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火火到外面開門看了一眼，門外居然沒有鬼。
「嗯？剛才不還一直跟在你後面的嗎？怎麼現在沒了？」她正說著, 走到窗口, 隨意掃了一眼，她頭皮立即發麻到炸。
樓下巷子裡密密麻麻的都是鬼, 有些想不排隊飄起來，一看樓頂又老實地縮回去排隊。
華火火有些好奇, 伸著脖子向樓上看了一眼, 立即就看到一角紅衣飄在那裡。
紅衣小鬼氣勢相當足地飄在半空中控場，難怪這些老人家鬼們次序這麼好。
「肖紅衣，你過來。」華火火招了招手。
肖亮傲嬌地哼了一聲，慢吞吞地飄到窗台前。
「什麼事，我給你控場呢, 哪弄來這麼多老傢伙，煩死了。」
「咳咳。」華火火打量了紅衣小鬼一眼，小聲說, 「你猜這些底下那些鬼看你時, 視角里是個什麼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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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亮臉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哼了一聲, 一下掀起自己的裙子。
「我穿了打底褲！」他傲嬌地說，「我叫AA每個系列都給我燒了一套。」
「好吧，你行，控場去吧。」華火火捂著眼睛, 剛才那一幕好辣眼睛, 這年頭連鬼都會穿打底褲了。
趙娜娜這時坐在桌子前, 摸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喊她，「姐姐，為什麼這房子看不到鬼，可感覺陰深深的。」
「都在樓下呢。」她笑著試圖緩和氣氛，「娜娜，就這人氣，你要去選美，肯定是世界第一。」
「他們不見得是喜歡我，只是想讓我幫忙吧。」小姑娘又一次一語道出了真相。
華火火竟然無言以對。
「好吧，我們正經開始直播，一會兒，你也不用幹什麼，就裝作聽那些鬼說話就行了。」
「唔，好，姐姐，你別離我太遠，我害怕。」
「好，沒問題。我去挑幾個群演。」華火火說著，再次走到窗邊，她在一條街的鬼中，迅速找到幾個看起來沒那麼恐怖，又面相陰深，撲面一股鬼氣的老人家。
「你們排隊，一會兒一個一個進來，說你們的訴求。」
鬼們立即點頭，這會兒一看華火火挑人的標準，只能怪自己長得太恐怖，又或長得不夠恐怖。
華火火重新回到設備前，調好AA特地準備的燈光，打開直播，她微笑著開始今天的直播。
「大家好，我是華火火，今天似乎沒什麼靈異事件發生。所以我只能自己產糧，拍了一個靈異短劇，希望大家能喜歡……」
她還沒說完，就發現彈幕的風向很不對。
「我猜主播這次是直接不想做火火小課堂就說是靈異短劇。」
「嗯，我覺得火火開直播，不出現靈異的機率是零。」
雖然觀眾這機智，但她也只能在心裡夸一句，你們好棒棒哦，但我是不可能承認的，一輩子都不可能。
她硬撐著繼續說：「故事是這樣的，有一位有陰陽眼的少女一直被鬼糾纏，這一天她終於有勇氣去和鬼溝通，了解鬼糾纏她的原因。」
鏡頭慢慢轉向打了碼的趙娜娜，她在鏡頭後又加了一句：「友情提示一下，我們的群演是我斥巨資給他們做的特效裝，沒有打碼，你們有個心理準備啊。」
華火火立即上系統把所有增益效果調高，畫面抖動了一下，慢慢一個人影在趙娜娜面前顯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瘦的老人，混濁泛白的眼珠子，蠟黃色的臉只有一油皮裹著似的，而且臉皮很鬆，松垮地集在脖子那裡，他嘴裡已經沒有牙了。
如果不是直播畫面里，一抖一抖的，老人又處在半透明的狀態。
他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敬老院裡很老很老的老人一樣。
但大多數年輕的觀眾並沒有見過那麼老的老人，所以彈幕里都在說這個鬼好恐怖。
趙娜娜看到鬼坐得離她這麼近，她害怕得發抖。她做不了什麼，和鬼溝通永遠都做不到。
華火火沒辦法，只好自己來問。
「老人家，你找這個小姑娘到是想讓她幫你做什麼？」
「我孫子被壞人打斷了腳，我想讓小姑娘幫我孫子申冤，我孫子那麼好一個孩子……」這個老頭枯枝般的手一直在抖，顫顫巍巍地誇了孫子半天。
華火火不得不打斷他，誰也不想聽他尬吹他的大孫子。
「可是這孩子只是有陰陽眼，又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你纏著她做什麼？」
「她家裡人有本事，反正別的鬼都說可以找她，我閒著也是閒著。」老頭鬼絮叨地說著，估計他的心態和活著時，閒著沒事要去超市門口排隊買打折雞蛋是一樣的。
華火火這時拿了一個PAD放在他面前，「你知道你現在長什麼模樣嗎？」
老頭兒鬼用混濁的眼睛看了PAD一眼，上面放的正是直播的畫面，鏡對就對準備著他。
不知道老頭兒鬼知不知道自己的模樣，此時一看，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華火火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你這副模樣跟著一個孩子，她有什麼感覺，會不會怕得要死？」
老頭兒鬼搖頭，「我不知道。」
「如果把這個小姑娘換成你大孫子，你還跟著嗎？」
老頭鬼低著頭，慫慫的不說話。
「行，下一個。」
很快鏡頭前又換成一個臉色青白，渾身浮腫的大媽鬼。說實話，以見鬼見得多的人來說，大媽鬼說不上多恐怖，無非就是個鬼，一眼能看出是鬼的那種。
青白的死人皮膚，浮腫發胖的身子，蒼白的臉，以及半透明的靈體模樣。
要猛地一看，能驚得人後背一涼，但多看幾眼也就那「鬼」樣了。
華火火問了同樣的問題。
「老人家，你找這個小姑娘到是想讓她幫你做什麼？」
「我兒子家的地皮被有錢人強占了，我想找小丫頭幫我家兒子申冤。」大媽鬼很興奮地對著鏡頭說，「我知道你還要問什麼，小丫頭是沒什麼本事，但她爸爸厲害，大家都這麼說，所以我來找她。」
華火火也一樣把PAD放在她面前問，「你知道你現在長什麼模樣嗎？」
大媽鬼顯然很淡定，還對著視頻整理了一下頭髮。
華火火繼續問：「如果把這個小姑娘換成你孫子或孫女，你還跟著嗎？」
大媽鬼揚頭一笑，得意地說：「當然不會，嚇著他們怎麼辦？我孫子可是我的小心肝。我都躲著他們的。」
「行了，下一個。」
華火火又換了幾個鬼，結果情況差不多，是為家裡晚輩有事跑來纏著趙娜娜。
知道自己長得恐怖，就是要纏著。
華火火注意到，彈幕里觀眾有些看不下去了。
「火火今天的直播好無聊，一點都不恐怖，就是一些家長里短，老頭兒老太太的事，看著煩。」
「是啊，不恐怖，看得好煩。」
「就是，雖然這些老年鬼看起來很真實，真的是鬼吧，但這種鬼一點都不可怕，今天直播不好看。」
華火火看著彈幕，微笑著轉了一下鏡頭。
她把鏡頭對準一屋子正在排隊的鬼。
烏泱烏泱一屋子隱隱飄動著的鬼，森森陰氣直衝眼球。
無聊打哈欠的觀眾，被嚇了一個激靈。
彈幕立即炸了。
「靠，主播你這真的是斥巨資了，這麼多群演不是要破產。」
「樓上的你shi不shi傻，擺明就是真鬼啊，真鬼！」
「說實話，單獨一個真不怎麼恐怖，可這麼一群，啊，頭皮發炸。」
「天啊，這些玩意兒就天天跟著那個小姑娘嗎？難怪小姑娘被折磨成這樣，瘦得不成人型了。」
「臥槽，要是我被這些玩意兒纏著，我真恨不得自殺。」
「現在一想覺得這些老鬼好可惡，像那些變老的老人一樣，以老賣老欺負人。」
「不是老人變壞了，是壞人變老人，然後老不死死了，繼續害人。」
「臥槽，地府也不管這些不要臉的老傢伙嗎？」
「靠 ，十八層地獄沒有一層是為些老無賴準備的嗎？」
「今天無比期待火火小課堂，我不要解釋，我就想知道怎麼對付這些老無賴！」
彈幕區里炒翻了天，華火火發現大家的情緒是相當激動。
華火火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房子裡涌動的鬼問。
「你們這些事，可以讓你們子子孫孫的自己去做啊。都還活著的人，有冤不能自己去申嗎？」
房子裡的鬼嘰嘰喳喳地吵著，一時又發出那種高頻的鬼聲，震得大家頭皮發麻。
「一個一個說，別給我吵！」華火火突然吼了一聲，現在她的中氣足了一些，屋子裡的鬼立即被她震到，不敢亂吵。
她看了一眼，指了其中一隻帶著眼鏡，看起來讀了些書的老年鬼。
「你說。」
眼鏡老鬼整了整爛掉的衣服，用露出指骨的手推了一下眼鏡，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既然還在，就該為子孫做點什麼？」
華火火平靜地問：「你們做的是什麼，如果這孩子是你們的子孫，你們希望她遇上這樣的事嗎？」
眼鏡老鬼，仰著脖子驕傲地說：「誰叫她有陰陽眼，老天給她開了天眼，她就該為我們做些事啊。」
「所以，你弱你有理，我們有能力，我們就活該被你們嚇死？」華火火冷漠看著他們，心裡對他們最後的憐憫在慢慢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