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曄呼吸一滯,還好現在還是白天,要是晚上,自己估計會死的很慘。
要不現在出去把男人打暈?這樣就能跑了。
正準備衝出去的時候,男人卻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沒有啊。」
男人竟然像是看不見林曄這個大活人一樣,直接走了。
林曄人都懵了,什麼情況?
他真的看不見自己嗎?還是迷惑自己實際去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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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剛才男人疑惑的表情,好像不是假的,那自己到底還出去不?
思考的功夫,男人已經快步離開,外面傳來了哐當一聲關門聲。
真的走了?
林曄更看不懂了,但是生怕意外,他趕緊從床底爬出來。
想去扒拉出床底暗格東西的時候,他驚奇的發現,他根本看不到那個床底的暗格!
他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難道床下是塊可以隱身的安全區?所以趙智明把東西藏在了床下?
想著他把手機推進了床底,手機進去以後,居然真的就看不見了,似乎是被那陰影吞噬了一樣。
原來男人剛剛是真的看不見自己啊。
不敢耽誤,林曄趕緊又趴下來,上半身探進床底,找回手機,並將暗格里的東西掏出來。
暗格里藏了一個鐵盒子,很奇怪的是,鐵盒子拿出來以後,他再看床底,原本隱匿的暗格卻顯現了出來。
所以床下並不是可以隱身的,盒子裡的東西才是有這樣的魔力?
剛拿回來的手機亮了,是黃烈的消息。
【人剛出大廈,你們趕緊下來。】
林曄帶上鐵盒子出去找沈方舟,只見他扒在窗口,艱難的在往裡面爬。
「拉我一把!」
林曄趕緊上去幫忙,一番拉扯,沈方舟跌進了客廳裡面。
「還好麼?」
林曄看著沈方舟的臉,似乎有點白。
「還好,就是有點高,腿有點軟。」
看了一眼林曄手裡的鐵盒子,沈方舟鬆了口氣,「看來還是有收穫的,咱趕緊回去。」
兩人離開1304,進入電梯,按下了3樓。
電梯緩慢下降,光影變換中,林曄看到了兩人映在牆上的影子。
自己的影子,似乎比旁邊的沈方舟的影子要更暗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當兩人離開電梯時,沒有注意到,還有道影子仍然留在了電梯的牆上。
暗黑的人影突然坍塌渙散,像是水一般流向暗處。
直到進入互助協會,兩人癱在沙發上,才有了種重新活過來的生氣。
「我以為剛才要死了。」
沈方舟深呼吸著,臉上終於恢復了一些血色。
「我也是。」
林曄將懷中的鐵盒子放到了桌上,小心的打開。
鐵盒子裡有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一隻筆,一個信封,還有一盞老式的玻璃煤油燈。
煤油燈也就二十多厘米高,玻璃通體發青,沒有裝油。
「這是不是鬼信卡片上的那個?」
沈方舟將煤油燈拿了出來,仔細的端詳。
林曄點頭,「應該是吧。」
林曄隱瞞了自己在床底看不見的那一遭,他覺得這煤油燈一定不一般,那隱身於黑暗說不定就是這煤油燈的功效。
他假裝並不在意那盞煤油燈,開始翻看起了那本筆記本,「這好像是趙智明的日記。」
筆記本的紙頁有些泛黃,似乎是用了很多個年頭。
兩人開始認真翻看裡面記錄的內容。
【4月14日,晴。】
同桌說我太陰鬱了,這樣不好。她給了我一個本子,說可以用來記錄不開心的事情,這樣自己就能夠開心了。
人生多是不如意,我想這個方法大約是沒有用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想寫下一些。
【5月19日,陰。】
今夜晚自習教室突然停電了,這激起了我不好的回憶,電力恢復後,同桌看到我慘白的臉色給了我一顆糖。
阿爾卑斯的硬糖,很甜。
【5月20日,多雲。】
同桌給我帶了一個煤油燈,說下次停電我就不用怕了。
可她並不知道,再亮的燈,也照不亮我人生的黑暗。
我的家裡有一間小黑屋,那是爸爸媽媽專門為我準備的,只要關上門,裡面就一點光也透不進來,伸手不見五指。
每次我考差了,或是哪裡不如他們的意,他們就會把我扔進裡面,關上門,任憑我怎麼哭鬧叫喊也沒有用。
每次被關在裡面,我就覺得自己像是死了一樣,那黑暗像是潮水,讓人窒息,將我吞沒,好像我的人生除了黑暗什麼也沒有了。
現在我長大了,他們不會再把我扔進去了,但我對於黑暗的恐懼依舊深入骨髓。
【9月4日,小雨。】
開學的模擬測驗考得不錯,爸爸說獎勵我帶我去逛商場。
他問我想要什麼,我說想要手機。他說學生不需要手機,手機只會影響學習。
他又問我想要什麼,我說我想要個滑板。
說不上是真的喜歡,只是我看見班上的很多男生在玩這個,我也想融入他們,和他們有話來聊。
可是爸爸卻生氣了,說我只知道玩,一點也對不起他的良苦用心。
後來他又問我想要什麼,我說隨便吧。
可是他還是生氣,說我沒有主見,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也不知道像誰。
最後,他給我買了全科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9月9日,多雲。】
在樓下吃炒菜,媽媽問我吃什麼,
又是這樣,我覺得真累。
他們明明不想聽我的意見,卻非要裝出一副善於傾聽的樣子,看著真是虛偽。
被問煩了,我說我想吃辣子雞,媽媽說太熱氣了,對身體不好。
我說我想吃清蒸魚,媽媽說魚腥的很,不好吃。
在反駁完我的意見,等我說出隨便以後,他們會說你怎麼那麼沒有主見,不像別人家的小孩活潑。
我很累,一點也不想理他們。
媽媽卻故意點了帶有芒果的果盤,還叫老闆把芒果切好。
明明我和她說過很多次,我吃芒果會過敏,身上會很癢,起很多的疹子。
可是每次她都像聽不到一樣,在我不願意吃時指責我挑食。
我吃了,而後自己偷偷吃藥。
可媽媽看見我沒事後卻說,我就是挑食的,這不願意吃,那不願意吃,真難伺候。
【9月20日,晴。】
因為之前的事情,我不想和爸爸媽媽說話,察覺到我的牴觸後,他們停了我的生活費,等著我服軟認錯。
爸媽怕我有錢後亂花,所以每個月給的錢也只是夠我吃飯的。
他們知道我沒有多少錢,所以一定會妥協,但我沒有。
我就每餐吃兩個饅頭,喝點白開水過了一星期。
同桌發現了我的窘迫,每天都會給我帶些小餅乾,小麵包還有牛奶。
她說是她早餐買多了的,吃不完。
余錢不多了,我只好開始撿一些礦泉水瓶和紙殼子拿去賣。
賣廢品賺不了多少錢,我怕饅頭也吃不上,跑到了樓下炒菜館幫老闆刷盤子。
每次刷完盤子,老闆就會給我飯吃,一葷兩素,比吃饅頭好。
【10月4日,大雨。】
國慶放假這幾天我也沒待在家裡,而是去樓下幫老闆刷盤子了。
老闆從沒有問過我發生了什麼,只默默給我飯吃,但其他人看到了我在店裡幫忙,總會問上兩句。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我爸媽不給我飯吃吧?只能說想體驗體驗生活。
我想給父母保留體面,但是他們卻並不想。
回到家裡,家裡坐滿了親戚,他們的嘴說個不停,每一句都是對我的批鬥審判,仿佛我是那罪大惡極之人。
爸爸用皮帶把我打了一頓,說我不好好學習就想刷盤子,白費了他那麼多錢供我讀書。
媽媽也說我讓他們丟臉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虐待孩子,讓高中生去刷盤子。
在一陣毒打過後,爸媽又把我扔進了那個小黑屋。
潮水一般的黑暗再次將我淹沒,我只覺得我喘不過氣來。
【10月6日,陰。】
我第一次點燃了那個煤油燈,被那橘黃色的光照耀,好像真的有點暖。
我就這樣看著煤油燈燃燒,什麼也不做,直到它燃盡。
心裡想的卻是,如果我被這煤油燈點燃受傷了,爸媽會不會就對我溫柔一點,多愛我一點。
其實我自己知道答案是不會的,因為從小生病爸媽就沒管過,只是讓爺爺奶奶帶我去看醫生,然後在回來後罵我不爭氣,淨給他們添麻煩。
也許我不應該奢望爸媽愛我,而是自己多愛自己一些。
【10月8日,晴。】
爸媽怕我去刷盤子丟人,還是給我恢復了生活費。
雖然我能吃上飯了,但是同桌還是會時不時給我帶些零食。
作為回報,我會給她講一些題。
同桌說我題講的挺好,跟外面200塊錢一節課的家教差不多,她白嫖輔導還賺了。
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有被肯定的時候,也許我也不是爸媽說的那樣一無是處。
【11月3日,晴。】
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爸爸媽媽並不記得,他們各自有事要忙,對於我從來都是只看成績單上的結果。
本來我以為今夜就是吃泡麵度過,但同桌給我送了個小蛋糕,還有一個漂亮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面有白白的細沫,搖動起來像是下雪一樣。
我很開心,也許這就是被珍視的感覺吧。
【11月11日,多雲。】
媽媽發現了水晶球,她把水晶球砸了個粉碎,還問我是不是早戀了。
我說沒有,我想我這樣陰鬱的人是不配有人喜歡的。
媽媽不信,翻遍了我的房間,所有東西都亂扔,大發了一通脾氣。
很奇怪,我放在床底的煤油燈和日記本她卻沒有發現,像是完全看不到一樣。
這個事情就這樣結束吧,媽媽太瘋了,我怕她會找上同桌為難。
【11月20日,晴。】
媽媽還是找上了同桌,她是學校老師,想打聽我的情況自然容易,可是我們明明沒有早戀啊,只是一起討論學習,講題,甚至連告白牽手都沒有,這怎麼會是早戀?
可是她不知道和同桌說了什麼,同桌請了長假回家了。
不用想我也知道,她一定是用盡了最惡毒的字語來羞辱同桌,就像是羞辱我一樣。
回到家,她的心情卻像是很好,她說,放心,不會有人再耽誤我的學習,她要班主任給我換單人單座,就在講台底下。
我不想說話,我只覺得很窒息,很窒息。
【11月21日,陰。】
同桌死了。
聽到噩耗時,我渾身都是冷的。
她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可要不是媽媽,她就不需要請長假回家。
我覺得我大腦都是空的,是我害死了同桌,要不是因為離我太近,她也不會有如此噩運。
我不再想上學,不再想吃飯,只想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原來我黑暗的人生似乎亮起了一點光,但現在,那一點光也熄滅了。
【11月22日,陰。】
因為我不去上學,爸媽把我打了一頓。
親戚們再次被請來當判官,可是不管他們說什麼我也沒有反應。
道德綁架嗎?可是我已經沒有道德了。
那時候我在想,我一定是個禍害,所以爸媽才這樣對我,所以我才會連累別人。
是不是只要我從窗台一躍而下,我這灰暗的人生就能夠結束了。
我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可當我爬上窗台以後,同學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自然是沒有手機的,他們打的是爸媽的電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爸媽誆騙過來哄我的。
我想,也就最後一次了,聽吧。
同學問我為什麼沒有來學校,說同桌給我留下了一封信,她現在人沒了,信應該給我看到。
【11月23日,小雨。】
我最後還是沒有跳,我想我害死了同桌,應該看看她離校前給我留了什麼話,是不是在怨我連累了她。
信里是張很漂亮的明信片,有太陽,有光。
明信片上是同桌的字,寫著:「如若身處黑暗,就去尋找光明」。
同桌大概是沒有怨我的,她這麼善良的一個人,也許還在想著開導寬慰我。
我曾和她說過,我的家庭讓我很窒息。
她說,那你就更努力考遠一點,這樣就可以脫離家庭了。
也許現在明信片裡寫的,也是這個意思。
【11月24日,多雲。】
我回到了學校,我想努力離家庭遠遠的。
我不再與人交流,生怕下一個朋友變成同桌。
沒有人說話還是很孤單的,所以夜晚在家時,我會點亮煤油燈,對著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語,似乎自己也是有朋友的一樣。
看到這裡,林曄心頭一顫,那個影子鬼,不會就是趙智明自己的影子吧?
因為一直接受他的情緒,逐漸有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