求大道並不無太大的作用。」

  原本張三丰尚有幾分自得,此刻聽到靈智的話不免茫然,當下肅聲道:「還請前輩指點。」他聽靈智的口氣,似乎有自己的獨特見解,又見他數次提到「陰陽之道」,不免心中惴惴,祈盼他詳加指點。

  靈智倒不是故意如此,實在是他這些年勤修內功,早已悟通「陰陽轉化」的道理,知道但以「陰陽」二字而言,精微博大之處,值得人一輩子參驗。既然張三丰能領悟「太極拳」的「外用」之法,那麼指點他一番,又怎知他創不出「內運」之法呢?

  靈智沉『吟』片刻後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且瞧我這一招。」說罷,緩緩站起身來,雙手環抱在胸,緩緩劃著名圓圈,同時體內真氣按照當年補全的「乾坤大挪移」第九層功法運轉,立時生出精微變化。

  張三丰見他左手掌心紅芒一閃即逝,右手掌心藍芒同樣一閃即逝,眉頭一皺,不明所以。再看之時,靈智雙臂松沉柔順,左掌掌心藍芒大盛,又掌掌心卻紅光大作。張三丰就站在靈智身側,感受得十分清楚,只見他整個左掌如拖著一大塊冰塊似的,寒意凜然,右掌卻好似手握烈焰,炙熱一片。

  張三丰駭然,如何不知這是靈智催動一身驚人內力令陰陽二氣外放,瞪大雙眼仔細瞧著靈智接下來的動作。只見靈智雙手不斷在胸前環繞,每劃一個圓弧,紅芒與藍芒便融合一分,待到後來,直接形成一個紅藍相間的「陰陽魚」圖形,首尾相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纏繞,不斷旋轉。靈智一邊將那紅藍『色』的「陰陽魚」緩緩前推,一邊朗聲道:「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