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如何想得到渡清如此不講規矩。二人本在比試爪法,從開始到現在鬥了這麼久也一直用的都是爪法,眼見便要落敗,對方竟然變爪為掌。雖說一開始雙方並未言明只能用爪,但是渡清如此作為,無異於落了自己顏面。
子明右肘下沉,架住對方這一掌,開口諷刺道:「師弟,這便是你說的多出來的那一爪麼?」
渡清如何聽不出對方話中的諷刺之意,但是他卻無法反駁,只好故作不聞,以苦練多年的「龍旋掌」對敵。哪知子明早已打定主意速戰速決,右肘反過來先壓後鉤,若非他閃避得快,只怕已被對方手爪勾住。子明得理不讓人,瞧准了他手腕回起之處,使一招「青蛇纏藤」,纏上他手臂,跟著使一招「靈蛇吐信」,大喝一聲,已將他肺中、風肝、期門、章門四處要『穴』各點一下。
渡清本以為自己這下即便不死,也要吃個大虧,誰知對方右手只在自己身上輕輕一啄,並無蘊含絲毫的勁力,哪裡還不知道這是對方手下留情,當下拉開一段距離之後,對著子明合什行禮道:「阿彌陀佛,這一場是師兄勝了,小僧自愧弗如。」說完,徑直下了擂台,走到了空身前黯然道:「師叔,弟子有負所託,丟了咱們少林寺的臉。」
了空也知他已經盡力了,當下勸慰道:「阿彌陀佛,勝即是空,敗亦是空。咱們是出家人,聲名高低與武功強弱毫無關係,就憑你還損不了少林寺威名。」他話雖如此,其實心中知道這只不是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接下來幾場,子明比拳勝了渡慈,比劍勝了渡悲,一時間風頭無二。子明自覺損耗的內力不小,當下抱拳施了一禮,便想退下。
豈知這時,只聽了空緩緩說道:「子明師侄,今日你連敗我寺中三人,可否同老衲比劃兩下?」了空素來將少林寺聲名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此番見年輕一輩當中無一人能勝過他,若是就此讓那他退下,那這個場子豈不是永遠也找不回來了?雖然這個時候自己出手,有以大欺小之嫌,但是為了少林寺數百年清譽,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就看你是不是有膽子跟老衲動手了!
子明心中一凜,立定了腳步,心想:「這老和尚好生不要臉,我有那麼傻麼?這個時候跟你動手。」回頭哈哈一笑,說道:「大師內功外功俱臻上乘,向大師討教,勝負之數在下全無成算。」了空智微笑道:「哦?如此說來,你是不敢和我動手,是也不是?」
子明聞言,身子一僵,繼而將那縷躍躍欲試之意強行壓下,合什笑道:「大師說笑了,晚輩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同你動手的。」他反應倒也機敏,一來點出了空此舉以大欺小,二來又告知眾人他只不是因為損耗甚大,這才不敢動手而已。
了空眉『毛』跳動幾下,突然之間,心頭都浮上一股讚賞之情,暗道:「倒是小覷你了,原以為你養氣功夫再足,面對如此直接的挑釁也當沉不住氣,卻不想你竟然在此種情形依然能夠審時度勢。唉,可惜你不是少林中人。」他又深深的看了子明一眼,緩緩開口道:「適才同師侄開個玩笑,且莫介意。」說罷,又猛然將目光對準智欣禪師,道:「阿彌陀佛,智欣師兄,貴寺有此等良材,當真可喜可賀。今日小輩們已經比過了,未知師兄可否賜教一二?」他此話一出,眾人齊刷刷將目光對準面『色』一片沉靜的了空,心中的驚訝較之他適才開始說要跟子明過招之時還要來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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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方丈了行禪師吃了一驚,他萬料不到自家這個師弟竟然直接將目標對準智欣,這可跟來時商量情形的不一致。他忙站起來斥道:「胡鬧,師弟,智欣師兄乃是先天至境的大高手,便是老衲也抵不過三招兩式,你?」他話說到一半,但是眾人皆知他是什麼意思。
他此話一出,原本還對了空頗有幾分鄙視的眾人霎時間只有傾佩之情,明知不是對手,卻依然敢於出手,當可稱得上一句勇氣可嘉!在場不少人心中開始期待起來。的確,先天高手不同於一般的高手,輕易難得一見。智欣禪師自繼任大林寺方丈以來,二三十年未曾在眾人面前出手過了,平日裡雖然礙於他的身份地位,但是心中未免沒有一份懷疑,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先天高手。否則,這江湖當中其他門派一個先天高手也沒有,便是少林這等傳承近千年的大派亦沒有,偏偏你大林寺智欣禪師就是。究竟你是真的是呢?還是藉助這個名頭來維護大林寺的地位,這個還要瞧一瞧。
智欣禪師察覺到眾人灼灼的目光,心知這一戰是免不了了,當下站起來道:「阿彌陀佛,原本出家人不該存爭鬥之心的。但是既然是為了幫了空師弟入道,那麼老衲也只有勉為其難出手一次了。了空師弟,你且說說咱們如何比?」
了空想了一會兒道:「咱們師兄弟四個,指上功夫都還算過得去。老衲擅『澄淨指』,了聞師兄擅『去煩惱指』,了淨師兄善『多羅葉指』與『無相劫指』,而了難師兄則擅『拈花指』。今日咱們四個便以這幾路指法同智欣師兄請教一二。」
群雄大嘩,各自不可置信的望著這四個其貌不揚的老僧,他適才口中說出的五種指法,均為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全屬達摩堂精研。四老即為達摩堂長老,那麼可想而知各自在指法上的造詣匪淺,起碼也是三十年以上的功夫,再加上四人配合必定默契非常。智欣產生雖然是先天至境的大高手,但是勝負之數,還難說得很啊!眾人呼吸加速,眼中一片興奮之『色』,死死的盯著場中的五人。便是張三丰、郭襄等人,眼中也同樣『露』出好奇之『色』,期待著接下來的驚天大戰的結果。
智欣禪師身形一晃,直接掠過四五丈的距離來到擂台上,而後盤膝坐在一邊。由於速度過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串殘影。他這手駭人的輕功一出,全場霎時一靜,摒息凝神觀看。空、聞、淨、難四老對視一眼,齊齊躍上擂台,四人排成一排,盤膝坐在擂台另一邊,與智欣禪師隔空相望。
智欣禪師微微一笑道:「諸位,進招罷。」
空、聞、淨、難四老齊喝道:「小心了。」說完,各自伸出右手食指朝他隔空點去,只見四道顏『色』各異的指力分別擊向智欣禪師左右肩並『穴』、左右『乳』根『穴』四大要『穴』。
智欣禪師神『色』不變,等到指力臨身,這才心念一動,體表淡金『色』光罩一閃即逝,隨即四道指力消散於無形。台下不少觀戰之人登時睜大了雙眼,眼中一片不可置信的神『色』,均想不到四道指力驚人被他以這麼一種方式抵消。
空、聞、淨、難四老臉『色』也不大好看,他們剛剛這一下雖說並未出全力,但是每一指也可洞石穿孔,便是上好的花崗岩也非要被點出一個深深指洞不可,誰知竟然沒有給智欣禪師帶來一絲麻煩。
四人對視一眼,加大真氣輸出,再次隔空各自點出一指,哧哧之聲大作,指力瞬息之間破空點在智欣禪師身前,直至他身前尺許,這才無法寸進。台下眾人瞧得分明,一白、三金四道有形指力好似四根細線一般,分別接在智欣禪師雙肩兩胸,還在緩緩朝他身上蔓延而去。
眾人見了這等奇景,也都驚得呆了。這說是在比指法,還不如說是在比拼內功,然智欣禪師一人對上四人,面上卻始終一片從容,瞧不出半點異『色』。反觀空、聞、淨、難四老,額上已開始滲出點點汗珠。
智欣禪師笑道:「四位指力果然了得,接下來老衲要出招了。」他話音一落,身前虛空抖動,一陣扭曲,霎時間好似出現一個無形力場,竟然一下子將他周身三尺之外的空間布滿。而那一白三金四跟指力連成的細線好似被一頭巨獸一口咬斷了一截,吞落腹中一般,化作四道稍小一點兒的細線圍著智欣禪師遊走不定。
等到轉了五六圈之後,四道細線陡然加速,對著空、聞、淨、難四老激『盪』而去。張三丰霎時間瞪大了雙眼,驚呼道:「怎麼可能?竟然在以他們四人的指力反攻他們自身。」
這時,一邊的慧苦禪師笑道:「如何不可能?掌門師侄施展的立場,喚作『無上菩提訣』,其要旨乃是借力打力,較之所謂的四兩撥千斤高明何止數倍。」他說道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顯然對創出這門功夫的靈智崇拜非常。
張三丰眉頭大皺,緩緩思索其中的武學原理,然則想了半天始終無法得知這其中蘊含的武學至理。也是,他如今還不是後來那個創出「太極拳」的大宗師,雖然一身武功見識不凡,但是卻還沒有堪破這「逆轉陰陽,借力打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武學原理。
說起來,靈智創的這門「無上菩提訣」的靈感還是來自太極之道,不過他對太極的原理一知半解,只好憑藉深厚的真氣在周身布下一個類似「天魔力場」的無形力場,然後通過「九陽神功」裡面逆轉陰陽的法門,將對方攻來的內勁轉過來反攻對方,只要對方的攻擊一下子無法打破力場的禁錮,那麼便穩居不敗之地。
當然,這門功夫的限制『性』也是相當大的。一來需要龐大的真氣支撐,二來如果沒有練過類似「斗轉星移」、「乾坤大挪移」之類的功夫,需對陰陽二氣的轉換之道有一個極高的領悟才可以。不過智欣禪師身為大林寺主持,自然學會「九陽神功」,對於其中陰陽二氣的轉換法門了熟於胸,再加上他突破先天之後修煉的又是大林寺的鎮寺神功「大日如來訣」,是以這「無上菩提訣」施展起來才毫不費力。
其實此刻智欣禪師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輕鬆寫意。一來他要維持力場以免被四名老僧的指力攻到,二來他要調動體內的剩餘的真氣將四人的一部分指力鎮壓同化,三來他還要藉助這一部分被同化的指力反攻四人,所耗費的心力之大常人根本無法想像。況且空、聞、淨、難四老均是內功精湛之輩,短時間根本無法將對方的內力耗盡,他不免尋思道:「早知如此,老衲就不該用這門功夫,難怪老祖宗所這門功夫無甚大用,只能用來欺負一下武功遠遠低於自己之人。」
又僵持了約莫一炷香,不提空、聞、淨、難四老全身大汗淋漓,便是智欣禪師也覺頭腦暈眩,體內的真氣因為運轉速度太快的緣故,周身經脈已開始發脹,若再強撐,只怕駕御不了體內猛烈無比的真氣,勢必震傷體內的經脈,反受其害。不過他面上施展保持開始一般的神態,嘴角掛著一抹微笑,瞧起來高深莫測得很。
空、聞、淨、難四老原本盤膝坐在地上,這時先是右手齊齊一收,跟著四個人猛然站起,再次加大指力,對著智欣禪師點出四指。智欣禪師原本見四人收回右手,還道四人只怕已然支持不住了,心頭微喜。卻不想不等他高興多久,四人猛然躍起,再次點出四指,他自然察覺到這四道指力之強遠勝之前,當下面『色』一變,瞬間收回布在周身的力場,然後護住要害。只聽得哧哧四聲響動,四道指力竟然在最後匯聚成一道,馳向智欣禪師的膻中要『穴』。
智欣禪師也終於開始他的首次反擊,只見他驟然伸出右手食指,對著身前連點兩下,兩道渾厚的寂滅指力前赴後繼的對著擊來的指力點去,一舉將空、聞、淨、難四老震退數步。
四人自知最後這一下做得不地道,忙合什彎腰行禮,齊道:「阿彌陀佛,師兄神功蓋世,教貧僧等人大開眼界。」
一旁的了行方丈也贊道:「阿彌陀佛,有師兄如此佛門大德在,真乃我佛門之福。」不過他心中究竟如何做想,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智欣禪師最後這一下強提真氣,又被四人聯手的指力震的氣血沸騰,正盡全力壓制體內翻騰的真氣。此刻見四人神態恭敬,只好含笑點頭,好半響才長舒一口氣,道:「諸位師弟過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