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地溝,黑油礦脈。
無盡的海水在頭頂壓下來,暗無天日的深海地溝里,黑油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無數採油礦工正手持各式各樣的工具,在黑暗中無聲地勞作。他們的身影被地溝深處滲出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像是一群在深淵邊緣行走的幽靈。
陸霄看著眼前不斷噴湧出的黑沉沉油液。
那些油從地脈裂口中湧出,乍一看像是巨大章魚的一隻只觸手從裡面向外溢散,互相交織,凌亂地鋪散在地溝表面。油液表面泛著詭異的光澤,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他手裡握著鋤頭,一下接著一下地鑿著面前的黑油。
每鑿動一下都要使出渾身力氣,否則那沉重黏膩的黑油根本不會分離剝落下來。
鋤頭砸在油麵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是敲打在某種柔軟的肉體上。
每次都會有零星的黑油剝落下來。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立即取下腰間鼓鼓囊囊的袋兜,小心地接住那些碎塊,然後迅速收進口袋。
不多時肺部便傳來窒息般的灼燒感,他不得不浮出水面換氣。一來一回,極耗體力。
海面上,咸腥的風裹挾著浪花拍打在他臉上。
陸霄大口喘息著,肺里的灼燒感漸漸消退。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袋兜。
今日收穫不錯,但還遠遠不夠。
「陸霄,你挖黑油的本事最近大有長進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趙叔不知什麼時候也浮了上來,瞥了一眼陸霄腰間的袋兜,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陸霄苦笑著搖了搖頭。
海風把他濕透的頭髮吹得貼在額頭上,咸澀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我沒得選啊,趙叔。」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世道,能活著就很好了。」
趙叔嘆了口氣,那雙被海水泡得發白的手拍了拍陸霄的肩膀。
陸霄沒有再接話。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腦海里閃過另一個世界的畫面。
明亮的教室、食堂里熱氣騰騰的飯菜、母親在電話那頭叮囑他按時吃飯的聲音……
那些記憶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是啊,為了妻兒家人,我也得好好活著。」
趙叔輕輕頷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溫柔。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率先潛入水中,向下游去。
陸霄收回思緒,也跟著沉入水下。
海水再次將他吞沒。
四周的光線迅速暗淡下去,只剩下頭頂遙遠的水面透下一層朦朧的藍光。
他揮動著手中的鋤頭,一下一下認真地鑿在黑油上。
八十,八十……
每鑿一下,都有一股淡淡的熱流順著鋤柄沒入他體內。那股熱流像是溫熱的酒,從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疲勞,提振體力。
「真希望這是一場夢啊。」
他在心中念道,鋤頭砸落的節奏卻沒有絲毫停頓。
「也不知道家裡現在怎麼樣了……」
母親體弱多病,父親常年在外打工。在那個世界裡,他靠著學校發放的獎學金維持學業,課餘時間做遊戲陪玩、跑刀補貼家用。
日子雖然緊巴,但至少還有個盼頭。
三個月前,他機緣巧合得到了一款名為【靈域】的遊戲內測玩家名額。
「你想成為一名強者嗎?」
「如果你想成為一名絕世強者,請傾盡一切在【靈域】這個殘酷的世界活下去!」
當初看到這段系統提示時,他不過以為這又是一款普通的遊戲,換個調劑心情罷了。
輸入邀請碼,選擇進入遊戲,然後嘗試退出的時候,發現來的時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陸霄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被本地NPC抓了起來,作為流民輾轉押送到這座靠海的漁村。
當時陸霄在海灘上快要餓死,沒有傍身的本領,只能吃被海浪沖刷到岸邊的臭魚爛蝦果腹,還有黏糊的臭八爪魚,觸角入口的味道至今讓他難以接受。
中途差點丟掉小命,直到遇見趙叔一家,成為漁村的一名採油礦工,才算暫時有了個安身之處。
想到這裡,陸霄手中鋤頭再次落下。
他觀察了一下袋兜,已經收集了不少。
黑油是靈域中比較罕見的水中礦藏,通常只出現在深海地溝之中。它沒有其他礦石那般堅硬,反而十分黏膩,像是液態的瀝青(類似石油)。
然而黑油極難開採,作為採油礦工,深入海水中採集黑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首先要解決在海水中呼吸的難題,不能太過深入海底,海水中的壓力足以將人擠爆。
其次,海水中潛伏著無數異蟲和猛獸。
最後,採集時要萬分小心,不能被黑油污染。
如果不慎沾染,黑油會黏在皮膚上,形成頑固不褪的黑色油污,時間一長就會散發惡臭,臭不可聞。
這是每個採油礦工都不可避免會遭遇的。
最要命的是如果力竭時掉進地溝深處的黑油里,會被黑油覆蓋、腐蝕,直至徹底吞沒。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骨骼,最終都會成為新的黑油。
這樣危險的工作,卻是眼下陸霄活下去的唯一辦法。流民在這裡別無選擇,只能拼盡全力。
「叮!」
「恭喜,你已升級,獲得1點自由屬性點!」
就在陸霄剛把黑油裝進袋兜的瞬間,耳邊傳來一道清脆悅耳的機械聲。
「內測玩家等級排行榜開啟!」
「恭喜玩家陸霄,成為內測玩家前10名。」
「額外獲得1次抽獎機會。」
陸霄的手微微一頓。
終於升級了。
等等——內測玩家前10名?
「看來我的猜測沒錯,內測玩家不止我一人。」他在心中小聲嘀咕,眉頭微微皺起。
「這內測玩家排行榜也不顯示其他玩家啊?」
「難道目前只有玩家本人知道?」
他想了想,又默默補了一句。
「話說這遊戲應該距離公測不遠了吧?」
心念一動,腦海中便浮現出人物面板。
【人物】:陸霄
【身份】:玩家(內測前10名)
【編號】:9
【等級】:9
【種族】:人族
【天賦】:暫無
【職業】:採油礦工(玩家達到10級可轉職)
【血量】:35/80
【體質】:8
【力量】:10
【速度】:9
【念力】:10
【可用自由屬性點】:1
「我如今的屬性點裡體質反而是最低的,力量和念力卻很高。」
陸霄快速掃了一遍面板,「好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現在每日都要下海採油,還是得加體質。」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1點自由屬性加在了體質上。
先天10點念力值,他暫時還不清楚念力有什麼用。
隨著體質加點,一股暖流湧入體內,行走於四肢百骸,驅散了長時間浸泡在海水裡帶來的冰涼寒意。
血量總值也隨之增長到了100點。
陸霄隱約感覺到力量和速度讓他採集黑油時更快,而體質應該與血量和耐力有關。體質變好了,採集黑油的次數也會增多,體力消耗相對減少。體質變好了,採集黑油的次數也會增多,體力消耗相對減少。
……
露天漁村,碼頭口岸。
鹹濕的海風裹挾著魚腥味和黑油的焦臭,在口岸上空瀰漫。
一大群流民神情淡漠地站在一旁,目光麻木地看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同伴跪在地上。
那人渾身哆嗦,對著身穿黑袍的管事不斷磕頭求饒,額頭磕在粗糙的石板上,滲出血來。
黑袍管事一腳踹在他肋骨上,那人悶哼一聲癱倒在地。管事啐了一口,聲音尖銳刻薄:
「就這點?啊?!老子眼巴巴等你這點油,拿去餵狗都比給你強!」
「整整十二個時辰,你連二兩黑油都湊不齊?」
「簡直就是廢物!飯桶!」
黑袍管事怒不可遏,回頭沖身後的護衛吼道:「還愣著?打!給我往死里抽!抽到他爬起來為止——爬不起來?拖去熬油鍋,省得占地方!」
護衛應聲上前,揮起手中長鞭,肆意抽打在那個衣不蔽體的流民身上。
長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每一次落下都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啊!!!」
那流民被打得慘叫連連,在地上翻滾求饒,聲音漸漸變得嘶啞。
最後他終於受不了,當場暈厥過去,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
「行了,別真把他打死了。」
黑袍管事揮了揮手,護衛這才停手。
管事轉過身,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所有流民和礦工,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刀子刮過骨頭: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們黑油礦脈不養廢物。如果你們下海後帶不回黑油,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沒有人敢出聲。
言罷,黑袍管事便令人將那昏迷的流民拖走。那人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陳管事,出事了!!!」
「陳管事,不好啦!!!」
一個渾身黑色油污、散發著惡臭的男子率先從海里遊了上來,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對著碼頭口岸的黑袍管事高喊。
「黑油礦脈二號點那裡出現一大群貝齒鯊魚,已經有數十個採油礦工葬身魚腹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又湧出一群從海里狼狽逃來的採油礦工。一個個面色慘白,拼命朝著岸邊狂奔,有人甚至丟了手中的工具,只顧逃命。
「什麼!!!」
黑袍管事瞳孔驟縮,看著從海里蜂擁而來的採油礦工,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的身子晃了晃,沒站穩,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海面上,猩紅的血色正從遠處擴散開來。
「快……快讓下海的人都回來。」
他癱在地上緩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對著身邊最近的護衛命令道:「陳浩,快去通知我爹,說二號點這裡出現了特大礦難,讓他立馬過來。」
「遵命,少爺。」
那護衛頭也不回地向著遠處狂奔而去。
「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陳管事望著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海面,喃喃自語。
蔚藍的海面已經被遇難礦工的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色,血色還在不斷蔓延,像一朵巨大的紅花在海中綻放。
海面下,隱約可以看見一道道巨大的黑影緩緩遊動。
那些身形若隱若現,巨鰭劃開水波,帶起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膽寒。
「居然是貝齒鯊……」
剛浮出海面的陸霄和趙叔等人,看著那些鯊魚正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們這邊衝來,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成年的貝齒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陸霄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些巨大的身影,海水被它們的衝撞攪得翻湧不休,血色的泡沫在浪花中炸裂。
貝齒鯊——顧名思義,滿口牙齒都是貝殼做的。
剛出生的貝齒鯊沒有牙齒,它們會將沉沒在海底泥沙中的貝殼含在嘴裡。
隨著成長,口中的貝殼會依附於牙齦生存。
久而久之,成年的貝齒鯊便將那些貝殼磨成鋸齒般潔白鋒利的牙齒。
撕咬獵物時,比其他海中猛獸更兇狠。
這也導致作為群居動物的貝齒鯊戰鬥力兩極分化:幼年期的貝齒鯊幾乎沒有戰鬥力,是其他海中霸主的口中食;而成年的貝齒鯊則憑著群居習性一躍成為海中霸主。
「咳咳!咕嚕嚕~」
不等陸霄反應過來,他們身後的幾人將他和趙叔推向巨齒鯊游來的方向,海水灌進陸霄的口中。
趙叔也嗆了一口水,眼中帶著不可置信。
「你們……」趙叔頓時心如死灰。
沒想到朝夕相處十多年的老夥計們,竟然拿他倆的命去餵鯊魚,來換他們跑路的時間。
「老趙,陸霄,對不起了。」
「為了我們能夠活下去,只好犧牲你們了。」
幾個和陸霄、趙叔相識的礦工帶著惋惜說道。
隨後,他們便潛入水中,不管陸霄二人死活。
「該死的傢伙!!!」
陸霄眸子一冷,這些人在他心中已經死了。
「陸霄,我來拖住它們,你快走。」
趙叔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
那雙被海水泡得發紅的眼睛望著遠處衝來的鯊群,眼裡沒有恐懼,只有赴死的坦然。
趙叔作勢朝著貝齒鯊的深淵巨口游去。
「趙叔!」
陸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趙叔的臂膀,手指死死扣進他的皮肉里。
他能感覺到趙叔的手臂在發抖。
「想死很容易,想想在家等你的嬸嬸還有雪兒妹妹。」陸霄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趙叔的耳朵里。
趙叔嘴唇翕動,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聽我的,咱們或許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