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喜結良緣

  裘千尺與公孫止二人,只覺一股難纏之極的指力,沿著經脈潛伏到丹田當中。心念一動,想要以自身內力驅除那道指力,卻猛然發覺丹田當中的真氣暴動起來,絲絲氣勁滲入血肉骨骼,疼得他們二人冷汗沁沁。

  裘千丈一把握住裘千尺的手,龐大的先天真氣湧入,在她體內遊走一圈,最終發現靈智那道真氣的難纏,不是短時間內可以驅除的。他勃然『色』變,站起來瞧著靈智道:「上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靈智道:「沒什麼意思?只是不習慣有人威脅老衲而已。」他低頭對著裘千尺又道:「老衲奉勸你一句,還是趁早拿出那顆絕情丹為妙。」

  靈智原以為嘗過「陰陽生死勁」的厲害,裘千尺自然會乖乖的拿出解『藥』。豈料她在谷底深淵殘喘十餘年,雖身殘而志堅,卻是個硬氣無比的人物。

  只見她仰天笑道:「靈智,你妄想老身屈服,卻是做夢。老身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又何懼一死?」

  靈智眉頭大皺,一是半會也拿她沒有什麼辦法。

  裘千尺也不理會靈智,瞪著楊過道:「你決意不肯娶我女兒,是不是?」

  這時,裘千丈也擠眉弄眼的對著靈智道:「上人,這小子娶了我家綠萼,咱們可以說便是一家人,既是好事,你又何必阻攔呢?」

  靈智怒道:「老騙子,你一輩子未曾娶妻,又怎知這當中的道理?正所謂『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關係到幾個小娃娃一輩子的幸福,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過家家麼?當真不知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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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等人聽到「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兩句,大有同感,均想:「還是祖師他老人家看得明白。」

  公孫綠萼忙道:「媽,楊大哥與這位程姑娘早已情投意合,這中間詳情,女兒慢慢再跟你說。」

  裘千尺啐了她一口,怒道:「呸?你當你媽是什麼人?我說過的話,也能改口麼?姓楊的,別說我女兒容貌端麗,沒一點配你不上,她便是個醜八怪,今日我也非要你娶她為妻不可。」

  靈智聽她說的蠻橫,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你以為你是誰?老衲偏偏不信。」說完,對著程英等人道:「英兒,敦儒,祖師問你們,你們可怕死?」

  程英等人忙道:「不怕。」

  靈智道:「好,既如此,咱們回去,讓這個老婆子獨自一人在此發夢。這什麼情花之毒麼,老衲不信能難倒我大林寺上下。」說完,他又故意頓了一頓道:「這二人已經中了老衲的『陰陽生死勁』,老衲倒要看看他們屆時能有什麼好下場。」

  程英等人自然知道大林寺『藥』師堂的師叔師伯們均是醫術高明的佛門高僧,更別說還有靈智、黃『藥』師這等見識廣博、醫術高明之人在,心中憂慮盡祛,跟在靈智身後就要往外走。

  裘千尺愕然,萬料不到靈智如此決絕,瞧著將重劍重新背在身後的楊過等人,一時間左右為難。要知道,她雖然硬氣,卻也不願意忍受那「陰陽生死勁」的苦楚。如今她手腳俱廢,唯一自保的手段乃是自谷底深淵練成的棗核釘絕技。可是這門絕技全憑一口精純的內家真氣催動,倘若失去這個手段之後,那豈非全無還手之力?

  公孫綠萼撲在裘千尺腿上道:「媽媽,女兒這輩子不嫁人,專門陪在你身邊好不好?您就大發慈悲,將解『藥』給他們罷。」

  裘千尺被公孫綠萼一哭,聽她說什麼一輩子不嫁人,陪著自己,不由得悲從中來,也是放聲大哭。哭了一陣,她對著靈智等人叫道:「等等,那枚絕情丹我給你們就是。」

  說完,又將藏丹之地告訴給女兒,不多時公孫綠萼已經取出那枚絕情丹遞給楊過,柔聲道:「楊大哥,你給程姐姐服下解『藥』罷,願你二人從此相親相愛,白頭偕老。」她說到這裡,眼淚不由自主的淌了出來。

  楊過見她流淚,心中也不好受,嘆了一口氣接過那枚絕情丹,將它扭成兩半,一半遞給李思寧,剩下一半卻遞給了武敦儒。他之所以沒有給程英,其實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與她一起同生共死。

  武敦儒一愣,拿起那半枚絕情丹又遞給程英,道:「英妹,你快快服下。」

  程英搖搖頭,對著武敦儒道:「你是為了我才身中劇毒的,這半枚絕情丹雖然不能解你身上的毒,卻也壓住毒素,也好減少一些痛苦。」她話音一轉,又道:「你?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心中喜歡的是楊大哥,我從小一直將你當作兄長,盼你早日找到真正的意中人。」

  武敦儒捏著半枚絕情丹服下,本十分開心,認為程英對自己畢竟不是全無情意。可後面聽她如此一說,心中又酸又澀,一時間五味陳雜,張張嘴,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公孫綠萼突然跪在靈智身前,求道:「大師,還請您老人家大發慈悲,替晚輩爹爹媽媽解去那什麼『陰陽生死勁』罷?」

  靈智望著跪在身前的公孫綠萼,一時間感觸良多,裘千尺與公孫止這兩人,均是狠毒無比,生出一個女兒卻與二人全然不同,天真善良。他手一拂,一股無形的勁力將之託起,緩緩道:「非是老衲要與他們為難,只因你爹爹媽媽的『性』格你也知道。老衲這一道勁力,只消不動用內力,平時潛伏在丹田當中,與自身無害。但是一旦動用內力跟人爭奪,卻痛入骨髓,生死不由人。於他們二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公孫綠萼心想:「爹爹媽媽二人之間恩怨已久,早已勢同水火,不動手還好,一旦動身,傷了哪一個都不好。如今他們各自受了這位大師一道勁力,豈不是都能活得好好的。」她想到這裡,眼『露』感激之『色』,隨即又想:「這位武少俠也是用情至深之人,他與程家姐姐一人服下半枚絕情丹,只餘下十幾日可活。但是既然咱們絕情谷能夠煉製出絕情丹來,那麼想必有單方存在,大家一起研究一下,未必不能重新煉製出絕情丹來。」

  公孫綠萼想到這裡,對著靈智道:「大師,要不晚輩帶你去丹房瞧一瞧,看看能不能重新煉出絕情丹來,也好解了程姐姐與武少俠身上的毒。」

  靈智望著她的雙眼,見清澈如水,一片真誠,點頭贊道:「你這女娃娃不錯,既如此,咱們便再呆幾天罷。」

  裘千尺餘威猶在,當即吩咐絕情谷弟子將公孫止關入一間石室,然後收拾殘局,又領著靈智等人入大廳歇息。

  進門之際,眾人人心中都思『潮』起伏。尤其是裘千尺,她一離十餘年,此時舊地重來,更加感慨萬千。莊門口點起大紅燈籠,一眼望進去儘是昔日模樣,眾家丁見到一大群人浩浩『盪』『盪』而來,均感愕然,但見有綠萼陪同在側,不敢多有言語。

  靈智瞧在裘千丈的面上,出手解了裘千尺身上那一道勁力,她欣喜之下,吩咐弟子仔細伺候。等諸人落座之後,則由女兒公孫綠萼陪著去洗漱更衣,裘千丈這時才有空同靈智寒暄。他見靈智數十年來外貌變化不大,若非頷下鬍鬚有些許花白之『色』,只怕旁人要誤以為乃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大和尚,不由得出聲贊道:「上人,你功夫越來越厲害了。」

  就在他打量靈智的同時,殊不知靈智也在瞧著他,見他面上紅潤,白髮參參,周身氣機與周圍隱隱連成一片,即便不如自己,也比黃『藥』師等人高明許多,當下笑道:「你這老騙子,這麼多年呆在五指峰倒是長進不少。」說完,又對著幾個晚輩介紹道:「你們幾個小傢伙還不見過裘老前輩,他一身武功可是跟老衲不相上下的。隨意指點你們一下,便終身受用不盡。」

  程英等人大為顫動,忙上前恭敬下拜。裘千丈聽靈智如此說,知他乃是客氣,心中極為受用,當下笑著道:「上人倒是好福氣啊,徒子徒孫一大堆,不像老夫,一把年紀了,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靈智笑道:「老衲看你那外甥女不錯,你用心調教兩年,還怕沒人承你衣缽?」

  裘千丈點點頭,心中盤算了起來。這時,裘千尺已然洗漱完畢,換過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一張椅子上,由四名綠衫弟子抬著進廳來,而公孫綠萼則伺候在一邊。

  她端坐在主位,讓人通知絕情谷中所有弟子以及下人僕役,然後朗聲說道:「老身裘千尺,從今日起這絕情谷由來身做主。」她說話的同時,已然運上內功,只震得燭影搖動,屋瓦齊動。

  不少弟子不認得她,心想:「這老太婆從何而來?絕情谷不是向來由谷主做主的麼?」只是攝於裘千尺的威勢,不敢出聲。三四十歲以上的人盡皆下拜,齊呼道:「拜見主母。」

  裘千尺十餘年心愿一朝達成,心中得意可想而知,見此情形不由得哈哈大笑。見她張狂的模樣,楊過等人冷眼旁觀,靈智微微皺眉,心中不喜。

  不過礙於裘千丈的面子,靈智倒也不好發作。況且在他想來,裘千尺一味霸道,手段謀略甚至比不上公孫止,谷中弟子早晚有反她的一日。

  眾人談笑一番,飯桌上,裘千尺舊話重提,對著靈智笑道:「上人,你瞧老身這女兒如何?」

  靈智一愣,順口道:「這孩子天『性』純良,很好很好。」

  裘千尺面上喜『色』更甚,又道:「今日這三位少俠俱是一表人才,老身有個提議,莫如從中選出一人,與我這孩兒成親,你我兩家也好結秦晉之好。」

  此話一出,眾人盡皆『色』變,便是靈智也呆住了,他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萬萬想不到這裘千尺竟然對楊過還不死心。她話雖然說是三選一,然則在她眼中,武敦儒情花之毒未解,排除在外,而武修文對郭芙的情意,傻子都能看出來。算來算去,只剩下一個楊過,況且在她們眼中,程英同樣活不過十八日,少了這一個不穩定因素之後,楊過與公孫綠萼之間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靈智心念轉動,立時便有了主意,對著裘千尺道:「令嬡老衲也是極為喜歡,若是能屈尊下嫁給老衲三個不成器的徒孫,老衲歡喜還來不及呢。只是有一點,男女之事終究講究你情我願,咱們做長輩的還是不要『逼』迫他們,由他們自己拿主意吧,如何?」

  裘千尺見靈智總算鬆口,極為高興,連道:「自然,自然。」說完,又對著公孫綠萼道:「女兒啊,這三位少俠你喜歡哪一個?」

  公孫綠萼原本對楊過頗有好感,不過她生『性』善良,不想打攪楊過與程英二人,所以目光在楊過臉上略一停留,便看向武修文。

  武修文看了看郭芙,望著公孫綠萼的眼中閃過哀求之『色』,意思不言而喻。

  公孫綠萼何等聰慧,霎時明白他的想法,最後將目光對準武敦儒。武敦儒尋思自己活不過十八日,屆時便可與心上人一起魂歸地府,心中一片平靜,即便公孫綠萼挑選了他又如何?

  公孫綠萼年方十八歲,正當情竇初開之時,絕情幽谷中所授內功修為,本來皆教人摒棄情愛,斷絕慾念。她自幼少享父母親人之情,所遇者皆以無情為高,世上所有美味華服、脂粉珍飾,暢情悅『性』之事物,皆遭排斥,突然遇到楊過,此人不但大加讚美,且舉止跳脫,言語可喜,忽然而逢人生絕大快人快事,不由得心魂俱醉,這才無可抗禦。後面見到武敦儒毒發的情景,有解『藥』也要先行替心上人解毒,心中憐惜之意大起。這時見他眼中一片澄明,又思及對方不過區區十八日壽命,心想:「程姑娘雖然也只有十八日可活,但總算有楊大哥在身邊。只是苦了這位武少俠,非但時日無多,連意中人也在別人懷中。既然媽媽她非要讓我結親,莫如我就選了這位武少俠,一來在他死之前解他苦悶,二來十八日之後也可放下包袱一心陪著媽媽。」她想到此處,伸出手指著武敦儒,然後對著裘千尺道:「求媽媽做主。」

  她此言一出,眾人大為驚愕,楊過甚至做好與裘千尺再次翻臉的準備。便是裘千尺也呆呆出神,心想:「這孩子怎的如此不智?先前更衣之時明明已經說好,只要拖上個十天半月,等到那姓程的小丫頭死了之後,難道還沒辦法讓那姓楊的小子回心轉意麼?為什麼非要挑了這個短命的小子?」不過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馬上自食其言,當下故作歡喜道:「好,好,這位武公子人才出眾,確實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