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節目

  天空電視台的演播大廳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精緻」。

  進來之前泰倫就已經有了猜測,它不可能真的就像是自己在電視裡看到的那樣,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是雜亂的各種電線,角落裡還有很多一寸長寬的方木頭,還有木板。

  這些都是為了隨時隨地搭景準備的,還有各種工具。

  真正精緻的地方只有中間那個小台子,因為這不是一場有很多觀眾的錄製,所以現場除了電視台工作人員來看熱鬧外,並沒有普通的觀眾。

  當然,為了確保現場的直播效果不會太糟糕,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會擔當一部分現場觀眾的工作,加上調音師適當的播放一些背景音,直播是肯定沒問題的。

  泰倫站在一邊,艾米問他,「緊張嗎?」

  泰倫搖了搖頭,「這比站在競選台上要輕鬆得多,就是不知道他們會問我哪些問題。」

  艾米一邊幫他撫平不需要撫平的衣服,一邊對著他小聲介紹台上的三位嘉賓。

  「那個戴眼鏡的傢伙以前是個高中老師,後來因為公開的發表了一些激進的言論,被學校的家長投訴到學委那邊,後來還被開除了,事情鬧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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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因為這件事吃到輿論焦點的紅利,有一些政治團體給他捐了點錢,希望他在媒體上繼續輸出他的觀點。」

  「他自稱自己是無黨派自由陣線的人,不偏向任何人。」  泰倫聽完之後只能「哇喔」一下,「自由聯邦。」

  「他的資金肯定不受到監督。」

  艾米點著頭,「只要他不影響競選,不發表和競選相關的問題,就沒有人去管這些錢他用在了什麼地方。」

  「離他有兩米遠的那個胖子是民主自由意志黨的人,應該不會刁難你,但是你也要小心。」

  「他們這些在政壇上沒有希望的人,現在唯一的追求就是更大的影響力,然後把這份影響力變現。」

  「有必要的時候他也會踩著你往上爬,所以也要小心他。」

  「他面對的那個瘦子是他的『搭檔』,繁榮復興黨的人,他們經常在電視節目上吵架甚至是打架,所以他們一般都是一起出演節目。」

  「我聽人說,他們最近還成立了一個公司,專門接各種演出節目。」

  泰倫聽完有些哭笑不得,「或許每個人都只有一個立場,那就是錢和權。」

  導演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兩人身邊,「打擾一下……泰倫,準備好了嗎?」

  艾米側身站在一旁,讓開了位置,她已經摸夠了。

  「當然,隨時隨地都可以。」  導演笑著說道,「我找到他們喜歡你的原因之一了,你不會提各種人類無法理解的要求。」

  「看到那邊那個舉著手中板子的蠢貨了嗎?」

  「他現在舉著的是紅色的板子,等他轉動過來成為綠色時,你就順著這條線……法克!」

  導演看向周圍,「誰他媽把這條線重新描一下,我都看不清了!」

  有人在旁邊應聲,「我們現在沒有黃油漆……」

  「如果你用不上你的腦子,就把它塗上去,蠢貨!」

  他看向泰倫,露出了一個歉意的表情,「抱歉,希望沒嚇著你,這只是我們正常的工作風格。」

  兩個年輕人提著一桶紅色的油漆走過來,把地上的路線塗了一下,他看向泰倫,「等到了台上以後,你就可以自由發揮。」

  「對了,有什麼敏感的,不能被提問的問題嗎?」

  「我們需要提前和主持人說一下。」

  有些嘉賓會有一些特別敏感的問題,就像是曾經有一位明星在節目中被提一些他不願意聽到的問題,直接離開導致節目出現事故。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這種真實的情況也許會得到觀眾們的喜歡,但是會壞掉一個節目在嘉賓中的口碑。

  沒有人喜歡自己被冒犯,如果他們受邀來參加節目,也被提及這些問題,他們怎麼辦?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來參加節目。

  泰倫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後說道,「不,我沒有什麼不能被提及的問題。」

  導演嘴都快要合不攏了,「歐凱,我保證今天的節目收視率會創新高,你會變得更火。」

  他說完本想要拍拍泰倫的肩膀或者背,可考慮到泰倫很大概率會成為政客,他一個導演去拍一個市議員的肩膀或者背,說不定會惹來麻煩。

  最後這番動作就成了握手,「預祝節目順利。」

  他說著跑到了主持人那邊,簡單的說了一句,主持人點了點頭,還特意看了他一眼。

  離節目正式開始還有兩分鐘的時間,導演回到了他的位置上,指了一下某個人,現場的燈光立刻就發生了變化,聚焦到了舞台上。

  「歡迎收看今天晚上的《今夜談》節目,我們的導演打電話告訴我需要加個班時我還很苦惱,我準備問問我的律師要用哪一條法律保護我的合法權益時」

  「可他告訴我今天的節目是直播,並且嘉賓是泰倫。」

  「我立刻就把自己收拾好坐在了這裡。」  「需要告訴大家的是,就在剛才,導演告訴我,今天晚上『百無禁忌』,任何問題都是被允許的!」

  現場的工作人員開始鬼叫,主持人轉向了今天的助演,「看看我們今天都請了誰,希望這不會讓泰倫感覺到太為難。」

  「和他們打個招呼……」

  伴隨著自我介紹結束,那個小伙子立刻反轉了手中的,紅色變成了綠色,艾米拍了拍他的胳膊,「到你了。」

  泰倫大步的順著地上還沒有乾的油漆走向了舞台,遠處的主持人也站了起來,「讓我們歡迎我們今天晚上最大牌的嘉賓,泰倫·史密斯先生。」

  現場的人不多,可她卻表現出了那種好像有很多人的感覺,加上一些現場的音效,如果不是下面的人的確不多,泰倫都會覺得自己眼睛是不是不好使。

  他笑著走上去和主持人,以及另外三位嘉賓握手,接著坐在了自己那個獨立的沙發上。

  「泰倫先生,你現在緊張嗎?」

  「這是一場面向整個科倫納州的直播,任何你的遲疑,表情的變化,還有那些來不及讓團隊設計的答案,都會直接出現在觀眾面前。」

  「他們有可能會因此更喜歡你,也有可能會因此討厭你,你做好準備了嗎?」

  在這一刻,電視機前很多的觀眾都罵了起來,那些喜歡泰倫的觀眾。

  他們知道這是主持人在給泰倫施加壓力,希望他緊張,希望他出錯,不過也有人感覺到刺激!  這就是公信力,沒有人,至少絕大多數人都不懷疑這場直播的真實性。

  除了極少數人認為這就是劇本之外。

  泰倫坐在那,微笑,從容,他的聲線很溫和,「辛迪,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無瑕的,甚至是上帝也是如此。」

  「殘缺是我們人生的遺憾,也是見證我們存在和成長的過程。」

  「我從來不害怕被人提及過往我做過的蠢事和錯事,正面問題,承認錯誤,承擔後果。」

  「我一點也不緊張,還覺得很輕鬆,因為我『長大了』。」

  主持人辛迪聽完之後「哇喔」了一下,她看向了舞台外,故意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問道,「你們確定沒有台本,或者有人偷看我今天晚上的問題表嗎?」

  沒人接話,導演很快就接上了,「我們都是趕來加班的,上帝,誰有時間給你們準備那個?!」

  導演說完就瞪著其他幾個人,這不是他該做的事情。

  辛迪看向自己的手,然後順著裙子摸了摸身後的椅子,「我忘記了,的確沒有!」

  「看來是我太緊張了!」

  調音師挑選了一段合適的笑聲加入,而現場也的確有不少工作人員都笑了起來。  一方面是因為泰倫的回答,另外一方面是辛迪主持節目的能力。

  她從質問泰倫緊不緊張,到表現出其實是自己緊張,把這個環節效果做滿了。

  這就是金牌主持人的實力。

  「好吧,再次歡迎你,泰倫·史密斯先生,這次是認真的!」

  辛迪重新和泰倫握了握手,再次坐下。

  「這次他們聽說我們邀請了你,而且還是直播,他們每個人都放下了原本的工作安排趕過來錄製節目,他們有很多的話想要和你說。」

  泰倫看了一眼艾米為他介紹的三個人,「那可太糟了!」

  現場的人都愣了一下,緊接著都笑出聲來,辛迪也再次臨場發揮,「我們改成喜劇脫口秀了嗎?」

  「為什麼我感覺我們現在不夠嚴肅?」

  她捂著嘴笑個不停,他們當然知道泰倫的意思,他是指這些人情願違約或者棄工作不顧也要來找他麻煩這很糟糕。

  高中老師最先開炮,「譁眾取寵,史密斯先生,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當一個演員比當一個政客更合適?」

  這種很有針對性的發言其實也不是很好回答,這些人眼裡可沒有什麼明星不明星,政客不政客的。  哪怕就是總統來了,他們也要總統下不來台。

  因為總統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好處,但是焦點,名氣,人們對他們的喜歡,可以變現!

  當然他們也知道誰可以這麼做,誰不可以這麼做。

  像是那些採訪大資本的訪談節目,就從來沒有人上去針對那些大資本家,除非是活膩了的。

  泰倫向後靠,他翹著腿,攤開雙手,「當然有,不過我還是希望我能成為政客,因為我來真的!」

  高中老師抿了抿嘴,「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的很多政客都是來假的?」

  「那是你說的!」,泰倫幾乎不思考就能接上他的話,「我只是說我是來真的。」

  「我發現你對我,或者說對政客有偏見,你被政客傷害過嗎?」

  「希望他們沒那麼大!」

  「我是說給你的傷害!」

  辛迪再次忍不住笑場了,「抱歉,對不起,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今天晚上的節目改成《今夜笑談》?」

  高中老師的臉都有些黑,他的確是放下手中的另外一份廣播節目趕過來的,就是為了踩著泰倫再火一把。  現在他們的費用還不那麼高,說不定這次踩著泰倫就能往上再提升一大截。

  他是來踩人的,不是來被踩的。

  「這一點也不好笑,我的問題很嚴肅!」

  泰倫一臉輕鬆,就像是在說「就這」一樣,他聳了聳肩,「誰不是呢?」

  那個繁榮復興黨立場的瘦子知道這位高中老師需要調整,他搶過話題,「史密斯先生,我看到了你前幾天在媒體前幫一個叫做吉迪恩的年輕人向社會求助,我對你的做法非常的贊成,但是好像從你為他求助之後,你們就沒有更多的聯繫。」

  「報導中稱他現在獨居在自己的房子裡,你們沒有對他進行必要的保護和幫助,是不是說當他為你賺取了曝光之後,沒有價值了,就被你一腳踢開了?」

  現場的氣氛稍稍凝重嚴肅了一些,辛迪偷偷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大拇指,這才是一個嚴肅的節目該有的問題和氣氛。

  泰倫搖著頭說道,「這個問題要拆分開看,不能把它融合成一個整體。」

  「首先,我們讓這個被按住的案件重新回到了媒體面前,這是不是我為他做的?」

  瘦子只能點頭,「是的。」

  「其次,當所有的媒體都開始聚焦這件事,他的門口每天至少都有幾名十幾名等待著『大新聞』的記者,這能不能看作是一種另類的保護?」

  瘦子考慮了好一會,才勉強承認這一點,「可以算,但不完全是。」  「最後,實際上在他離開之前,我們談過這個問題,他可以留下來,但他選擇了離開,我無法幫助一個不需要我幫助的人。」

  「我們甚至現在就可以和他連線,問問他是不是這樣。」

  「我們再反過來思考這個問題,維基紐斯區的市議員是卡爾·穆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繁榮復興黨人。」

  「為什麼在他的選區內發生了這樣惡性的事情,他不僅沒有去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在幾個月的時間裡把自己變成了一塊石頭?」

  「他聽不見,看不見,也不發聲,那麼你在問我是否用這件事作秀的同時,為什麼你不打電話問問你們的卡爾·穆勒,他怎麼看這件事?」

  泰倫稍稍前傾了一點身體,手在木質的沙發扶手上敲了敲,「是不是因為你們都是繁榮復興黨的人,所以你選擇了迴避?」

  「先生們,無論你們如何看待這件事,至少我讓它重新曝光在陽光下,讓吉迪恩有了迎接正義和公平的機會。」

  他說完這就靠了回去,瘦子也被他問得有點說不出來話,因為這個事情的確是事實。

  甚至可能卡爾就是背後把熱度按下來的幕後黑手之一,那麼瘦子對泰倫的指控就有點站不住腳。

  他指控得越狠,只能說維基紐斯區和市議員卡爾·穆勒身上的問題越多。

  在這個即將開始競選的時候他往卡爾身上潑髒水,恐怕繁榮復興黨這邊很快就會有人過來警告他,甚至不允許他再上節目。

  瘦子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了片刻後,舒了一口氣,「是我的眼光狹隘了。」  胖子笑眯眯的看著,他發現泰倫看向他,他立刻堆滿笑容,「史密斯先生,我其實也一直在關注你的新聞,從你帶領著工人走進市政廳的那一刻開始。」

  「你從最初的時候,就想到會這樣發展了嗎?」

  「我很好奇,也無意冒犯,只是想問一問,畢竟這一切都發展得……太順利了,就像是在看電視劇一樣!」

  泰倫瞥了他兩眼,「那是因為你們只看到在電視上看到了我的高光時刻,先生們。」

  「你們不知道我被公司告知公司破產時的彷徨,不知道我接到法庭傳票說我犯罪了的驚慌,更看不到我在即將破產時的恐懼。」

  「你們只看到了我的高光時刻。」

  「月亮本身不會發光,我們只會注意到它朝向太陽的那一面亮著,卻沒有注意到它的另外一邊是黑的。」

  「好與壞始終並行,只有好的才會吸引人。」

  他看著三人,以及主持人辛迪臉上都迷茫的表情,立刻舉起手,「抱歉,我不該用這個舉例,我找個簡單的重新說一下……」

  「你們看到的永遠是人在屋子裡時被點亮的燈泡,而不是那個離開後被關掉的,這樣能理解了嗎?」

  辛迪點了一下頭,「我明白你說的意思,但我總感覺你好像在公開處刑我們。」

  她說著忍不住真的問了一句,「所以月亮的背對陽光那一面是黑的,是嗎?」  這是泰倫在今天這場直播中第一次沉默,這讓辛迪臉上露出了抓狂的表情,「你其實可以不沉默的,你不說話的樣子讓我顯得很蠢!」

  她不是真的生氣,只是為了做節目效果,「我們只是一個訪談類節目,上帝,我真不敢相信現在做訪談節目還要學天文知識!」

  泰倫笑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一種基礎的常識?」

  「閉嘴,我們的老師呢?」

  「說些別的,別讓他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嘲笑我們!」

  「這會讓我覺得來加班是個錯誤!」