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7章 九天自有九天愁,八荒且行八荒路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當中,九重棺的結界之力逐漸消散。

  「觀棋,切記切記……莫要與他人輕言。」

  李觀棋笑著點頭,起身扶著蘇玄起身。

  「一會……你自己找個地方靜靜心吧,一下子知道這麼多事兒,心裡肯定不好受。」

  李觀棋攙著老者沒有說什麼。

  蘇玄坐到椅子上,又給煙杆添了些許菸葉。

  李觀棋看著蘇玄,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道。

  「爺爺,可有我父母畫像?」

  蘇玄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在一塊玉簡中幻化數個畫像。

  將玉簡遞給李觀棋,聲音輕柔的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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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想太多。」

  「觀棋啊……」

  「九天自有九天愁。」

  「八荒且行八荒路。」

  蘇玄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菸灰的火光透過青煙把老者的眼神模糊遮掩。

  蘇玄口吐青煙,面帶笑意的看著李觀棋。

  李觀棋笑了,躬身行禮。

  「孫兒受教。」

  「行了,下去自己靜一靜吧。」

  李觀棋告退離開了樓宇。

  御空站在夜幕之下,眼神遠眺葉峰他們所在樓閣。

  迴廊上矗立著劍棺,劍靈雙手疊放身前就站在欄杆上看著他。

  李觀棋看著劍靈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

  劍靈身影消失在劍棺之中。

  李觀棋朝著遠方的群山漫無目的行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遠,恐有百里。

  有一座高山之巔建有涼亭樓閣,卻好似許多年沒人打理了。

  李觀棋閃身來到這樓閣之上,仙元震盪之下將房間浮塵掃去。

  房間裡雖有燈燭,李觀棋卻沒有將其點燃。

  推開房門,遠方是一望無際的群山,夜色下的群山雲霧遮掩,明月高懸,頗有一番韻味。

  李觀棋獨坐案前,桌子上擺放著一塊玉簡,四周靜謐無聲。

  摸了摸脖子上的鬼王印,李觀棋莞爾一笑。

  「沒想到商禾前輩竟然是我舅媽……」

  「難不成之前見面的時候她就認出我來了?」

  李觀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起商禾。

  或許……

  這是他所知道的消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條了。

  李觀棋伸手想要觸碰那枚玉簡,可手懸在空中半晌卻又收了回來。

  李觀棋取出幾大壇烈酒,拍開泥封咕咚咕咚的灌下一整壇烈酒。

  濃烈的酒水順喉而下,從嘴角溢出打濕了衣襟。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有李大山、有母親宋婉蓉、有姐姐李翠微……

  「他們都算什麼……」

  「我又算什麼!!!」

  此時的李觀棋不似在蘇玄面前那般冷靜。

  知曉了一切身世的隱秘,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素未謀面的父親乃是九天帝君,甚至是很強的那種。

  腦子猶如漿糊,心緒紛亂如麻。

  烈酒一口一口的灌下,很快身旁就有諸多空酒罈。

  李觀棋封印了體內仙元運轉,任由烈酒麻痹自己的心神。

  不知過了多久,李觀棋喝了七八壇烈酒,眼神略顯迷離。

  可是這酒越喝越沒了味道。

  他雙眸死死盯著桌案上的那枚玉簡,猛地將其拿在手中。

  洶湧的仙元咆哮著灌入玉簡當中。

  咔嚓!

  玉簡浮現些許裂痕,緊接著兩道靈光身影驟然出現在房間裡。

  映入眼帘的便是身披混沌星紋帝袍的高大身影。

  那流光法袍衣擺仿佛有著星河流轉。

  中年男人五官稜角分明,鼻樑高挺,眸光深邃如夜空星辰,眸光流轉間似有萬界生滅。

  僅僅只是一道幻影而已,竟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那種上位者的威壓難以形容,僅僅只是一個畫像的眼神就仿佛能夠置人於死地!

  而李觀棋的容貌卻只有眉眼神似對方三分。

  另外一道身影則是身材高挑的沈清瑤。

  女子身穿潔白的織霞雲錦長裙,面容清麗,膚白似雪,柳葉彎眉,眼尾微揚似丹鳳。

  端莊、高貴、溫柔……

  這是李觀棋看到其母畫像的第一印象。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李觀棋的心中隱隱作痛,好似那畫像中的女子活過來了一般,那雙眸子好似略微顫動。

  那溫柔的目光仿佛跨越無數歲月在看著他。

  而李觀棋的容貌竟是與女子有著六分神似。

  都說長相兒更像母,放在李觀棋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李觀棋挪動著沉重的身軀上前兩步。

  看著那陌生的男女畫像,卻心中悸動不已。

  他終於知道自己親生父母的容貌了。

  曾經腦海中一個又一個幻想過的虛幻容貌,如今這一刻徹底凝實。

  李觀棋將二人容貌深深的映刻在腦海中。

  不自覺的伸出手想要觸碰二人的幻化的身體。

  可手掌卻直接穿過其身體……

  看著畫像中母親那溫柔如水的目光,李觀棋的心弦被狠狠撥動了一般。

  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一副浴血大戰中,母親抱著尚在襁褓中的自己,親手震碎了自己肉身的畫面……

  父親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四面受敵,拼死撕裂時光長河將自己投身其中。

  眼中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本虛無縹緲的『父母』突然具象。

  自己缺失一生的父愛突然出現,而且是如此沉重……

  自己生母宋婉蓉那枯槁的面容經常流下愧疚的淚水……

  兩個母親的身影在他心中交織、重疊,最終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堵在喉嚨。

  原本不覺得有什麼的李觀棋,在這一刻被遲來的情緒衝擊得潰不成軍。

  「爹……娘……」

  一道壓抑至極的呢喃聲在這樓閣中幾不可聞。

  仙元不斷維持著畫面不散。

  李觀棋踉蹌地抄起酒罈癲狂大笑,聲如泣血,哽咽顫抖。

  一整壇烈酒入喉,卻怎麼都沖不散心中鬱氣。

  辛辣的烈酒灼燒喉嚨,如火般在胸膛炸開。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背劍下山的少年郎。

  他是李觀棋!

  他是八荒閻羅仙君!!

  他是觀雲之主!!!

  可他……也是一個沒有家的孩子。

  一個從未體會過父母溫情的孩子啊!

  他這一生……

  李觀棋哭得痛徹心扉,哭得聲嘶力竭,哭聲嘶啞酸澀道不盡一生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