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整，鄭晚霜推開了四樓會議室的雕花木門，一股混著冷氣的茉莉花香撲面而來。
會議室被簡單布置過，投影投出巨幕紅色，鎏金大字寫著：歡迎林曄同志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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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亮得晃眼，土味裡帶著老幹部的莊重。
長桌中央，一隻竹編籃子盛滿盛開的茉莉，潔白如雪，幽香層層盪開，把空調吹出的冷意也染上了溫軟。
果盤零食錯落其間，白瓷茶杯冒起裊裊熱氣。
鄭晚霜將林曄按到了桌尾的紅木椅里，輕拍厚重的椅背，「坐這裡，別緊張。」
隨後她掏出手機按下語音，狂轟濫炸。
「人呢？一個個的是不是又遲到了？趕緊給我過來開會！開完會我還有事要忙呢！」
三分鐘不到，便有人陸陸續續進入，他們都對林曄點頭微笑，以示友好。
最後進來的是釣魚佬，頂著雞窩頭和黑眼圈，剛坐下就撐著腦袋打瞌睡。
「你又夜釣去了？」旁邊的同事問。
聽到釣魚，余凌空瞬間清醒，眼睛亮得像是燈泡。
「我跟你說，十斤的鯉魚啊！抄網都乾折了，差點讓它跑了！」
釣魚佬炫耀的功夫，一個中年男人進入了會議室，坐到了主位上。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連釣魚佬也正襟危坐。
看來是領導來了啊，林曄偷偷打量著坐在主位的男人。
男人四十出頭，黑色短袖襯衫裹住勁瘦身形，右臂爬著暗紅血痕，形如枯枝。
林曄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大概猜出了那是什麼。
「人到齊了，那今天咱們的歡迎會正式開始。」
男人聲音不高，卻像是把無形軍刀壓住了全場。
「林曄同志你好，我是江城市異常研究局的局長黃望，在此我代表異常研究局全體成員歡迎你的加入。」
男人端坐著，隔著長桌，目光灼灼望向了林曄，霎時掌聲雷鳴。
持續一會，他抬手，掌聲又整齊落下。
「林曄同志，你也說兩句吧。」
這種場景最是尷尬，林曄只好硬著頭皮站起來，「大家好，我叫林曄，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釣魚佬驚訝吐槽，「領導叫你說兩句，你還真就只說兩句啊。」
鄭晚霜猛踢了余凌空一腳，讓他閉嘴。
其他人也十分給面的鼓掌，算是歡迎了。
黃望起身，親自給他介紹在座的成員。
「這是執行隊的隊長余凌空，你們之前也見過了。」
被點名的余凌空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兄弟下班一起釣魚不？」
黃望臉色一變，照著釣魚佬的腦袋就拍了一下，「別霍霍人家了行不。」
余凌空趕緊縮著脖子說，「好好好。」
「鄭晚霜，歷史文化研究專員。」
鄭晚霜向他微笑點頭，林曄也點頭回應，也就和她最熟了。
「李君恆，靈異信號監測專員。」
是個寸頭年輕人，上次進副本前見過。
「梁石，特訓專員。」
穿著運動裝的男人揚了揚手，那紮實的肌肉，林曄覺得一拳就能給自己干廢。
「蕭明珠，特聘顧問。」
令林曄驚奇的是居然還有個小學生，女孩扎著雙馬尾，穿著藍白校服，一雙眼睛是不正常的灰白色，有點像是生了病。
「後勤保障科長藍文鴛。」
那是個中年女人，挽著發，穿著白色魚尾裙，知性又優雅。
「設備管理科科長鍾海。」
削瘦的男人揮了揮手。
「情報調研科科長封鈴。」
高挑的女孩眨了眨眼，顯得活潑靈動。
林曄一一和幾人打了招呼，算是認識了，一時間氣氛融洽。
「小林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個大家庭了，你有什麼需求，什麼困難都可以和組織說，組織都會幫助你的。」
黃望吹了吹杯里的熱氣，輕抿了一口。
領導話里似乎意有所指，但林曄也不敢揣測，只能說，「好，謝謝局長。
擔心自己在這讓年輕人們尷尬，黃望起身藉口離開，「我等會還有個省里的視頻會議，就先走了，小林你聽小余的好好干。」
走到門口時，黃望又突然回頭，「小林嘗嘗那茶，真的挺香的。」
林曄有點懵，但還是點頭應好。
他端起了茶，抿了一口茶湯，甘甜和清香融合，竟是茉莉花味的。
見局長走了，余凌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了散了吧，該幹活幹活，該休息休息去。」
他是執行隊隊長，相當於僅次局長之下，大家向林曄打了招呼一一離去。
「你知道他為什麼叫你喝茶嗎？」鄭晚霜靠近開口。
這突然一問，讓林曄虎軀一震，不由就聯想到了詭異遊戲裡挖的那些坑。
「局長不會給我下什麼了吧？」
「想什麼呢？這又不是詭異遊戲。」鄭晚霜只覺得好笑。
旁邊的小女孩蕭明珠拿起桌上的巧克力吃起來，「茶是局長炒的，所以就喜歡叫人喝。」
林曄震驚，局長居然還有這技能啊，隨後他張口就來，「難怪我說這茶怎麼那麼香呢，聞聞就知道不是凡品！」
「好喝等會給你拿一罐。」鄭晚霜拎起桌子中央那籃漂亮的茉莉花，「這也是局長種的，不錯吧？」
蕭明珠拿出小書包將桌上的零食糖果打包，至於果盤不屑一顧，「好些果也是局長種的，你要不要嘗嘗。」
「不了謝謝。」
林曄舉起了大拇指，對這局長的好奇更加深了。
「小妹妹你幾歲了？」林曄輕聲問小女孩，她的那雙眼睛灰濛濛的，看著十分怪異。
「我11了！」蕭明珠將零食打包好了，拉上拉鏈，「沒事我該回家了，準備開學了暑假作業還沒寫完呢。」
「好，小妹妹再見。」
送別了小女孩，林曄才問鄭晚霜，「什麼情況？詭異遊戲連那么小的也不放過？」
那也太畜牲了吧！
「她不是玩家。」鄭晚霜解釋，同時一邊提著那籃花離開會議室，「她那是陰陽眼，會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竟然是如此？
林曄跟著離開會議室，鄭晚霜叮囑他，「我在你書櫃放了很多和靈異相關的書，你先看著。對你會有幫助。」
林曄點頭說好，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雖然都是獨立辦公室，但不忙的時候他們會坐大廳休息室喝喝茶聊聊天，氣氛和諧融洽。
第一天上班有點無聊，林曄是在看書中度過的。
午飯還是靠食堂，午休時鄭晚霜將林曄帶到了三樓。
「這裡有臨時宿舍，你可以在這休息。」
鄭晚霜隨便給他打開了一間房。
簡單的布置，有床有櫃有衛生間。
林曄驚嘆，「你們是不是想綁著人加班啊？」
鄭晚霜無語，將他推進去順便關了門。
見大家都很隨和，林曄順便在宿舍換上了方便運動的衣服和鞋子。
睡了個好覺，林曄才起來繼續摸魚，噢不，繼續上班。
下午四點，正是昏沉犯困的時候。
「嗚——」
尖銳急促的警報聲像是一把拉長的尖刀，先劃破空氣，再狠狠釘進耳膜。
林曄驚起，不明所以，趕緊出了辦公室。
只見走廊掛著的一盞燈正亮著紅光，並發出急促的聲響。
其他辦公室門也猛然打開，余凌空看了林曄一眼，只說，「先跟上，上車再說。」
雖然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林曄還是跟了上去，並揣上了自己隨身的木錘。
一陣兵荒馬亂，才到樓下，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直至上了車，余凌空才開口說明情況。
「市區連續發生了兩起自殺案件，直至第三起未遂，警方阻止自殺者時發現了異常，懷疑是靈異現象，所以請求支援。」
余凌空將幾隻平板分到幾人手裡，「先看資料。」
林曄接過平板，開始瀏覽裡面的資料。
余凌空也一邊看，一邊講解，「第一名死者梅友乾，性別男，年齡二十九歲，未婚獨居，職業程式設計師，性格內向。在半夜加班時從公司窗戶跳樓了。」
「死亡時間六天前。」說到這裡余凌空一頓，而後繼續補充，「哦，他跳樓前把公司給砸了，老闆也被他打進了醫院，他還撬開了老闆的保險箱將機密文件和幾萬塊現金給撒了。」
林曄划動平板，剛好就翻到了現場照片。
凌亂的辦公室里，被砸碎的電腦，被推倒的辦公桌，四處散落的文件構成了一幅美妙的圖景。
他就連發財樹也沒有放過，用剪刀剪光了枝葉，只留下了光禿禿的根。
旁邊漂亮的錦鯉癱在光潔的地板上已不再掙扎，周邊全是玻璃碎片和水漬。
第二張照片是死者的死狀，血肉模糊，如同一隻被丟棄的破娃娃。
屍體背面朝天，頭顱側歪貼在了水泥地磚上，扭曲的手臂可見骨肉。
鮮血自他身下流出，沿著地磚縫隙爬行，蜿蜒成了一條暗紅的河。
而在他身邊，灑滿了紅的白的紙，在風吹時還會飛起。
紅的是人民幣，白的是文件，荒誕詭異。
更詭異的是法醫拍的正面照，死者嘴角掛著微笑，表情安詳。
倒不像是去死，而像是去奔赴一場美妙的約會。
「第二個死者叫郝仁，性別男，三十二歲，工廠普通工人，離異無娃。三天前砍死了前妻而後自殺。」
「據警方的調查結果是他們之間有經濟糾紛，前妻騙走了他的錢和房子，所以當時定性是衝動下殺人後自殺。並沒有將兩起案件聯繫到一起。」
林曄繼續翻看資料，這個案件的照片格外血腥。
鮮血噴濺，染紅了整面牆。
女人被捅了很多刀，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而男人，背靠著染血的牆，刀是直接插在了頸脖動脈上的。
紅色成為了刺目的主色，但更為刺目的是男人臉上掛著的微笑，被鮮血浸染的笑，詭異，瘮人。
將兩個自殺者的照片重合，對比臉上的笑，莫名令人脊背發涼。
而這時間也很巧合，第一起是六天前，第二起是三天前，而今天是第三起。
余凌空終於講到了第三起的資料。
「李文軒，性別男，年齡二十二歲，江城大學的學生。平時就喜歡打打遊戲，看看動漫。挺好的一個孩子，突然就要上吊，幸虧父母回來發現救了下來。在家沒死成，又跑出去跳河，現在已經被警方控制住了，但當事人精神很不穩定，一直想要輕生。」
最後的照片是一個青年的生活照，他身材微胖，穿著乾淨的白T恤，上面抽象的字體寫著：今天不學習，明天變垃圾。
他對著鏡頭比耶，笑得靦腆，在陽光之下透著活力。
「第三起案件資料還不全面，一會我們需要先去這個李文軒的家裡勘察，有什麼看法沒？」
余凌空終於抬起了頭，看向車裡的幾人。
林曄還有點疑惑，「不需要去另外兩個受害者的案發現場調查嗎？」
他想的是，畢竟這個人還沒死，但那兩人是真的慘死了啊。
見他畢竟是新人，鄭晚霜耐心的向他解釋，「靈異力量是可以移動的，如果真的事關靈異，他現在更可能在這個李文軒的身邊。解決完最要緊的以後，我們才會再去其他案發現場，檢測有沒有靈異殘留。」
林曄理解了，點頭，「明白了。」
「別猜了，去看就知道了。」
說話的是那個身材魁梧的肌肉男梁石。
再後一排的小姑娘蕭明珠連連嘆氣，「作業是真的做不完了啊，我得讓局長花錢給我請家教。」
知道他不靠譜，余凌空還是將目光看向林曄和鄭晚霜，「你們兩呢，怎麼想的？」
林曄莫名聯想到了才經歷過的副本興盛大廈，在趙智明的領域之中，他受到那怪聲的影響，差點就自殺了。
那這幾個人，是不是也是受到了同樣的靈異影響呢？
「情緒影響吧。」林曄脫口而出，並補充解釋。
「從前兩起案件來看，他們都是先解決了讓自己不開心的事物，然後才自殺的。比如第一個死者，梅友乾，他怨恨公司，怨恨加班，所以把公司砸了，把老闆給打了，在發泄過後才跳的樓。」
「第二個死者也是一樣，怨恨前妻騙走了錢，所以在發泄後自殺。」鄭晚霜也是這樣想的，合理推測，「這可能是只會影響人情緒的鬼，讓人變得很偏激，很極端，同時將輕生意願拉到最大。」
其他人對此並沒反對，余凌空趕緊撥打了個電話核實現場情況。
很快，他掛斷電話，帶來了新的消息。
「警方那邊核實了李文軒自殺前的異常舉動，他本來是今年畢業的，但是和導師不對付，被穿小鞋延畢了。自殺前，他把導師的很多黑料曝光到了網上，說導師要逼死他。他還匿名給導師寄去了有毒的食物，導師沒吃餵了狗，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