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心有執著

  殷素素麵『露』不虞,心想:「咱們是去查屠龍刀的消息,怎能讓這個和尚跟著。」她剛欲說話,豈料一邊的殷無壽麵『色』一整,竟十分恭敬對著那僧人道:「原來是子遠大師,在下殷無壽有禮了。」說完,又對著旁邊那個白鹿寺的僧人笑道:「這位大師放心,子遠大師能與咱們同行,是咱們的榮幸。」子遠再次雙手合什,朝殷無壽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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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殷無壽的保證之後,那白鹿寺的僧人又同趙半山與子遠寒暄幾句,一路將殷素素他們送到山門之外,這才轉身。

  一行人再次上路,不過這次卻多了一個和尚。在路上,殷素素趁子遠不注意,瞧瞧策馬奔到殷無壽身邊,低聲問道:「無壽叔叔,你幹嘛對那個和尚那麼恭敬?咱們此次去潭州,這個和尚不會壞了咱們的事罷?」

  殷無壽麵『色』一整,極為認真的道:「大小姐,你年紀尚幼,不曉得那僧人的來歷。咱們紫薇堂專門負責情報,那你應該知道這幾年,有一名僧人一直在查探這些慘案的兇手。」

  殷素素眼『露』不可置信的神『色』道:「難道他便是那個僧人?」說完,甚是詫異的打量了子遠幾眼。

  殷無壽又道:「這不是重點,你沒聽白鹿寺那位大師介紹麼?這位子遠大師出身大林寺,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厲害罷。」殷素素身子一僵,隨即恢復正常,將聲音又壓低幾分,問道:「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你,還有爹爹、師叔他們對這個大林寺如此忌憚。」

  殷無壽麵『露』複雜之『色』,反問道:「大小姐,我問你,你覺得咱們天鷹教實力怎麼樣?」殷素素傲然道:「那還用說。」

  殷無壽又問道:「那明教的實力呢?」殷素素不解他為何如此問,卻還是答道:「明教實力雖強,但是他們如今『亂』成一團,也就跟咱們天鷹教不相上下。」

  殷無壽搖搖頭嘆道:「不,你錯了。一直以來,同咱們作對的,只不過是五行旗而已。若是明教光明左使楊逍以及青翼蝠王等人聯合起來,咱們天鷹教可不是對手。可想而知,全盛之時的明教實力該當如何強大啊!」

  殷素素點點頭,道:「這麼說的話,明教倒還真是了不起。」她依稀記得小時候在光明頂時瞧見的明教盛況。殷無壽接著道:「大林寺的僧人久不再江湖當中走動,即便有大林寺的僧人行走江湖,也多是為了治病救人,並不參與到江湖門派之間的恩怨當中,是以世人漸漸忘卻了大林寺威壓天下的盛景。」

  殷素素眼『露』狐疑之『色』,低聲道:「無壽叔叔,你開玩笑罷?難道那幫和尚比少林寺的賊禿還厲害?」

  殷無壽嗤笑一聲,面『露』不屑的道:「少林寺的和尚跟大林寺的高僧比起來,提鞋也不配。十幾年前,那會兒我還是橫行西南一帶的大盜。當時陽頂天陽大教主尚在,明教屠門滅派,以一教之力攪動整個江湖,一時間風頭無兩。」

  殷素素對這些江湖秘聞最感興趣,眼睛睜得極大,靜靜的聽著殷無壽訴說明教當年的威風。殷無壽侃侃而談:「當年我作為江湖大盜,最佩服的便是慕長清與龍嘯天二人。他們一個是南六省總瓢把子,一個是北七省總瓢把子。當年咱們這一輩人提起這兩位,誰不豎起大拇指稱讚一聲:好威風。」

  殷素素眉頭一皺,不知道殷無壽為何提起這兩人,好似這跟那個大林寺的子遠大師沒多大關係。不過他瞧平時沉默寡言的殷無壽難得願意開口,便靜靜的聽著。

  殷無壽道:「想那慕長清,一手『幻影劍法』縱橫南六省無敵手,無論是現在的海沙幫、巨鯨幫也好,還是已經被滅派的七星幫、五湖門也罷,盡皆臣服在其麾下。可就是這麼一位人物,卻被明教『逼』得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連江南都不敢回。」

  殷素素瞪大了雙眼道:「如此說來,當年的明教豈不是天下無敵?」

  殷無壽笑道:「莫急莫急,大小姐,請聽我慢慢道來。」他似是說累了,提起纏在馬身上的羊皮袋子,仰頭喝了幾大口水,咂咂嘴,接著道:「一開始,大家都這麼想。就連明教之人,也覺得自己能夠橫掃武林,所以將目光對準了恆山大林寺。當時整個明教高層盡數出動,擺明車馬,一路毫不掩飾,浩浩『盪』『盪』往恆山而行。」

  他說道這裡,聲音漸高,旁邊的趙半山等人被二人所談的內容吸引,不由得放緩速度,側耳傾聽。

  殷無壽又道:「故事從這裡開始便發生戲劇『性』的轉折。當時無數人馬,一波接一波阻攔明教一行人。數日之間大戰數十場,卻依舊阻攔不了明教的腳步。再後來,龍嘯天與慕長清二人,帶人埋伏明教上下,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下來,除卻龍嘯天一人之外,其餘之人包括慕長清在內,盡數被明教斬殺。」

  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是殷素素卻能夠想像出來當年那場大戰是何等的驚心動魄,忍不住問道:「後來呢?」殷無壽道:「後來,長風鏢局總鏢頭連同龍嘯天,帶人直接闖入襄陽城中明教的分舵所在,又是一場大戰,雙方互有損傷。可是損失最大的,卻是峨嵋派。」

  殷素素奇道:「為何是峨嵋派?」

  殷無壽緩緩解釋道:「因為峨嵋派死了一位少年英俠,名字叫做孤鴻子,正是當今峨嵋派掌門滅絕師太的師兄。若是他還在,掌門之位也輪不到滅絕。」殷素素恍然大悟,不過她想了片刻,奇道:「為何峨嵋派要『插』手其中?」

  殷無壽道:「問題就在這裡,不管是北七省總瓢把子龍嘯天也好,還是長風鏢頭前總鏢頭郭旭也罷,都是大林寺俗家弟子。而峨嵋派創派祖師郭襄之父,當年的郭靖郭大俠,正是覺遠禪師門下弟子。」

  殷素素對於這些名字陌生得很,根本不明白這些名字所代表的含義。不過她雖然對其餘之人並不理解,卻知道峨嵋派份數江湖七大名門之列,管中窺豹,多少也明白了大林寺這三個字的份量所在。

  殷無壽繼續道:「再後來,聽說明教最終還是上了恆山,但是當時的情景卻沒有流傳出來。」他說道這裡,眼中『露』出駭然之『色』,又道:「不過我記得老爺有一次說過,明教上下自陽頂天起,被大林寺毫無懸念的碾壓了,若非大林寺那幫和尚慈悲,只怕江湖之中早已沒了明教。」

  趙半山突然『插』嘴道:「大林寺既然如此厲害,怎的如今江湖之上卻沒有多少他們的消息?」殷無壽淡淡的撇了他一眼答道:「一幫螞蟻打架,你說一頭大象會不會看上一眼?」趙半山一窒,半響無言。

  殷無壽極為認真的對著殷素素道:「大小姐,你別看咱們天鷹教如今,橫行江南,看似實力很強,但是在大林寺眼中,無異於稚子頑童。現在你明白了為何我對子遠大師客氣的原因了罷!」

  殷素素點點頭,眼珠一轉,突然放緩韁繩,等後面的子遠大師追上來之後,殷素素笑道:「這位大師,小女殷素素,這廂有禮了。不知大師此次卻潭州,有何貴幹?」

  子遠一怔,在馬上慌『亂』的還了一禮,吶吶的道:「原來施主當真不是男子,小僧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說完這句,猛然察覺這話說的甚是失禮,臉上一紅,又道:「施主姓殷?未知白眉鷹王殷天正是施主何人?」

  殷素素笑道:「正是家父。」

  殷素素瞧著他滿是風霜的面容以及疲倦的雙眼,沒來由的覺得眼前這個和尚十分可憐,柔聲問道:「大師不在大林寺納福,怎的一直在江湖之中風餐『露』宿?」

  子遠嘆了一口氣,當年出寺之時的情景又浮現在腦海當中。五年前,其時已升為大林寺般若堂長老的他,聽到江湖之中開始發生命案,雖然心中不舒服,卻也沒有如何在意。當時的般若堂首座,子遠的師兄子弘,與另外幾名般若堂的長老聊到此事,子弘道:「不少死者乃是死在『柴刀十八路』這路刀法之下。可是這路刀法,除卻咱們大林寺外,旁人該當不會才是,奇怪奇怪。」

  子遠心中大震,一把握住子弘的手道:「師兄此言當真?」

  子弘連同另外幾名僧人對子遠的失態甚是詫異,當即點點頭道:「這事應該沒錯。」旁邊一位僧人道:「巧了,如果小僧沒記錯的話,子遠師兄你應該也會這路刀法罷?莫非你知道兇手是何人?」說完,與其餘幾僧靜靜的瞧著子遠。

  子遠嘴角發苦,緩緩將把當年如何將這路刀法傳給謝遜的事情道出,又道:「罪過罪過,小僧當時是瞧他劈柴辛苦,心中不忍,這才傳了他這路刀法,不曾想?不曾想?」他說道這裡,眼眶一紅,不由得愧疚起來。

  幾僧聽到子遠的話語,想到遇害者家中留下的血字:殺人者成昆。又聯繫到成昆與謝遜的關係,猜想兇手當是謝遜無疑。子遠對那些死者心壞愧疚,又期盼謝遜沒有做下這等惡事。次日一早,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稟明子明方丈之後,獨自一人下了恆山,找尋謝遜與成昆二人的蹤跡。不曾想,這一找,便是五年。五年來,子遠走便大江南北,卻始終慢人一步,江湖上遇害之人越來越多,他卻一直沒有找到謝遜的蹤跡,所以心中也越來越愧疚。此次聽聞潭州快刀門門主身死的消息之後,便馬不停蹄從江陵府趕來,以期有所收穫。

  聽到殷素素的問話,子遠微一失神,苦笑道:「為了卻一樁心事而來。」他說道這裡,突然想起殷素素之父殷天正與謝遜二人,同屬明教四大法王之列,忙問道:「阿彌陀佛,殷姑娘,貧僧跟你打聽一個人的消息。不知道你們天鷹教有沒有謝遜的消息?」

  殷素素心想:「怎麼他跟我打聽謝遜的消息?難道他知道那些命案的兇手是謝遜?」她心中如是想,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問道:「自從家父創立天鷹教以來,便跟原來的明教中人反目成仇,雙方也一直沒有來往,自然不知道謝遜的消息。怎麼?大師你找他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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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殷素素說不知謝遜的消息,子遠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他想了想,對著殷素素道:「殷姑娘當知,這幾年江湖之中時有滅門慘案發生。唯一的線索便是遇難者家中的牆上留下的血字:殺人者成昆。然而這些無頭公案,最近卻被人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矛頭直指成昆的弟子,金『毛』獅王謝遜。貧僧同謝遜有些關係,五年來一直在查探他的消息,就是想找到他,看看這些惡事究竟是不是他做下的。」

  殷素素甚是不解,若是子遠是為替天行道而追查真兇,她還能夠理解。可是聽他話中的意思,他似乎更為在意兇手到底是不是謝遜,而非單純的希望找出殺人兇手。他與謝遜,一人是大林寺僧人,一人是明教護教法王,怎麼會有瓜葛?

  子遠似是看出了殷素素眼中的不解,眼中閃過追憶之『色』,解釋道:「貧僧當年只是大林寺一名普通的火頭僧。後來明教一行人來咱們大林寺挑戰,輸了之後,按照規定需砍柴挑水。當時謝施主被分配到貧僧這裡,跟著貧僧劈柴。貧僧見他甚是辛苦,便傳了他一些劈柴用力之法。」

  殷素素聽到這裡,眼中『露』出震撼之『色』,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來,爹爹他老人家也在大林寺劈過柴挑過水啦?難怪他老人家武功如此之高,卻時時閉關,而且總是跟我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等此事過後,我倒要好好問一問他老人家當年的情景了。嘻嘻!

  子遠接著道:「明教之人下山之際,貧僧一時心軟,又傳了謝遜一路名為『柴刀十八路』的刀法,誰知?誰知後來有人跟我說不少人是死在那路刀法之下。」說道這裡,子遠臉上閃過一片哀傷,可見這事對他打擊之大。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在他心中,他雖然沒有親手殺人,卻也跟他有莫大的關係。同時也能看出子遠的迂腐,難道他不傳謝遜這路刀法,謝遜便不會用其他武功殺人了麼?

  不過殷素素聽完之後,對於子遠的這種迂腐卻沒有半點鄙視,反而肅然起敬。只為這麼一個原因,五年來在江湖之追查真相,風餐『露』宿,可見此人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