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鑄一時不察,被完顏萍踢個正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房頂的武修文笑道:「完顏姑娘這一招可精妙得很啊。」
陸無雙道:「怎麼?見到人家姑娘漂亮,便丟了魂麼?我瞧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郭芙撇了撇嘴,顯然也覺得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她從小跟陸無雙慪氣慣了,此時斷然不會出言附和的。
武修文笑道:「完顏姑娘的武功當然比不過你,不過人家可沒有師傅師娘,還有黃祖師教導,能練成這個樣子,我看已經很不錯啦。」他言下之意乃是,假若你沒有名師指點,武功指不定還不如她呢。
陸無雙大怒,側身就是一掌,罵道:「小武,你找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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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無奈的道:「別鬧,還是瞧人打架的好。」
這時門外擁進來十餘名侍衛,見二人相鬥,均欲上前。耶律鑄道:「慢著!」
他瞧著完顏萍道:「姑娘,咱們家同你有什麼仇怨?」
完顏萍冷冷的道:「你叫耶律楚材那個老賊出來。」
耶律鑄眉頭一皺,道:「姑娘還請嘴下留情,家父今日不在家中,有事同我說也是一樣。」
這時,從裡面又走出一男一女兩人,那女孩兒瞧見被侍衛圍著的完顏萍,笑道:「大哥,可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事情?」
耶律鑄道:「三妹,這位姑娘乃是找父親的。」
那女孩兒頗為詫異的瞧了完顏萍一眼,問道:「你找我爹爹幹嘛?」
完顏萍冷笑道:「我姓完顏,你說我找他幹嘛?」
三人聞言,眉頭大皺,他們自然知道這個姓代表的含義。
完顏萍見到三人不說話,一甩手中柳葉刀,嬌喝道:「父債子償,既然老賊不在,那麼你們受死吧。」
耶律楚材的女兒耶律燕叫道:「怕你不成!」她也是個脾氣不好的主,當下右手出掌往完顏萍臉上劈落,左手以空手奪白刃手法去搶她刀子。
這兩下配合得頗為巧妙,那少女側頭避開來掌,手腕已給耶律燕搭住,百忙中飛腿踢出,教她不得不退,手中單刀才沒給奪去。
程英、陸無雙幾個見這兩個少女出手迅捷,暗暗稱奇,見霎時之間,兩人已砍打閃劈,拆解了七八招。
完顏萍身法迅捷,刀法狠辣,漸漸的將耶律燕壓在下風,只見兩女又斗一陣,耶律燕終究因沒兵刃,數次要奪對方的柳葉刀沒能奪下,反給『逼』得東躲西閃,無法還手。
耶律齊道:「三妹,我來試試。」斜身側進,右手連發三掌。耶律燕退在牆邊,道:「好,瞧你的。」
這時,大小武對視一眼,齊喝道:「以多欺少,可不算本事。」當下一翻身,施展輕功,穩穩落在地面。
原本完顏萍被耶律齊的三掌一連給『逼』退三步,便知道自己武功差他一截,心中正自彷徨,這時見大武小武二人同時落在身側,心中一定,收到而立,冷冷的瞧著耶律齊。
耶律齊三兄妹更是大驚,他們武功不差,屋頂上藏了人卻一直沒有發現,那麼只有一個解釋,便是來人武功遠遠超過自己。
這時,程英等人也跟著躍下,飄然而落,站在完顏萍的身邊,這下子敵我之勢一下子逆反過來。
耶律齊武功最高,眼力最好,瞧見五人『露』出的這一手輕功,顯然一個個均不在先前那個姑娘之下,這時再細細瞧過去,但見男的英氣勃發,女的面若桃李,暗贊好一群人才出眾的少男少女。
耶律齊一拱手,問道:「未知幾位如何稱呼?也是跟咱們家有仇麼?」
陸無雙道:「本姑娘名叫陸無雙,我瞧你武功不差,可敢跟我比一比?」
郭芙原也有這個打算,此時見陸無雙將想法先一步說出來,冷哼一聲道:「我來。」
武修文忙道:「芙妹,無雙,何必讓你們出手,我跟大哥二人便可打發他們兄妹三個。」
耶律燕聽他言語當中頗為小覷自己兄妹,當下斥道:「便是你們一起上又如何?」
耶律齊向來沉穩,當下手一擺,止住耶律燕說道:「三妹,你不是他們的對手。」說完,又衝著幾人一拱手說道:「家父身為大蒙古國宰相,滅了大金國,這個天下皆知,沒有什麼好推脫的。但是兩國交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倘若你們因此而報仇,儘管動手吧,你瞧瞧姓耶律的會不會皺一下眉頭。」他聲音雖然溫和,但是言語當中自有一股豪氣。
完顏萍怒道:「國讎家恨,如此大仇,豈能不報?你給我拿命來吧。」說完,抄起柳葉刀朝耶律齊劈去。
程英幾人只見他左手『插』在腰裡,始終不動,右手一伸一縮,也不移動腳步,隨手應付完顏萍的單刀,招數固然精妙,而時刻部位拿捏之准,更是不凡,心道:「此人好生了得,似乎是大林寺的武功,卻又頗有不同。可是,怎麼會是大林寺的功夫?」
又過了幾招,完顏萍漸落下風,陸無雙嬌叱一聲道:「完顏妹子,讓我來。」
說罷,挺劍直刺,完顏萍依言退下。
只對了一招,耶律齊神『色』大變,再也沒有對付完顏萍時的輕鬆寫意。陸無雙一招一招「山外清音」,劍光閃動,攻向耶律齊「臂儒『穴』」,凌厲的氣機鎖定耶律齊全身,一時間他只感覺頭皮發麻,忙斜退相避。豈料陸無雙跟著一招「簫史乘龍」,但見劍影翻飛,就在耶律齊為她劍招『迷』『惑』的那一霎那,陸無雙長劍陡然前伸出寸,刺向耶律齊「巨骨『穴』」。如果耶律齊有兵刃在手,此時只需以攻代守,連消帶打,自可破去她的劍招。奈何此時他赤手空拳,不敢硬接,又見長劍臨身,當下無法多想,一個翻身,拉開一段距離,伺機反攻。
瞧見這一幕,武家兄弟大聲喝彩。完顏萍見陸無雙年歲跟自己差不多,武功卻十倍高明於自己,心中好生佩服,不由得睜大眼睛瞧著過招的二人。
這時,耶律燕喊道:「二哥,接刀。」她瞧著耶律齊吃虧在手中無兵刃,忙從侍衛手中接過一柄長刀扔了過去。
耶律齊長刀在手,精神一震,朝空中虛劈兩下,覺得稍微沉了一點,但勉強也可使得。陸無雙也不占他便宜,待他試了幾下,這才長劍一挺,一招「鳳曲長鳴」對著耶律齊攻了過去。耶律齊一刀擋住陸無雙的長劍,氣勢大漲,不管陸無雙變招也好,不變招也好,乘勢挺刀直進,立時便『逼』迫她急退三步,若是有大林寺的僧人在此,必然能夠認出耶律齊使的乃是靈智獨創的「血戰刀法」。
只是江南七怪以及郭靖夫『婦』,都不大擅長用刀,教授陸無雙等人兵刃也是以長劍居多,這路刀法雖然同他們略微提過,但是從未給他們演練過,他們不認得也正常。
數招一過,陸無雙又驚又懼,不管她劍招如何巧妙繁複,耶律齊以拙應巧,一柄長刀總是在每一招中都占了上風。她瞧得明白,這人刀法論精妙實在及不上自己的劍招,但是那股子捨生忘死的氣勢卻是最為關鍵的,往往她長劍遞出之後,耶律齊不管不顧,照樣將長刀劈出,若是自己不回劍抵擋,即便能刺中他,對方的長刀也非砍在自己身上不可。
拆到三十餘招時,耶律齊長刀斫落,劈向陸無雙左肩。陸無雙本可飛腿踢他手腕,以解此招,但她偏偏不肯,嬌斥一聲,氣勢大漲,手中長劍迅捷無比的朝對方划去,打定主意定要『逼』得他回刀自救。
耶律齊本沒有與她以命相搏的心思,左腳使勁,奮力躍起,心中如閃電般轉過了無數念頭:「我若傷了她,勢必觸怒其他幾人,罷罷。」他身子在半空一頓,收回長刀架住陸無雙的長劍,但是這股子不勝不還的氣勢卻泄了。
而陸無雙見到策略見效,忙使出黃『藥』師傳授的那路「雲天碧海觀瀾劍」,一招緊跟著一招,劍勢延綿不絕,只把周邊的人瞧得目瞪口呆。
耶律齊感受最深,原以為儘量高估了眼前這位姑娘,卻不想還是小瞧了她,他謹守門戶,卻越來越覺得吃力,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汪洋大海當中一般,對方的劍招如同大浪一股緊跟著一股湧來,非但招式精妙,劍上附帶的力道亦不小。
耶律齊心中暗道:「苦也。」他一轉到這個念頭,陸無雙右手長劍輕送,一招「朝天勢」向前刺出。這一招,不屬於任何一種劍法裡面的,乃是黃『藥』師當年見到靈智「大自在劍法」當中的「斬天拔劍式」,仿其韻味創造而出的一招專門克制其劍招的精妙招式,咋一看無甚特別之處,只有身臨其境才知道這一招的威力。全身氣機為其劍勢籠罩,除了以深厚功力突破封鎖之外,只有硬拼一途。哪怕陸無雙這一招未領悟其中真意,也不是耶律齊可以抵擋的這一招「朝天勢」別說他從未見過,便是程英與郭芙等人也未見過,自然不知如何拆解。可是在長劍臨身之前,又有誰能呆上一呆?耶律齊只這麼稍一遲疑,陸無雙長劍猶似電閃,中宮直進,劍尖已指住了他心口,嬌聲喝道:「怎麼樣?」
耶律齊面若死灰,道:「在下學藝不精,任憑姑娘處置。」說完,眼睛一閉,只等陸無雙長劍往心口刺進去。
耶律鑄忙道:「二弟,不可。」
耶律燕俏臉一沉,對著侍衛喝道:「你們還看什麼,一起上……」
話未說完,突然大門外一陣喧譁,一人笑著進來,說道:「怎的今日府上如此熱鬧?」
耶律鑄一見,又驚又喜,急忙搶上硊倒,叫道:「爹爹,怎麼你老人家……」那人笑道:「是啊!我回來啦。」那人正是耶律鑄的父親,蒙古國大丞相耶律楚材。當時蒙古官制稱為中書令。後面跟著一名年約五十上下的僧人,一身錦瀾袈裟,胸前一串佛珠盡數是上好紫檀串成,氣度不凡。
程英幾人向他瞧去,但見他年紀也不甚老,相貌清雅,威嚴之中帶著三分慈和,心中不自禁的生了敬重之意。
完顏萍聽耶律鑄叫他「爹爹」,雙眼閃出一抹凶光。
這時,耶律楚材這才看清場中情形,見二子耶律齊被陸無雙長劍抵住心口,眉頭一皺,問道:「鑄兒,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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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鑄連忙將此間緣由將給耶律楚材聽,聽完之後,耶律楚材緩緩說道:「完顏姑娘,我身為大蒙古國宰相,滅了你大金國,害你父母。可是你知我的祖先卻又是為何人所滅呢?」完顏萍微微搖頭,道:「我不知道。」
耶律楚材道:「我姓耶律的是大遼國國姓,大遼國是給你金國滅了的。我大遼國耶律氏的子孫,被你完顏氏殺戮得沒剩下幾個。我少時立志復仇,這才輔佐蒙古大汗滅你金國。唉,怨怨相報,何年何月方了啊?」說到最後這兩句話時,抬頭望著窗外,想到只為了幾家人爭為帝王,以致千城民居盡成廢墟,萬里之間屍積為山,血流成河。
完顏萍茫然無語,『露』出幾顆白得發亮的牙齒,咬住上唇,哼了一聲,程英幾人若有所思。這時,那僧人宣揚了一句佛號,道:「阿彌陀佛,丞相此舉乃是順應天命,又有什麼錯?」
耶律楚材搖搖頭道:「國師不必為我開脫,耶律楚材畢竟滅了大金國,害得這位姑娘家破人亡。倘若這位姑娘執意要報仇,便動手吧。」言語當中滿是蕭索之意。
那僧人又道:「阿彌陀佛,話雖如此,然丞相身居要位,豈可輕生?今日既然給老衲撞上了,便由老衲一力承擔。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姑娘,你只管朝老衲動手罷。」他面『色』寶光閃動,滿是悲天憫人之『色』。
完顏萍柳葉刀一指那僧人,道:「老和尚,你讓開,這是我與耶律老賊之間的事情。」
程英目光閃爍幾下,上前行禮問道:「大師如何稱呼?可認得靈智上人否?」
程英幾人聽見他自承身份,忙上前見禮,言明乃是郭靖夫『婦』的徒弟跟女兒,算起來正是靈智的徒孫輩。
寶象大為欣喜,再次凝神觀看了五人一眼,認出五人均是一身精純的少陽內功,所言卻鑿,笑道:「原來是郭兄弟的徒兒跟孩子,很好很好。」
耶律鑄三兄妹見幾人與寶象國師中間還有這麼一層因緣,當下心中大定,瞧著寶象與程英等人敘舊。只有完顏萍心漸漸沉了下去,僅緊緊咬住上唇,不發一言。她見到程英等人與寶象寒暄,心中已經知道今日殺不了耶律楚材了,你教她如何不傷心?
耶律楚材聽聞幾人乃是靈智的徒孫輩,倒是頗為好奇的打量了程英等人幾眼,無他,只因那位的名頭委實太過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